《死后第十四年，仇人成了我的续命药》风地观

87、第 87 章 那人躬身弯

　　那人躬身弯腰：“萧氏那帮人向来标榜君子坦荡荡，所以想出来的点子自然是漏洞百出，哪里能如您这般足智多谋，七窍玲珑呢。”
　　这一番话显然是拍到了邱跃鳞的马屁上，他颇为自得地捋了一把胡子：“啧啧啧，只可惜啊，白矖妖孽明媚妖娆，艳色绝世，本府君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没有尝到过她那般的滋味，想想真是人生一大遗憾。”
　　“府君这又有何难，等他们抓住白矖妖孽，废去她一身妖力之后，您再去讨要一番，和以往一般......想来也不算是一桩难事......”
　　邱跃鳞听了不由得全身热血逆行，怪异从喉咙中挤出一阵笑：“还是你最懂我的心思。”

　　甫一走出乌糟糟的杳霭流云，尹快雪一把扯下头上的白纱，却看见萧衍渡只着了一身长衫，忍不住调侃道：“难得哦，竟然能看见衣冠不整的少君......”
　　尹快雪一边笑道一边将外衫递给萧衍渡，却发现自己的手还被握在他的掌心，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有些贪婪这一丝温暖。
　　这一生，不知道最后睡入棺椁里时，能拉着谁的手？旋即，她摇晃了下脑袋，还能是谁？总归不会是玄门的典范萧衍渡。
　　下一瞬间，萧衍渡放开手，风从远方灌入，毫不留恋地带走他的温度，手掌一丝一丝变冷，和以往一般无二，尹快雪在内心暗暗嘲笑了般，你早就习惯了冰冷的手足，难道不是吗？所以为何还要贪恋人世间的温暖？
　　尹快雪轻咳了一声：“接下来去哪里？没有楚氏的香囊，在烟岚云岫就和鬼打墙似的。”
　　萧衍渡道：“不必走，楚含章他们比我们心急。”
　　尹快雪用脚尖不停地铲着光滑可鉴的地：“说的也是。不知道入蛊雀王有没有成功地进入楚含章的嘴巴。”
　　忽然，悠扬曲折的鸟鸣声自苍穹传来千转不穷，百叫不绝。
　　“看，是火烈鸟！”
　　“真漂亮，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般多的红色鸟儿呢。”
　　“也不知我的夫君此刻正在何处，他会不会也骑着火烈鸟来迎娶我？”
　　惊叹声不绝于耳，顷刻间，门外站满了满眼艳羡的女孩子。
　　尹快雪顺着声音往上看，成千上万只朱红色的火烈鸟悬浮在长空中，熠熠生辉，每一片赤红色都折射出艳阳的光芒，烈焰披身似沸腾的红色波浪，又似涌动的红色彩练在层层叠叠的白琴川穿梭，绚烂至极，鸣叫声此起彼伏，恍如上古神秘而又虔诚的歌谣，在殷殷祝福新人。
　　楚氏视火烈鸟为圣鸟，但凡遇上喜庆之事，总会让上空布满红彤彤的鸟羽。
　　下一瞬间，朱羽利落地散开，两只体型硕大的火烈鸟俯冲而下，惹得底下张望着的女孩子们捂着嘴巴一阵娇呼。
　　“吉时到，请新人入堂！”司仪雄浑的声音透过嘈嘈切切的私语之声，钻入在场的每一个的耳朵中。
　　原来这两只火烈鸟上端坐着楚含章和段柔情。
　　在别人目不转睛地看着两个新人时，尹快雪颇为垂涎地看着空中的圣鸟：“你说我们莲雾圆怎么就没有这种好吃的鸟儿？”
　　萧衍渡无声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说，就是因为你这样的人在，所以莲雾圆但凡能吃的祥瑞之兽才没有的。
　　尹快雪撇了撇嘴巴，暂时把哈喇子收回肚子，内心感叹了一句：“你这种修道已经修出了辟谷的人，又怎么会知道舌头的孤寂？”
　　萧衍渡从袖口掏出一块轻薄的纱巾，递给尹快雪。
　　她顺手接过，白纱上有一点点灰色的痕迹，像是不小心沾染了脏东西，她当下诧异道：“少君，你身上怎么会有这脏脏的东西？”
　　萧衍渡不语，看了她一眼，双眼透出清霜，尹快雪莫名觉得全身有些冷。
　　半晌，萧衍渡道：“跟在我身后。”
　　然后转身往前走去，尹快雪挥着手中的白纱，朝着他的后背做了一个鬼脸，顺带举起手无声地抽打了下他的后背：“少君，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跟在你身后，反而危险重重？”
　　见萧衍渡并不理她，尹快雪叹了一口气：“唉，好不容易出来透了口新鲜空气，这么快就要进去了，可惜呀可惜，不过油锅刀山已经架好，我这一只鳖倘若不进去游一游岂不是辜负了他们的一番美意？”
　　尹快雪胡乱将面纱往自己脸上一扎，跟随着大流往杳霭流云内走。
　　原本乌泱泱坐了一堆人的杳霭流云空了一大半，唯有萧氏一个人头都不少地端坐在原本的位置，萧皎然和萧清昼虽然屁股已经离开了坐垫泰半，却因为萧离艮坐在前面，两人竭力克制着内心的渴求之色，然而每每外面传了一阵惊呼，两人的眉毛均不自觉地往上翘。
　　尹快雪走过他们的位置大咧咧道：“既然这么想出去看热闹，怎么不出去？”
　　萧清昼没有想到自己的小心思被她看了个穿，两眼一边不住地看着萧衍渡，一边慌忙否认：“谁说我要出去了？”
　　萧皎然则是坦诚地摸了摸鼻头：“是有点想出去，只是......”
　　他也看了眼萧衍渡。
　　尹快雪道：“萧少君，这可是你的不对了啊，自己未老先衰，和个小老头似的，心如止水也便罢了，你怎么还把下头青葱似的小伙子们都拘着，难道想要他们一颗颗水嫩嫩的小白菜变成你这样的干瘪无趣的咸菜？”
　　小辈们只觉得白矖元君是他们见过的人之中最泼辣最犀利的人，难怪上一辈的人提起她，无不狠得牙痒痒，就那伶牙俐齿，饶是最厚的皮都要被她撕咬出一个深厚的洞来。
　　萧衍渡无声地看了眼“新鲜水嫩的小白菜们”，淡淡地道了一声：“若是想看便去吧。”
　　萧皎然笑得面皮都皲裂开来：“多谢少君！多谢紫宸姑姑！”
　　尹快雪感叹道：“年轻真好哇。”

　　楚太君昂首挺步步入杳霭流云，高耸的云鬓将脸上的皮肤拉得越发紧绷，细长的眼角上翘，眼白硕大，颧骨高高突出，上头只挂了一层细腻雪白的皮肤，看不出一丝肉。
　　脸上的伤估计花了不少珍贵药材，丝毫看不出那日的狼狈。
　　尹快雪扯了扯萧衍渡袖子：“你看楚太君，瞧着眉目年轻时定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儿，怎么临到老了，我却感觉她那张脸上尖酸刻薄之气呼之欲出呢？”
　　萧衍渡还未说话，尹快雪连连摆手：“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非礼勿言么，我懂的，只是忍不住想和你吐槽两句。”
　　楚太君眼神坚毅，掠过他们时，脸上的神色一点都不慌张，反而有种莫名的自信，他们就像是在瓮中被捉住的鳖，早已落入她的囊中。
　　楚太君轻启刀刻斧凿般薄唇道：“多谢各位光临寒舍参加孩儿的婚宴，老身在此谢过。”
　　说着举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邱跃鳞之流自然捧场，“天作之合”，“白头偕老”，“早生贵子”等吉祥话儿车轱辘似的在杳霭流云轮番滚动。
　　楚太君道：“婚礼正式开始之前，老身有一事相议，想来近日已有不少玄门中人得知，白矖妖君不日前和她向来形影不离的凶兽夔龙一起现身烟岚云岫，老身这一生的伤，就是拜他们所赐！”
　　说着，楚太君撩起袖子，上头青紫交错，血肉狰狞，看不出一片完整的好肉，周围一阵夸张的吸气声。
　　邱跃鳞义愤填膺道：“白矖妖孽简直欺人太甚，难道莲雾圆都不教导她尊敬长辈么？
　　不知是谁冷哼了一声：“莲雾圆那位不给她递刀子就算不错了，还指望她来教育座下子弟？十四年前，尹快雪残杀玄门中人，吸食灵力时，她做了什么？莲雾圆十二月主和精锐尽出，只为在‘弑狼诛狈’时护卫她的眼珠子安然退出刀光剑影。”
　　“这说来也奇怪，当年自己的女儿堕入魔道时，也没有见她这么护着，而每每尹快雪闯了大祸，她都会亲自出关护短，这心也偏得太厉害了，好像尹快雪才是她亲生女儿似的。”
　　“什么亲生女儿，我看她那是当了不得的神一般供着，整个莲雾圆倒像是尹快雪的仆人似的。”
　　尹快雪向来秉承三株树帮亲不帮理的歪信条，一听见别人说尹府君的坏话，自然是气得险些失了神志，直想让牛牛抽她几个嘴巴子。
　　萧衍渡按住她蠢蠢欲动的手：“静心，她就是想让你动气。”
　　尹快雪道：“我自然知道这老妪婆的心思，只是倘若有人当着你的面骂你的府君，少君也能安之如怡？”
　　萧离戈“呵呵”道：“少君方寸之心，如海之纳百川也，自然是不会计较旁人如何骂他的府君。”
　　段野雪在一旁笑了笑：“楚太君下一句话是不是就想说，当日白矖元君就是寄居在我的壳子里，再次重见天日？”
　　段庆苏道：“雪儿，怎么和长辈说话的？”
　　段野雪朝着段庆苏福了福：“父亲，楚太君虽为长辈，但作为长辈，她可又怜惜过我这个晚辈？楚太君明知道尹快雪乃是玄门之敌，一旦放出她复活的消息后，那个被她附身的人，不管身体内是否有她的灵魂，都会遭到玄门之人的追杀，楚太君明明知道这个后果，却仍旧没有管女儿的死活，没有和段氏证实一下这个消息的可靠性，直接对着玄门所有的人说，女儿的体内寄存着尹快雪的灵魂，若不是女儿有独幽瑶琴，恐怕早已死在乱箭之下，无法在您老人家膝下尽孝了。”
　　说着段野雪还后怕地哭了出来，惹得段夫人“宝啊，明珠”地胡乱叫着。
　　提起这个，段庆苏心中也是攥着闷气，楚太君这般做法自然是没有将段氏放在眼里，但想着今日过后，两姓联姻，也算是绑在一条船上的人，故而道：“想来楚太君也是心焦。”
　　楚太君忙道：“正是，段府君，老身自小看着雪儿长大，也算是半个长辈，又怎会置雪儿于死地不顾？老身当时正是急坏了，才昏头昏脑不计后果地传出了消息，雪儿，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转头，她温软了嗓子，轻声细语地哄着段野雪。
　　段野雪哭了一阵子，见好就收：“如果她真的回来了，玄门还会如此歌舞升平？以她睚眦必报的性子，早已把我们搅得翻天覆地了，旁人不说，单论哥哥，当年尹时晴因为哥哥的负心愤而堕入魔道，尹快雪曾歃血为誓，倘若她能够归来，必要向哥哥讨要这一笔血账，她若真占了我的壳子，又怎会错过天赐良机，不把哥哥千刀万剐就是对不起她穷凶极恶的名头，可你看哥哥不是活得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