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 79 章 我这么恶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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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渡看了眼被扯住的袖子，似是在竭力忍受着什么。
尹快雪顺着他的目光，连忙放开：“抱歉，抱歉，一时手欠。”
尹快雪到达月地云居时，尹府君并未像以前一般气定神闲地端坐在椅子上，而是绕着大厅不停地走。
“府君。”轻快的嗓音丝丝蕴蕴，似含了无穷的思念。
尹宁河转过头，双眸瞬间模糊。
“绥绥。”简单的两个字哽在喉间，想吐却吐不出来。
“府君！”十四年来，第一次见到尹氏的亲人，不免心里五味杂陈，顾不得旁人在场，直接搂着尹宁河的肩又喊又叫，胡乱抱做一团，尹宁河眼眶中氤氲出水汽，手颤巍巍地往尹快雪的后背放，良久才敢拥住她。
两个人抱了一阵，尹快雪道：“府君，若耶一切都好吗？”
尹宁河道：“自然是好。”
她当下将尹时晴和另一道魂魄以魂换魂之事和尹宁河说了。
“您说，这是一种什么术法？竟然能够逆天改命？”
尹宁河沉吟半晌：“此乃若耶秘法，虽能救活人，但有也需承受由此带来的后果。”
尹快雪不解道：“后果？什么后果？”
尹宁河道：“被施救之人需心静如水，切勿爱上他人。”
尹快雪听了如听到了一个了不得的笑话：“断情绝爱？”
尹宁河点了点头：“不错，绥绥，如果动了心，便只有三年的命可以活。”
尹快雪道：“府君，我这么恶名昭彰的，有哪个人敢爱上我，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萧离戈看了眼端坐在一边的萧衍渡，他的神情依旧冷瑟，看不出任何情绪。
萧离戈伸出手，拍了拍萧衍渡的手：“兄长。”
萧衍渡对着他点点头：“尹府君与元君已多年不见，想来有很多话要说，我们先行一步。”
尹宁河道了谢。
萧离戈跟在萧衍渡的身后，觉得天仙洞衣在他的身上越发宽大萧瑟。
他没有忍住，唤了一声：“兄长......”
萧衍渡道：“何事？府君。”
萧离艮蠕动了下嘴唇，最终道：“现如今白矖元君回来了，世家想来都胆战心惊，必定在密谋一些事......”
萧衍渡点点头：“他们现在必不敢轻易强攻，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必须得阻止楚含章再吸食无辜之人的心肝。”
萧离戈向来跟在萧衍渡听从他的指令，就算承了府君之位，大半事还会让萧衍渡拿主意，当下道：“不知兄长有何妙计？”
萧衍渡凝眉思索片刻，最终摇了摇头：“可有收到楚氏的消息？”
萧离戈摇摇头：“收到的都是白矖元君有关的消息。”
“哼，楚太君那个黑心肝早就将祸水东引，来方壶境的路上，我只听说白矖元君复活，关于梼杌之事一点都没有风闻。”
尹宁河人未到声先至，尹宁河虽然在位近五十年，却丝毫未显老态，依旧艳若桃李，若不是鬓边生了些白发，短短看不出她已然过了半百，她的面上罩着一层寒霜，整个人冷到极点，冻到极点。
说是叙旧，也没有花多长的时间，毕竟，围在外头的世家都对方壶境虎视眈眈。
尹快雪将这几日的所见所谓一一道出：“楚氏先祖为了提升自己的灵力，不惜吞噬上古凶兽梼杌的妖丹，却不曾想到他的灵力有限，并不能炼化妖丹，反而元丹受到妖丹的侵蚀，隐隐有被反噬的迹象，于是，他便想了个法子，喂食梼杌最喜的心肝，以期望压制住梼杌，容他慢慢炼化。”
尹宁河冷哼一声：“楚怀悯生性愚钝，资质比现任府君还要差上一截，如果没有吞噬下梼杌的妖丹，又怎么可能在短短十年内，灵力修为飞升，连九尾狐都打不过他？”
尹快雪道：“真的吗？楚氏先祖的灵力这么弱？”
在她的印象里，楚含章的灵力已经够弱了。
尹宁河道：“什么真的假的，他们楚氏也就仗着过了几百年，知晓当年之事的人越发少了，才恬不知耻地对外鼓称楚怀悯天资卓绝。”
电光火石间，一个大胆的假设劈进尹快雪的脑海：“如果我没有记错，梼杌正是被夔龙一尾扫下北海后下落不明，十年后便传出了五酉郡九尾狐一夜间屠尽段氏一旁支，为的就是吸食心肝，你们说，当年会不会是楚氏设了个套，让九尾狐钻进去？”
萧衍渡蹙眉不语，尹快雪知道，若是没有十足的证据，他不会做无谓的假设。
萧离戈有些疑惑：“可是他这么做又有什么好处？”
尹快雪将手指放在额心点了点，努力回忆：“我听墙角的时候，听见棋差一着君——哦，就是楚含章最得力的下属说了句，‘如果再回过头用那种方式，我怕......又和......一样......’虽然漏了个很重要的词，此刻想来，会不会他就想说，‘我怕又和六百年前一样’，毕竟生吞活人心肝，冤死之人会有深重的戾气，而这种戾气，身为罪魁祸首的楚氏又很难度化，十个二十个还能处理，但一百个两百个呢？”
在场之人心里和明镜似的，戾气四下逃散，决计瞒不过天道。
萧离艮接着道：“元君，你的意思是，楚氏先祖一不做二不休，便想出了这么一招‘嫁祸江东’之计？”
尹快雪点点头：“谁知道呢？再之后，楚氏先祖就变聪明了，谎称某地有神女的诅咒，其实是他们楚氏设下的一个幻境，被害之人一旦进入神女诅咒之地，就会触发幻境，很多人自愿留在里面，如此一来，便没有了戾气，一个月消失这么些人，原本就很正常，就算是天道也难以察觉。”
萧离戈不自觉点头赞同：“理是这个理......”
尹宁河却道：“绥绥，既然你已经回来了，便与我回莲雾圆，若耶早就该交给你了。”
尹快雪连连摆手：“让我做府君？万万不可，府君你知道的，我整日除了捉鱼摸虾，斗鸡走狗，什么正经事儿都办不成，再说，我现在名声这么差......”
尹宁河冷哼一声：“你名声差？楚氏，段氏，谢氏的名声又好到哪里去？他们不过是在腌臜的外表裹了层面粉罢了。”
尹快雪依旧摇头：“我现在只想着要找回师姐，府君，难道你一点都不想知道师姐究竟在哪里吗？我能感应到，百鸟裙的碎片一定藏在段氏的禁地的某一处。”
一提到女儿，尹宁河的脸色瞬间灰白，十四年前，爱女和爱徒双双叛出玄门，堕入魔道，又在“诛狼伐狈”一战中双双消失不见，尹宁河自然是心如刀割，每一日都在熬油般耗费自己的心神，以至于鬓角生了华发。
尹快雪转头问道：“少君，你可在段氏禁地中看见过六百年前被九尾狐灭的旁支？”
萧衍渡摇摇头道：“未曾，只是有一处禁制很可疑，我想了五六种法子，还是破解不了，为了不引起守门人的注意，便只好放弃。”
萧衍渡的灵力在玄门中数一数二，连他都感到棘手，那便是真的难弄。
尹快雪自言自语：“会不会就是封印当年段氏旁支所用？如果真是这样，便是贼喊捉贼，那五酉郡......”
在座之人皆陷入了沉默，当年讨伐五酉郡就是因为九尾狐滥杀无辜，掏光了段氏六百多人的心肝。
萧离戈道：“当务之急是如何能让大家信服，楚含章身上真真切切有梼杌，而且他还需要每月吸食心肝。”
尹快雪道：“再过十天不就是楚氏和段氏的大婚？那天是个好时机，只是，如何让他能不食用入骨雀内的心肝是个棘手的问题。”
尹宁河道：“入骨雀？”
尹快雪道：“是一只极其小的雀鸟，能钻入沉睡之人的嘴巴中，然后顺流而下，摘了那人的心肝。府君，您见多识广，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也见得多，可知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将入骨雀给换了，或者直接将它摘得的心肝给换了？楚含章若是吸食不到新鲜的心肝，必然压不住体内的梼杌。”
尹宁河冷笑一声：“没有想到楚怀悯竟然能想出这一招，真是暴殄天物。”
尹快雪问道：“府君，您知道入骨雀？”
尹宁河略一沉吟道：“入骨雀本名为入蛊雀，”她一边说，一边写了个“蛊”字，“最开始，是往修士身上种植蛊虫的。”
“蛊虫？”两道声音自尹宁河左右处传来，一道来自于尹快雪，另一道则是萧离戈，而萧衍渡神色依旧冷静，手里还稳稳地拿着茶壶泡水。
尹宁河点点头，眼睛看着尹快雪，却似乎通过她，看到了另一处：“六百多年前，乌斯藏还是不毛之地，瘴气遍布，不知何时，出了一个名唤‘水月观音’的方士，此子生性聪慧，擅长制蛊，豢养一种名为‘入蛊雀’的雀鸟。”
比起富饶的中原，瘠薄的乌斯藏根本不适合人居住，乌斯藏人不是没有想过乔迁中原，然而说来容易做来难，中原人哪里肯将自己肥沃的土壤腾出来拱手相送给外人？两边打了一架，自然是湘水人败落。
可水月观音横空出世后，中原人节节败退，连连失手，靠的正是这种入蛊雀，传闻中此雀鸟如黄蜂般大小，能趁人不妨时，直接钻入鼻孔或者嘴巴，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将身上所藏的蛊虫下在血液之中，待过几个时辰，蛊虫孵化，在寄存者的体内繁衍生息，敲骨吸髓，最后只剩下一张干瘪的皮囊。
尹快雪听得一阵恶寒，忽然眼前飘过了尹时晴苍白的脸，肌肤下蠕动着黑色的蛊虫。
尹宁河喝了一口水，继续道：“后来五酉郡郡主不忍心百姓受苦，便亲自去捉拿水月观音，顺手将入蛊雀给收了。可是蛊虫却留在了百姓士兵身上，人人苦不堪言，郡主埋头研究了些许日子，终于能驱使入蛊雀进入中蛊之人的身体中，将蛊虫摘取出来。”
尹快雪手边放了一盏冒着热气的方山露芽，她无意识地将手指放在茶盏杯沿之上，顺着裂开的纹理一圈一圈摩挲：“所以楚氏的入骨雀是在五酉郡灭绝后所得的？”
尹宁河冷哼一声：“这是自然，说不定早就垂涎上了，只是苦于没有正经借口，好不容易九尾狐偷摸跑出五酉郡，才被他们下了套子。”
尹快雪问道：“九尾狐偷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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