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第十四年，仇人成了我的续命药》风地观

73、第 73 章 马有失蹄

　　纵然是在烟岚云岫里头，“棋差一着君”依旧谨慎异常，每一个词都斟酌许久才往外头蹦。
　　尹快雪嘀咕了一句：“少君，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人和你很像啊，严谨到让人抓狂。”
　　自然没有萧衍渡的回应。
　　楚太君道：“那便提高赏金，有道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老身就不信了，六百两黄金还召不来爱财之人。”
　　“棋差一着君”道：“是，太君，还有一事，府君他......”
　　楚太君冷哼了一声：“你就算不说，老身也知晓，他那个优柔寡断妇人之仁的样儿，一点都不像他父亲和老身，总是同情小门小户子弟，他们不过是蝼蚁，又如何能和我儿的性命相比？”
　　“棋差一着君”忙不迭附和道：“太君说的是，不过府君他天生良善，一贯看不得人受苦，尤其是这样的......是以他内心异常胶着。”
　　楚太君道：“人固有一死，这些人的死不过是和鸿毛般轻荡荡，一吹就散了，但府君不一样，他若是垮了，现如今身后没有一儿半女的，这偌大的楚氏又有谁人能撑得起来？现如今谢氏蠢蠢欲动，意欲压制世家......唉，罢了，他如果心里头真的有楚氏，真的有老身这个半截身子已经埋进土里的废人，又怎会每每流出绝望的神情？你还是照旧，等十日后，趁着府君好眠，助他服用吧。”
　　“棋差一着君”连连称是：“必不敢让府君错过服用心肝的时间。”
　　尹快雪挠了挠下巴：“听这对话，似乎心肝对于楚含章而言，十分紧要，如果不服用，还会有性命之危，萧少君，你可知这世上有什么疾病需要用玄门之人的新鲜心肝吊着的？”
　　萧衍渡道：“未知。”
　　尹快雪道：“唉，你这么博学多才的也不知道，我这种只会在莲雾圆闭门造车的自然也不会知晓，那你有没有听说过有什么妖兽凶兽的，喜欢掏人心肝，就像是那条九尾狐一般？”
　　萧衍渡道：“我曾听闻上古凶兽梼杌一向以人的心肝为食。”
　　尹快雪道：“梼杌？那玩意儿真的存在吗？”
　　萧衍渡道：“传闻中六百多年前，梼杌曾追求夔龙，并放下话，如果夔龙愿意和它结成伴侣，便投入五酉郡门下，却被夔龙一尾巴扫进了北海，自此后，再无踪影。”
　　尹快雪惊奇道：“死了？”
　　不过下一瞬间，她就把自己的话推翻：“上古凶兽皮厚耐操，灵力最是充沛，又怎么可能因为夔龙扫了一尾巴掉进了北海就被淹死了呢，那样也太憋屈了。”
　　又听得“棋差一着君”道：“今日看着府君和段小姐相处颇为融洽，预计过不了多久，太君便可以享天伦之乐了。”
　　楚太君的声音柔和了些：“但愿吧，对了，掌掌如何？”
　　棋差一着君道：“已经差人去送吃食了，只不过大小姐这一次......似乎有些心伤，应该是被府君骂狠了。”
　　楚太君冷哼了一声：“一个个的不让人省心，萧衍渡真的收下了段氏的神箫吗？”
　　“棋差一着君”点点头道：“也不知萧少君是怎么想的，过了许久，都没有见他将神箫退给段氏，若是萧氏和段氏缔结两姓之好......”
　　尹快雪道：“不知道有生之年我还有没有幸见到萧少君成为别人的夫君。”
　　牛牛道：“别了吧，祖姑姥姥，那个女人该有多惨啊，日日被北风呼啸，还要受别的女子刀光剑影，须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哇。”
　　尹快雪严肃地点点头，谁料牛牛加了一句：“不过嘛，要是换成祖姑姥姥这样的恶霸......这样霸气四漏之人，想来别的女人只有逃跑的份儿。”
　　尹快雪伸出手指弹了弹牛牛所在的坠子：“你以为我真成了段野雪？”
　　怀中的灵犀印无声地亮了下，不过须臾，又归于寂灭。
　　却听屋里楚太君道：“段氏现在因为出了段霁月这样的丑事，萧氏恐怕是看不上眼，唉，若不是章儿和段氏前些日子定下了，咱们也不必迎娶段氏的女儿。”
　　“棋差一着君”道：“段氏虽然现在风评不佳，但除了名声，似乎也没有别的损失，再说名声，因为幽篁仙子，段氏的名声早已不太好听了。”
　　楚太君一听见段野雪的名字就来气：“要我说，段野雪就是掌掌命里犯的小人，冲的太岁！两个人一见面不是掐架就是斗殴，别看段野雪一身灵力就像是按在地上摩擦过一般鸡零狗碎，可心眼子却有八百个，掌掌哪一次能够讨得好？你说章儿也真是，一个段野雪，伤了便伤了，何必如此动真格，咱们现在还能与段氏联姻，已然是大大的恩惠，难道他们还会因为两个孩子玩闹时受了些伤而单方面毁了婚约？”
　　尹快雪摸了摸下巴道：“三十多岁孩子，还真是没有长大的巨婴啊，楚掌掌这个性子，就是被她娘给贯的。”
　　牛牛弱弱的在心里道：“你不也是被府君，被十二月主，被三株树给贯到了无法无天，贯到了堕入魔道。”
　　“棋差一着君”道：“府君向来秉公处事，况且这一次段小姐也在，若是不给大小姐一些惩罚，想来会让段小姐觉得自己不够被重视。”
　　楚太君道：“你以为段柔情和段野雪姐妹情深？她们的关系早就水深火热，段柔情恨不得掌掌能够一剑把段野雪解决了。”
　　“棋差一着君”奉承道：“太君您真是洞若观火。”
　　尹快雪正听得津津有味，却听耳畔传来凶狠的“唧唧唧唧”之声，待她回过神，只见到一道森冷的剑芒！

　　原来是楚掌掌被关禁闭关了老半天才发现自己片刻不离身的香囊消失不见，遂派了戴胜，啊不，凤哕剑来寻，尹快雪压根没有算到这一着，慌忙召唤牛牛去挡，然而此刻已然来不及，凤哕见到段野雪的脸，就像是见到将它断子绝孙的仇人似的，分外眼红，不要命似的一剑比一剑凌冽。
　　尹快雪一边躲闪一边疑惑道：“我这是掏光了它的鸟窝？”
　　牛牛一边回击，一边道：“祖姑姥姥，比这个还严重，你忘了你身上那件百鸟裙怎么来的啦？”
　　尹快雪理直气壮道：“那也是白矖元君干的啊，和我段野雪有什么关系？”
　　牛牛一把缠住凤哕，一圈一圈白色的绸带将它紧紧包裹，一边还不忘气喘吁吁道：“祖姑姥姥，皮相是虚无，壳子里的魂灵才是真实，还有，我们的打斗已经惊动屋里人了，我来拖住他们，你赶紧跑！”
　　尹快雪颇为感动：“牛牛，你忠诚无私，我会在凶兽榜上好好夸赞你的，只是跑——”
　　“你觉得你还能跑得掉吗？幽篁仙子？”阴森的声音在脑皮上炸裂，窜起无数鸡皮疙瘩。
　　尹快雪瞬间换上段野雪的惯有的笑容：“好说，好说，楚太君，我是那么没有品的人么？不就是和楚掌掌打了一架，受伤的人可是我，又有什么好逃的？”
　　楚太君皮笑肉不笑道：“那么敢问幽篁仙子，你是如何转到这里来的？”
　　尹快雪手指上滴溜溜转动着香囊：“喏，多靠了这个香囊，唉，您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总不能白白让您女儿刺吧？不过是讨了些彩头罢了......哎哎哎，怎么感觉您这神情要把我生吞活剥呢？实话和你说吧，我的确看不惯你的宝贝女儿楚掌掌，谁让她自小就嚣张跋扈，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呢？唉，这些也就算了，可她竟然还敢想着和萧少君联姻，这我可真的不能忍，大家都知道的么，我垂涎，阿不，我十六岁那年第一次在白头镇看见萧少君就对他爱慕得不行，此生非他不嫁......”
　　牛牛内心嘀咕道：“我怎么记得段野雪在很小的时候就遇见萧少君了......”
　　尹快雪继续胡诌：“所以啊，一见到有人觊觎萧少君，我心里那个气呀，听说楚氏的香囊颇为重要，便没有忍住手，顺着就这么牵了一下。”
　　尹快雪还不忘伸出五指握抓笼了一下，形象生动地还原了当时她浑水摸鱼的情形。
　　尹快雪抬起头看了看漆黑的天空，睁眼说瞎话：“太君也出来赏赏月，消消食？”
　　楚太君不回答，只伸出手，虽然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却保养得极好，十指尖如笋，腕似白莲藕。
　　尹快雪内心感叹了一句：“怪道当年楚先府君会顶着排山倒海的压力，娶了凡间之人。”
　　虽说玄门并无规定，不能和凡尘之人联姻，但凡间之人，大多没有修仙的资质，也没有雄厚的背景，对于玄门世家之人而言，根本不能强强联姻，更上一层楼，反而要领着道侣入门，需颇废一番心血，弄得不好，灵力原地踏步不说，还会掉下几层。
　　一族的府君想要娶凡人女子，更是不易。
　　尹快雪将香囊轻轻放在楚太君的掌心上：“那啥，虽然月明芷萱花如雪，霜草苍苍虫切切，但毕竟夜色凉如水，太君切不可贪恋美景，晚辈告辞了。”
　　尹快雪恭敬地行了个礼，转身飘飘而走。
　　楚太君阴冷的声线如冰凉冷腻的蛇缠住她的脚步：“段野雪，你以为这种小把戏就可以瞒天过海？”
　　牛牛瑟缩了一下：“糟糕糟糕，祖姑姥姥，你竟然忘了让醒骨纱逃遁了。”
　　尹快雪叹了一声：“马有失蹄哇。”
　　金灿灿黄澄澄的花被楚太君一捏，还没有来及惨叫出来，便散做了满地的尘埃。
　　尹快雪正想使出步虚术往外跑，却觉得身子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连迈开脚步的气力都没有。
　　她心下一凌：“牛牛，你先跑。”
　　牛牛痛苦道：“我倒是想啊，可是祖姑姥姥，我全身的空气就像是抽干了一般，连呼吸一下都觉得困难。”
　　尹快雪笑了笑道：“楚太君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