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第十四年，仇人成了我的续命药》风地观

6、第 6 章 她作恶多端

　　“啧。”尹快雪低低骂了一声，抬步往山口走去。
　　孔苏来得正是时候：“大小姐，这边的村民说，这万妩山上有个神迹，名为一线香，每一年都会长高一些......”
　　“一线香？”尹快雪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旁边有个梳着双环发髻的姑娘插嘴：“万妩山上头有一座山，和咱们给佛祖观音上的香很相似，所以唤做一线香，只是它与旁的山不太一样，每年都会长高一些，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曾经说过，这一线香上面住着一个很善良很善良的仙女，连家里的鸡蛋不见了求她都会有求必应。”
　　“你们有谁见过这个仙女吗？”清冷的声音传来。
　　尹快雪还沉浸在“一线香”这个熟稔的名字中，不知道什么时候萧衍渡走到了她的身边。
　　双环发髻姑娘一见如此俊雅的男子，一时间舌头像是被榫上了似的，只有两靥飞上了红彤彤的云朵，比刷了桃花妆还要艳丽上几分。
　　还是一旁的中年男子接话：“二十年前我曾见过仙女一面，那会儿我家唯一的耕牛得了口蹄疫，整个头颅和四只蹄子上长出了鼓鼓的水泡，还能看见里头滚动的水，我们家里穷，又正值春耕时分，所有的活计都指望着这头牛，于是娘就带着我去一线香求仙女。”
　　萧清昼颇为好奇：“你们见到仙女了吗？”
　　中年男子道：“我们运气好，仙女正在一线香旁擦拭她手中的青荇灯。”
　　“仙女美吗？”尹快雪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并不相关的话。
　　“自然是美的，”中年男人陷入回忆中，“她穿着一身似烟非烟的霓裳羽衣，出尘如仙，只是似乎眼睛有些问题，用一根白绫覆住了，只露出一管娇俏的瑶鼻，和丹霞般的菱唇，一绺云雾般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摇摆......”
　　尹快雪拍着手打断他的绮思：“这位大哥的文采还真是好啊。”
　　中年男子脸上飞上霞云：“年少时曾读过一会书。”
　　萧衍渡道：“不知这个一线香位于何处？”
　　他的声线冷冽，如同裹着雾凇，一瞬间将中年男子脸上的红霞打散。
　　这回少女回答得快：“就在万妩山的西南角，一入山，抬头就能看见百丈高的柱子直送入青云，那便是一线香了。”
　　“多谢。”萧衍渡冷声道谢，龙吟剑轻鸣，御剑直奔一线香而去，白衣飘飘如仙。后头萧氏子弟紧随其后，村民惊得跪地叩拜。尹快雪本欲转身，经脉中的灵力突然变得滞涩，她皱了皱眉，不对劲，萧衍渡不过才离开十余丈，按理说还不至于如此。她抬头望向万妩山深处，云雾缭绕间，一线香若隐若现，难不成那地方当真藏着什么古怪？

　　“倒真是越发让人期待了......”尹快雪欢快地勾住小侍女的肩膀，毫无羞愧之心地提要求，“小孔苏啊，麻烦你先帮我准备张步辇。”
　　左右这点距离不至于让她魂灵不稳，尹快雪才懒得管这烂摊子。
　　“大小姐，咱们修仙之人如何需要这些软脚虾的东西？您踏在雪鸿上，不肖一会儿，就飞到了。”
　　尹快雪尴尬地摸了摸鼻头：“近来我觉得人间的步辇还挺合我心意，今儿正好有这个机会试试。”
　　孔苏还想开口，却看见尹快雪有些不快的脸色，吓得抖了两下，连忙猫着身子去张罗。
　　尹快雪满意地点点头，果真还是白矖元君的气势顶用。
　　等她坐在步辇上一步三叹地到达一线香时，其他世家早已将一线香以及四周的情形探了个遍。
　　尹快雪从步辇上下来，扭了扭窝了一个时辰有些酸麻的腰，抬眼看去，只见云雾深处，一根漆黑的巨形柱子拔地而起，直直插向天穹，柱体粗壮得需十余人合抱，顶端没入云海。远远望去，当真像是一炷插在天地之间的巨香，山风吹来，云雾顺着柱身缓缓流淌，仿佛袅袅香火。
　　“风吹不到，雷打不动，还能一直在长高？”尹快雪围着一线香转了一圈，还伸出手指抠了抠柱子，却连一点碎屑都没有抠下来。
　　“这世上真有神迹吗？”尹风和不自觉间将心底话说出了口。
　　“神迹么，虚无缥缈，人为么，倒有可能。”尹快雪吹了吹磨损的指甲，毫不在意道。
　　“幽......篁仙子。”尹风和见答话的是她，手指不自觉抠在剑柄上，像是一只僵硬的猫。
　　“免礼免礼，小风和，尹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畏畏缩缩，就算要追究错误，那也该算是尹快雪的，这世道又没有诛九族的规矩。”
　　“不！白矖元君她没有错！”原本僵直到颤抖的身躯一瞬间炸毛，声音铿锵有力。
　　众人被这一声吼惊到，齐齐回过头。
　　连尹快雪都举着参差不齐的指甲怔在了原地。
　　“怎么没有错！”一个年轻少年连土都不掘了，“十四年前，玄门上万人的灵力被她吸干，尽数成了只有一张干皱老皮的尸骨，她作恶多端，怕是和六百多年前五酉郡的伊曦月不相上下！”
　　少年脸色青红，鼻翼出着粗气，是昨日借宿的段氏旁支的嫡子，尹快雪记得他的名字，叫段朔。
　　他一只手按着起伏不定的胸口，眼白中层层密布着血丝：“我的爷爷奶奶，母亲兄长都被她吸成了干尸，五脏肺腑尽数移了位置，兄长壮得和一头老虎似的，最后却只剩下了一捧骨头，轻轻一碰就化成了灰烬，最后只能竖个衣冠冢......”
　　段朔哽咽了一下，不过马上稳住了心神：“你说这种穷凶极恶之人，如何没有错！”
　　周围的小辈都连声附和，他们之中有不少族人都是被白矖元君吸尽了灵力而惨死的。
　　尹风和攥紧了手中的剑，两腮鼓涨，却是辩驳不出一个字。
　　自然是辩驳不了，白矖元君被当场抓住的时候，铁证如山，她自己都说不出一个字来解释呢。
　　尹快雪拍了拍手：“都先散开，我们来这里是为了除妖邪的，别和自己人打起来了。”
　　段朔见是“段野雪”发话了，不再过多纠缠，继续在一线香下挖土，一铲子拍下去，劈头盖脸洒了尹风和一身，深竹月色的衣袍上顿时沾满黄泥，尹风和低头看了一眼，默默伸手拍去衣袖上的泥土。
　　尹快雪见状，指尖捏了张符篆，尹风和和段朔之间瞬间张开了一张无形的结界。
　　尹风和怔怔地看着泥土一捧一捧朝着她张牙舞爪而来，却被尽数挡在了外面，她下意识转过头，看见一张符篆在尹快雪无声无息化成灰烬，而尹快雪正嫌弃地看着自己参差不齐的指甲，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做。
　　一股暖流流过尹风和的心口，她感激地朝着尹快雪笑了笑：“多谢幽篁仙子。”
　　尹快雪将指甲磨了磨：“谢什么？我可什么都没有做。”
　　尹风和抿了抿唇：“幽篁仙子，这般高的柱子为何不是神迹？如果是人为，得耗费多少人力才能修建起来？”
　　尹快雪没有回答，反问道：“若是神迹，为何上苍会赐予万妩山这一处神迹？”
　　尹风和道：“村民们多说仙子每日都在做好事，我曾听元君说过，若有人长年累月积德行善，未必不能得天地眷顾。”
　　尹快雪不以为意：“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救苦救难的仙子，再说，做好事和害人又不冲突，尹快雪扫视了一下一线香，“仙子？怕不是个借祠的妖邪吧。”
　　孔苏疑惑道：“借祠？”
　　她是尹快雪的贴身侍女，从未进过家族的学堂，自然不晓得其中的门道。
　　尹快雪浑不在意道：“来，你们谁来讲解一下。”
　　妖邪借祠乃是粗浅的入门学识，在场的世家子弟都熟记于心，不一会儿，段氏的一个子弟开口道：“妖邪为达到增加道行的目的，占据寺观、庙宇，依附神佛塑像，假托神佛，成群结党，制造灵感事件，以此来欺骗凡人神佛显灵，从而换得虔诚供奉。”
　　尹快雪愉快地点点头：“不错，不错，学得很扎实。”
　　萧清昼环视一圈：“可这里什么供奉都没有啊。”
　　尹快雪弹了一个响指：“世上没有白吃的宴席，玄门替人驱邪尚且要收酬金，这位小仙女费尽心思显灵救人，却什么都不要？”她掷地有声，“我不信。”
　　各个子弟点点头，他们向来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一旦成功驱走妖邪凶兽，不羁什么，总归是要收一些报酬，就算是一根没有什么用处的丝线，也得腆着脸拿过来。
　　尹快雪绕着一线香转了一圈：“小仙女却分文不收，连一柱清香都没有，难道还不够奇怪吗？要么她已经拿走了，要么，她想要的东西，远比香火和银钱更难得。”

作者有话说

妖邪借祠：妖邪为达到增加道行的目的，占据寺观、庙宇，依附神佛塑像，假托神佛，成群结党，制造灵感事件，以此来欺骗凡人神佛显灵，从而换得虔诚供奉。（百度，知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