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第十四年，仇人成了我的续命药》风地观

30、第 30 章 浅薄的快乐

　　萧衍渡道：“阮咸。”
　　尹快雪点点头：“你呢，又有什么发现？”
　　萧衍渡递过宣纸。
　　尹快雪瞟了一眼：“李小姐的信？原来如此。”
　　萧衍渡掏出一张符篆，正要施咒，忽然感觉袖子比平时重了不少，他扫了一眼，却见尹快雪无比坦荡地捉住了他的袖口。
　　“衍渡兄，刚刚是我使用转移术将你送到了这边，这一次你礼尚往来，没有问题吧？”
　　萧衍渡不答，尹快雪偷懒偷地心安理得，嘴巴却一刻不停：“哎，这么说来幽篁仙子也订婚了？”
　　萧衍渡摇摇头。
　　尹快雪兀自喋喋不休：“也对，像你这般的人，除非幽篁仙子长出了第三只眼睛，否则她和段小姐，李小姐又有什么区别？”
　　待两人到达月老祠时，萧氏的子弟也尽数到齐。
　　萧离艮有些不解：“兄长，你让我们来月老祠不知所为何事？”
　　尹快雪道：“伐庙除邪啊。”
　　萧离艮更加摸不着头脑：“尹兄的意思是，这妖借了月老祠？”
　　尹快雪道：“差不多，除了画眉集香圆外，还有一条隐形的线索被我们忽略了，那就是所有散出桃花香的女子，都订了亲，钱氏姐妹之所以妹妹安然无恙，乃是因为她并未订婚，而程家小姐和李家小姐前后脚发生这件不幸的事，是因为她们乃是闺中密友，程家小姐应该是在某日拜访李小姐后，用了画眉集香圆，而她们两个都已订了婚。”
　　萧离戈又问道：“那阮咸小姐呢？”
　　尹快雪道：“阮咸的情况也差不多，她被赎身，就相当于订下了婚约。”
　　萧离艮道：“只是为何这妖就一定藏身在月老祠中？”
　　尹快雪道：“我且问你，一般凡间的女子为何事而来月老祠？”
　　萧离艮道：“为求如意郎君，或者是求月老保佑自己能和意中人长长久久。”
　　尹快雪道：“不错，哪儿能比得上月老祠，能够第一时间得知白头镇各家小姐的订婚情况？”
　　萧离戈如醍醐灌顶：“不错，尹兄果真机智非凡。”
　　尹快雪道：“过奖过奖。”
　　他抬步往月老祠走：“走吧，去看看究竟是何方圣神，串来了这般排场的玄门中人。”
　　门打开，却是一片宽阔的水域，中间只有一座模仿飞雀建成的桥，桥身两边各挂了一联，尹快雪念叨：“愿天下有情人，都成了眷属；是前身注定事，莫错过姻缘。有点意思。”
　　一行人顺着鹊桥走入，两旁的水域中种植了不少并蒂莲，此刻正是盛夏，莲花花盏大开，清风中散着淡淡的荷香。
　　桥的尽头立着一座月老祠。
　　众人见了，不由得一阵惊叹：“怎么月老是个女人？”
　　尹快雪道：“看着还有有些眼熟。”
　　“尹公子有所不知，”段野雪走进月老祠，她朝着萧衍渡和萧离艮行了个礼，“我听闻萧氏子弟尽数来到了这边，想着或许有什么发现，便也来了，希望可以帮上些忙。”
　　萧氏兄弟朝着她拱手行礼。
　　尹快雪好奇道：“幽篁仙子知道这边的风俗？”
　　段野雪道：“下午的时候，我随意逛了逛，发现这边的月老祠和旁的月老祠不一样，便找当地人打听了一番，想来和若耶还有些联系。”
　　尹快雪道：“愿闻其详。”
　　段野雪道：“尹氏的先祖乃是......神......神......女......”
　　她欲言又止，有些难以启齿。
　　尹快雪灿然一笑：“当然，咱们若耶的先祖曾是名动天下的花魁，多少男子为了她神魂颠倒，骨腾肉飞，她却乱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后来先祖厌倦了虚情假意，于是便转而修道，某日路过若耶时，发现一朵千瓣荼蘼花，深觉红衰翠减，开到荼蘼花事了，便在若耶河尽头创立了尹氏。”
　　在场的都是世家子弟，对各家的先祖均了如指掌，只是尹氏先祖出身特别，旁人说到底还是有些看不起，甚至用“花街柳巷”来指代。
　　有人插嘴：“你好像还与有荣焉。”
　　语气颇为不屑。
　　尹快雪道：“那是自然，咱们先祖精通丝竹八音，因为一曲《凤求凰》而引来了百鸟朝凤，传闻场面蔚为壮观，因此被凡人被封为乐神，甚至还有百姓为她塑造神庙，在人间享受香火，那可是玄门中人头一份荣光，现在虽然也有修仙者在凡间被供奉，不过比起咱们先祖来，不知道迟了多久......对了，说到这个，幽篁仙子，难道这座月老祠和我先祖有关系？”
　　段野雪点头：“此处原本为乐神神祠，只因为某一日有几个女子对着神像许愿想要找到如意郎君，没多久她们的愿望都实现了，于是渐渐的来这边祈求姻缘的女子越来越多，乐神神祠便成了月老祠。”
　　尹快雪喜滋滋道：“我先祖可真是厉害，过去了这么多年，竟然还能身兼二职，帮人家找如意郎君。”
　　复而又怒气横生：“这妖邪胆大包天，竟然敢来借我先祖的祠，看我不抽他的筋，剥他的骨，走着，去找找他的老巢，顺道将阮咸姑娘给带回去。”
　　殿后是一颗美人梅，紫粉色的花瓣浓而不艳，树枝上缀满了祈福袋。
　　尹快雪的手随意穿梭在红绸带间，啧啧赞叹：“月老自该由女子出任啊，这世上，又有谁能比女子更了解女子的心思？对吧，衍渡兄？”
　　萧衍渡只站在一边不答话。
　　尹快雪已经习惯他一闷棍打下去都打不出几句话的习性，继续问道：“衍渡兄，你是不是也和殿中的某些人一般，心里瞧不起若耶先祖？”
　　就在他以为这一次也等不到萧衍渡的回答时，对方清冷的声音却飘进他耳朵：“英雄不问出身，萧氏先祖虽然出身皇族，心里最佩服的却只有一女子，他说，那人教会了他何为真正的笑。”
　　“这我听说过，所以你们萧氏找夫人的时候，从不看中身世门第，只找寻一个能让那个自己真正笑的人，不过——”尹快雪拉长了声线，“你真的会笑吗？哈哈哈哈哈......”
　　尹快雪欢快地笑着跑开。
　　他路过正殿，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跪在蒲团之上：“幽篁仙子？”
　　女子转过头，脸颊上飞上了红云：“尹公子。”
　　尹快雪道：“段小姐是在祷祝和未来夫婿琴瑟和鸣百年好合吗？”
　　段野雪道：“才不是。”
　　尹快雪当她女孩家害羞，只笑了笑，转过身打量了下神像，只见神女眉是远山不描而黛，唇若涂砂不点而朱，仿佛只要她宛然一笑，人间的绝色瞬间如尘土。
　　尹快雪撩开下摆，一骨碌跪在蒲团之上，心里默念：“先祖在上，若耶徒孙之徒孙尹快雪叩拜，愿师姐尹时晴能和她心爱的段郎野衡长长久久，如果能生一堆奶娃娃就更好了。”
　　此时，萧衍渡正走过，尹快雪刚叩拜完，便弹起来：“衍渡兄，你也一起来拜一拜咱们尹氏的先祖呀，没准她一高兴，便替你和未来夫人千里姻缘一线牵......”
　　尹快雪说着就往上一跳，将萧衍渡的脖子往下一扣，后者本能伸出手去推，尹快雪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道：“它就在这里，我有预感。”
　　转头却朝着神像大声说道：“衍渡兄，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什么好羞羞的，你这深埋在广寒宫中的仙子，若是再不拜拜，别说桃花了，就连一颗烂籽都不会留给你。”
　　说着他作势将萧衍渡拉到神像前，一边继续道：“它盯上了段野雪，正在想方设法攻破我施在她身上的符咒，不过它肯定没有料到，我在上面叠加了一个替身符咒，我可以在短时间内让那妖邪把我当做她，不过需要衍渡兄助我一臂之力。”
　　说着他把萧衍渡按在了蒲团之上：“衍渡兄，许个愿吧，若耶先祖一定会帮你实现的，如果她不行，我也会竭尽全力。”
　　萧衍渡并未答话。
　　尹快雪“啧”了一下：“若耶先祖在上，请帮云栖萧衍渡找一个能让他真心实意笑出来的夫人吧，最好四年内就能成婚哦。”
　　萧衍渡扯开尹快雪的手：“不劳烦心。”
　　尹快雪“切”了一声：“幽篁仙子，你看他像不像一个冰冻在广寒宫三尺深的木头仙子？”
　　段野雪只悄悄瞥了一眼，不答话。
　　尹快雪道：“不管了不管了，只不知道幽篁仙子是否带了瑶琴？”
　　段野雪道：“一直不曾离身。”
　　尹快雪道：“好极，在下需要幽篁仙子帮个小忙，”说着他从乾坤袋中掏出一张乐谱，“请幽篁仙子与我共奏一曲退妖曲。”
　　段野雪道：“自然没有问题，尹公子，退妖曲乃是玄门中人从小便需修习的曲子，谱子我早已了然于胸，不需要这曲谱。”
　　尹快雪笑了笑：“段小姐有所不知，此曲谱乃是若耶独创，和你之前学的可能有所不一样。”
　　段野雪接过曲谱：“还请尹公子稍等片刻，容我先练习一番。”
　　尹快雪道：“这是自然，幽篁仙子请。”
　　尹快雪端坐于蒲团之上，手中握着箜篌，一旁早就站满了人。
　　“尹兄，我没看错吧？你一个大男人竟然弹奏箜篌这么淑女气息的乐器。”
　　尹快雪随意拨弄了几根弦：“薛兄没有看错，我们若耶擅箜篌和琵琶，琵琶不更女里女气？于是我便选了这箜篌。”
　　尹快雪将箜篌在他们面前晃了晃，只见幽红色的琴颈上刻有一行字。
　　薛简凑过头一字一字念道：“斗鸡走犬过一生，天地安危两不知。这上头的三个字有些瞧不清......”
　　薛简在指尖燃了一豆火：“轻薄儿？难道你的箜篌叫做轻薄儿？”
　　尹快雪伸出指尖，恋念地一个字一个字拂过：“是啊，这是我娘对我的期许，她只愿我能够恣意玩乐，潇洒人间，所以呢，我决计不能辜负我娘对我的期望。”
　　薛简满脸地不可置信：“这真不是你胡诌的？天底下哪有娘亲会这么教孩子的。”
　　尹快雪道：“怎么不会？我娘就是希望我能有浅薄的快乐啊。撩鸡逗狗，摸虾捉鱼，摘花偷果，难道这样的日子不潇洒，不令人羡慕吗？”

作者有话说

斗鸡走犬过一生，天地安危两不知。 王安石《凤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