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第十四年，仇人成了我的续命药》风地观

119、第 119 章 如有异心，

　　就再也入不了轮回。
　　百鸟们心知肚明，但一想到被送进梳云掠月拔光怨气后，它们虽然重入轮回，可再也想不起这一世，自然也记不得尹快雪，众鸟垂下羽毛，心下一片凄凄。
　　尹快雪将百鸟裙爱怜地摸了又摸，然后万分珍重地穿在身上，她抬眼往星槎之外打量，星空之下，水天夜色连成一片，山水开阔悠长，云影松涛，星辉遍洒若耶河。
　　牛牛修养够了，从尹快雪的手腕上慢慢悠悠地飞往星空，它有史以来第一次愉悦地徜徉遨游在万千璀璨星华中，啸声轻灵如一管笛子，呜呜咽咽，好似清晨的雨滴落在芭蕉上。
　　尹快雪支起一只手：“我从未看见过牛牛如此高兴，少君，谢谢你的息壤。”
　　萧衍渡道：“不是我的息壤。”
　　尹快雪略微一怔忪：“对哦，萧渌是我的爹爹，这么说来，我是方壶境最纯净的血脉，萧氏府君之位应该是我的？”
　　萧衍渡道：“离戈早已不耐烦，你若是有这份心，想必渡过若耶河，离戈便会就地卸任。”
　　尹快雪忙挥手：“这烫手的山......阿不，萧府君高山行止，景行行止，像我这种恶贯满盈之人，怎会配当一府之君？”
　　萧衍渡正色道：“罪不容诛之人不是你，而是水月观音和伊冬青，你不过是被他们推出来挡箭的人。”
　　尹快雪豁然开朗：“对哦，哎呀，这不是前半生被当坏人，喊打喊杀多了，都忘了自己不是恶人了，”她看着夜空中肆意玩耍的夔龙，继续道，“少君，你可得和我道歉，当年‘弑狼诛狈’时，你那会眼睛瞎了，站在水月观音那头，射了我一箭，可疼了。”
　　疼得她十四年都无法聚魂。
　　萧衍渡呆立在一边过了良久，尹快雪才听见他的声音：“以后不会了。”
　　她转过头来，萧衍渡眼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情绪，懊丧不已，肝肠寸断，悔恨交加......各种情感如同一盘打散的砂石，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
　　尹快雪心下一痛，脸上浮现出明媚的笑容：“那是自然，若是你以后再这般有眼无珠，我就让牛牛把你心脏掏出来当球玩。”
　　她将头靠在萧衍渡的肩膀上，自从两人初见面，这是她第一次离他这般近，可以清晰地听见他的呼吸声，感知他身体的温度。
　　尹快雪顿了顿：“此番能活过来，多亏了段野雪，你可知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的灵魂前往酆都吗？”
　　段野雪用随侯珠和自己的余下的寿命破了“以魂换魄”咒，虽然随侯珠乃是神器，但毕竟这也算是禁咒，她所受的反噬不过是比“以魂换魄”咒轻了些，虽然不至于魂魄消散在这天地间，但想要完好地去酆都投胎，怕是得养上百年。
　　萧衍渡略略一思索：“我记得方壶境有本书记载招魂仪式，可以一试。”
　　听见此番话语，尹快雪的心才放下了一半，她的头在萧衍渡的脖颈中拱了拱，甜甜酸酸的滋味在胸腔中膨胀，发酵，就像是饮下了一坛子秋露桃花烧般，飘飘然如遗世独立，羽化登仙，她在此刻才明白了幼时读的诗句“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的意境。

　　伊星河和十二月主在星槎浮现在若耶河上时，便得知尹快雪回来的消息，一众人站在溪水岸边翘首以盼。
　　梅月主道：“少郡主终于要回来了。”
　　其他月主脸上均是激动之色，栀月主道：“没有想到萧少君当真将她的魂魄给招回来了，十四年前他从星槎上踏下的情致还历历在目。”
　　十二月主不由得想起了当年的那一幕，尹快雪被灭魔之箭射中心口，尹时晴不知从何处修炼了邪术，竟然能撕裂空间，两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转瞬消失。
　　伊星河和十二月主虽然没有直接参与那场碧血横飞，草木为之含悲，风云因而变色的战役，但是，在她们得知“弑狼诛狈”的计划后，第一时间去找两个孩子，却被尹快雪不由分说地送上了金荼蘼步撵，众人只得从鉴水宝镜中看那一战，没曾想到，灭魔之箭射入了尹快雪的胸腔，她们还来不及悲伤，个个闭关往养神芝中输送灵力，以期望能够与灭魔之箭的灵力相抵抗，尹快雪不至于就这么消散在世间。
　　然而七天七夜过去，养神芝竟然逐渐枯萎，泛出白色的细屑。
　　栀月主灵力枯减，再也承受不住，伏在莲台中心哀哀哭泣：“少郡主......当真要消散在这世间了吗......”
　　七天七夜日夜不眠不休地输灵力，除了伊星河还勉强能支撑外，其他月主都是强弩之末，气血两亏，听得栀月主这番哀戚，都支撑不住，血从口鼻眼中流出，沾染了一身。
　　就在此时，星槎竟然径直驶进了烘炉点雪！
　　梅月主挣扎着起身，慌忙喊三株神树，可三株却像是进入了永眠，是了，它是阵法的中心，所有的灵力尽数注入养神芝，再也无法保持清明。
　　兰月主厉了神色：“来者何人？”
　　星槎中传出清冷的声音：“晚辈乃云栖萧衍渡，特有一事相求。”
　　“萧衍渡，你竟然还有胆子来莲雾圆。”十二月主一听这个名字，无一不恨得咬牙切齿，他杀了她们孕育了六百多年的心血。
　　梅月主用佩剑迅速划破手腕，召唤出了血煞。
　　萧衍渡道：“晚辈此次前来，并无恶意。”
　　“没有恶意？你杀了我们的白矖元君，竟然还好意思说出这番话。”梅月主使出绝招洛神掌，血色的手掌绵绵不绝直往星槎上招呼，这是她的绝学，专门隔物取人性命。
　　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应该是萧衍渡在星槎中接招，洛神掌未撑过半盏茶的时间，只见一袭白衣从星槎上走下来，伊星河和十二月主不由得大惊失色，只见他身上的荼白天洞仙衣渐染成了一件血衣，胸口有细小的血柱不断地流出，血水弥漫开来，他却顾不得去包扎，直直往前走。
　　萧衍渡恭敬地朝着她们行礼：“尹府君，十二月主，请救救快雪。”
　　伊星河豁然睁大双眼：“快雪？在哪里？”
　　萧衍渡点点了星槎：“就在那里。”
　　伊星河迅速飞进星槎，果真，尹快雪安安稳稳地躺在花床之上，整个人笼着淡淡的灵力，散出荼白色的光芒。
　　一众人连忙将她放置在养神芝上。
　　梅月主焦急问道：“府君，如何？”
　　伊星河蹙着眉头，手指按在尹快雪的脉搏上，切了又切：“除了没有三魂七魄，其他一切与普通人无异。”
　　失去了魂魄七天的躯体面色还这般红润，势必有人用大量灵力滋养着，众人又看了眼萧衍渡，面色枯白，毛孔中透出青紫色，嘴唇乌青，显然是透支了大量的灵力。
　　伊星河的脸色稍微柔和了些，却依旧板着张脸道：“多谢萧公子将快雪的身体送回。”
　　萧衍渡道：“尹府君，她......她的魂魄还能回来吗？”
　　伊星河冷冷道：“萧公子这是想让她的魂魄回来还是就此消散？”
　　萧衍渡身子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别的原因，自从进了烘炉点雪后，一直在颤抖：“射出这一箭并未我本愿，但这一箭的的确确是由我射的，请府君告知我，如何才能让她的魂魄回来。”
　　梅月主冷哼一声：“玄门世家现如今不都想将白矖元君除之而后快，萧公子身为玄门百年第一公子，就连影子都是正的，又怎会私下里救一个恶贯满盈的堕魔之人？”
　　栀月主补了一句：“萧公子乃是此次‘弑狼诛狈’的功臣，玄门中人想必都张灯结彩找你庆贺吧，方壶境和莲雾圆山高水远，我们就不耽误你回去参加烧尾夜宴了。”
　　尹快雪和尹时晴并称“狼狈双姬”，其恶远比普通凶兽更为深，玄门中人除了心头大患，自然是要好好庆祝上几天。
　　萧衍渡默默听着，并未辨别一分：“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于事无补，我只想要拼凑好她的魂魄。”
　　这时烘炉点雪里头悬挂着的鉴水宝镜里传来慌张的声音：“府君，月主，不知怎么回事，我们身上的灵力都枯竭了，好些人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
　　伊星河听了这番话，神色一变，但很快，她的脸色又恢复如初：“按着之前的药方去抓药。”
　　镜子中的人道：“属下早已吩咐他们喝药，可不知为何，这一次竟是一点用都没有，今日，就连莲雾圆中的碧草和秦桑都开始枯萎，有好些灵宠已经爆体而亡。”
　　十二月主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不忍，惊惧，担忧......不一而足。
　　原本夏日灼热的风吹拂在她们身上，如风刀霜剑割在身体上，寒意如蛇，丝丝攀爬而上。
　　梅月主压低声音道：“莲雾圆的灵力这些日子都被阵法吸了输送至了养神芝上，我怕，我们再也没有一丝多余灵力来护住少郡主的身子了。”
　　众人心下凄凄，只觉得对不住郡主的重托。
　　伊星河看了眼颇为憔悴的萧衍渡，又盯着尹快雪的睡颜，面色变化无穷，足足一盏茶后，她道：“莲雾圆中藏着招魂的方法。”
　　话音刚落，萧衍渡的双眼发亮，就像里头藏了一轮旭日，灼灼生华：“尹府君可愿告知我？”
　　十二月主齐齐喊道：“府君不可！”
　　伊星河却置若罔闻：“此招魂方法不同寻常，需要同时点燃七枚返魂香，萧公子，想必你知道返魂香一旦点燃，就会招致反噬，也许会引来世间极恶之魂，谁也预料不到会发生什么，更何况七枚返魂香齐齐点燃，从酆都寻香而来的厉鬼恶魂只会愈发多，你确定要一试吗？”
　　栀月主还想说什么，却被梅月主一把拉着，她看着梅月主微微摇动的头，心里说不出滋味。
　　她们的灵力已经殆尽，再点燃七枚返魂香，可能不但救不了少郡主，自己的灵魂都会被恶鬼拆股入腹，届时莲雾圆里没有灵力的孩子们尽数成了它们的点心。
　　萧衍渡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坚定道：“试。”
　　伊星河点点头：“莲雾圆中灵力枯竭，不利于快雪修养，萧公子可有什么好地方？”
　　萧衍渡略一沉思：“方壶境中灵力充盈，尤其是月木明瑟。”
　　伊星河道：“如此，请萧公子发下诛心之誓，若是再行对尹快雪不利之事，天诛地灭。”
　　萧衍渡二话不说，指天誓日：“如有异心，五雷轰顶，身死道消。”

作者有话说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唐珙 《题龙阳县青草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