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第十四年，仇人成了我的续命药》风地观

113、第 113 章 嫁祸

　　“快雪，”雾凇般冷凝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她已身坠魔道，你与她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尹快雪道：“六百年前的事情太过于遥远，我娘亲临终时也没有留下任何遗言，要我为了五酉郡复仇......”
　　伊冬青抬起一双密布红血丝的眼睛：“你说什么？”
　　尹快雪道：“水月观音作恶多端，我必会除去他，六百年过去了，参与过五酉郡之战的玄门中人又剩下多少？”
　　萧承之，萧清昼，萧皎然的脸一一划过她的脑海，六百年前的那场战争，对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一个记载在史书中的传说。
　　伊冬青冷哼一声：“小一辈的没有参加过，可不代表他们的父母，他们的祖父母，他们的曾祖父母没有参与，他们身上留着这些血，自然是要为先辈犯下的错误赎罪。”
　　尹快雪道：“一旦开战，血流漂杵。”
　　伊冬青不以为意道：“那又怎样？这些人，死有余辜。”
　　尹快雪沉默不语，伊冬青已经被仇恨蒙蔽住了双眼，活着的六百年，心里唯一筹谋的事情，就是如何为五酉郡复仇，纵然她舌灿莲花，也说服不了一心沉浸在过往中的怨灵。
　　尹快雪道：“你要怎么报？”
　　伊冬青的脸此刻已然狰狞：“自然是让凶兽荡平玄门，掏了他们的心肝，六百多年前，他们不是冤枉郡主座下凶兽作恶吗？那咱们就作恶给他们看。少郡主，只有你，可以操纵凶兽。”
　　尹快雪道：“你疯了！”
　　伊冬青不屑道：“疯？我只恨自己疯得还不够！少郡主，变成怨灵的几百年，每一时每一刻无不活在炼狱之中，复仇之火煎熬着我每一丝神魂，日日继夜夜，月月复年年。属下恳请少郡主为枉死的族人们复仇！”
　　伊冬青挨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见尹快雪沉默不答，一颗心渐渐下沉：“余原本以为，我们是一条路上的人，余最挂念的人和你最亲近的人，都因为玄门之人利欲熏心而惨死，今日，你竟然无心报仇！尹快雪，余再问你一句，你究竟要不要给五酉郡复仇？给你的母亲，给你的小姨，给五酉郡上上下下无辜枉死之人复仇？”
　　伊冬青抓住她的肩膀，将她牢牢捏住，尹快雪似乎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她召唤承影，只是，身上的灵力似乎消失殆尽，承影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放开她！”萧衍渡举起龙吟，原本仙气磅礴的龙吟干枯泛白。
　　伊冬青挑了下眉头：“放开？萧衍渡，看看清楚如今的形势吧，你身上还剩下多少灵力，敢用这种语气和余说话，你就不怕被余捏死吗？”
　　萧衍渡竭力将全身的灵力灌注于龙吟之上，龙啸声起，伊冬青却一动不动：“萧衍渡，别忘了，这具身躯，对我而言，也不过是一具身躯，这座地下坟墓有这么多人供我夺舍，现在你的灵力失了这么多，余要夺你的身体想来也不算是件棘手的事，”她一边说一边掐着尹快雪的脖子，将她从地上提起，“萧衍渡，余劝你最好别乱动。”
　　伊冬青的指甲呼啦啦变长，变锋利，每一片都像是一把尖锐的小刀，贴在尹快雪涌动的脉搏之上，轻轻划拨一下，她的血液就会喷洒而出。
　　出鞘的龙吟咆哮一声后无可奈何地收入了剑鞘。

　　伊冬青道：“到底要不要与余一道复仇？”
　　尹快雪甩了她一个白眼：“本元君平生最恨之事，便是受人胁......”
　　最后一个“迫”字还未吐出，尹快雪只觉得脖子一紧，胸腔的气息愈发稀薄。
　　“铮”一声响，萧衍渡惨白着脸，右手握着龙吟：“放开她。”
　　伊冬青笑了笑：“萧衍渡，你还真是不听劝呢，余都说过了，现在投鼠忌器的人是阁下，还敢这样用剑指着余？”
　　话音未落，尹快雪的脖子上传来一阵剧痛，鼻尖隐隐飘来一阵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伊冬青道：“萧衍渡，还不放下剑吗？余数到三下，不然见血的可不只有这么一块肌肤。”
　　“好。”萧衍渡将龙吟扔到三丈远处。
　　气得尹快雪快要翻过去，内心咆哮道：“死脑筋，大呆子，明明一剑就可以将她解决了，现如今却受制于人！”
　　伊冬青的指尖缓缓抚上尹快雪的脸颊，像是在打磨一个稀世珍品：“一个时辰快到了，少郡主，你猜，养神芝上的灵力还能撑多久？”
　　似乎在印证她的话，伊冬青话音刚落，尹快雪只觉得筋脉中的灵力枯竭，像是一潭死水，再也兴不起波澜，又像是一块枯木，难再逢春。
　　伊冬青摸了摸尹快雪有些干枯的唇：“你知道拒绝余有什么下场吗？听，谁在哀嚎？奥，是萧氏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们，你觉得没有养神芝上的灵力，他们能支撑多久？”
　　仿佛在印证她的话，萧清昼等人痛苦的声音飘进她的耳朵，一声胜过一声。
　　伊冬青道：“还有，提醒你一下，养神芝和莲雾圆的阵法中心相通，当年伊星河曾设下禁制，倘若养神芝之上的灵力消散，紫府九转阵便会不惜一切代价，吸取莲雾圆内一切灵力。你觉得，莲雾圆内的那些孩子们，能够撑多久？”
　　伊冬青在她耳畔轻轻呢喃，就如同情人间的喁喁私语，吐出来的每一个字却沾满了毒液：“尹快雪，余最后问你一次，要不要和余一道？”
　　尹快雪艰难却掷地有声道：“你！做！！梦！！！”
　　“为什么！你明明是她的女儿，你身上明明流着她的血，为什么不替她，不替五酉郡的族人复仇！”
　　“你一直喊我少郡主，可你却从未问过自己，我究竟是谁？你也没有懂我娘亲的心意。”
　　一个期待自己孩子“斗鸡走犬过一生，天地安危两不知”的母亲又怎么会让自己的孩子的双手沾染上杀戮？
　　尹快雪的回答刺激到了伊冬青，怨气似狂风骤雨从她身上呼啸而出，将两个人团团围在一起，飞沙走石不停拍打在尹快雪的脸上，脖子上，手上，划拉出无数道血口，尖叫声，哭泣声，咒骂声，求饶声不绝于耳，想要撕裂她的耳膜，钻进她的脑海。
　　“救救我，我死得好冤啊......”
　　“玄门中人不得好死，为了一己私心，竟然空口白牙污蔑我五酉郡......”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一团团的话如同金蚕吐就的丝线，将她一圈一圈缠绕，口鼻透不过气来。
　　“尹快雪，稳住心神，不要被怨气进入身体！”雾凇般的声音割裂层层缠绕的怨气直透她的心间。
　　尹快雪睁开眼睛，只见怨气团中飘着一片片扭曲的灵魂，有些少了半个身子，有些少了条腿，有些直接被削了大半张脸，反正没有一个是完整的。
　　“你看到这些人了吗？他们还这么小，有些甚至还没有成年，他们本该依偎在父母的怀抱里撒娇，本该拥有意气风发的人生，本该挥斥方遒，指点河山，至少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人欺凌，被人践踏，连一具全尸都无法保全，少郡主你当真忍心他们不得安生吗？”
　　尹快雪眼眶中滚出些泪珠子，绵绵密密沾在睫毛之上，像一块碎裂的水晶。
　　她怎么忍心！尹快雪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在六百年前丧生的五酉郡子民，伊冬青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尹快雪，秉持本心，勿要中了妖术。”萧衍渡的眼神从一开始便胶着在她的身上，密切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此刻看见她抬起手，立马咬破舌尖，双手叠迦，利用血液将怨气撕开一小条缝隙，将话递进她的耳朵。
　　尹快雪的神色因为这一句恢复清明，她垂下指尖，心头后怕了一阵，若不是萧衍渡将她唤醒，她恐怕此刻已和怨灵缔结下血契，怨灵会钻进她的身体，吞噬她的血肉，从那一刻开始，她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伊冬青暴怒道：“无知小儿，竟敢坏余好事。”
　　一捧怨气飞射到萧衍渡身上，他无力抵抗，只能硬生生接下这暴力一击。
　　一口血喷出，尹快雪只觉得眼前一花，那血仿佛喷在她的眼睛上，又酸又涩又痛。
　　“少君，萧衍渡，你快醒醒，萧衍渡！”不管她如何扯着嗓音喊，萧衍渡那双好看到过分的眼睛松松垮垮地闭着，没有睁开的迹象。
　　伊冬青笑了笑：“少郡主，你看见了，这就是拒绝余的下场，你复仇吗？”
　　“不！不！不！绝不！”尹快雪的回答一声比一声掷地有声，一声比一声激烈。
　　“尹快雪，没有人可以拒绝余，就算你是郡主的女儿也不行！”伊冬青的怒气值已经达到顶点，她的面目扭曲，怨灵也随之变得异常狂暴，叫嚣着“杀了她，杀了她，杀了这个不识好歹的兔崽子！”
　　伊冬青一把抓起尹快雪的身体，直接将她往一处一抛，尹快雪像是一团破碎的布，起飞，下降，速度快得她都没有来得及尖叫。
　　伊冬青毫不怜惜地将她踩在脚下，尹快雪匍匐在一尊白玉塑像脚底，那人一手执佩剑，一手抱箜篌，剑身狠厉劈下，她甚至能听见剑刃如肉身的钝闷声，尹快雪艰难地抬起头，夜明珠之下，塑像一半明亮，一半黑寂，恍如割裂的昼夜，那人一只脚在仙界，另一只脚却踏进了鬼域。
　　赤红色的灵力徐徐汇入了额心的荼蘼花瓣，美得妖艳，仿佛是来自诱人入魔的罗刹。
　　尹快雪咳出嘴巴里的血：“紫府九转阵！是你，你用紫府九转阵吸尽玄门之人的灵力，然后嫁祸给我！”
　　伊冬青道：“现在才想明白吗？十四年前，余就给过你机会入魔道，可是你呢？你太令余失望了，尹快雪，即便正道中人对你弃若敝屣，你还始终坚持着自己可笑的正义，东躲西藏，活得连一只狗都不如，更可笑的是，你竟然不忍心那些披着人皮的畜生因为怨气堕为恶鬼，还想方设法替他们度化，可悲的蠢蛋！十四年后，你竟依旧冥顽不灵，真是令余失望。”
　　尹快雪道：“你既然这般复仇心切，为何不自己去，浪费这么多时间要拉我下水，我尹快雪何德何能，竟然叫你布置了这么大一盘棋。”
　　伊冬青狰狞道：“你以为余不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