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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朔日之风 她的长发瞬 ...

  •   朔日,清晨。晨雾还未散尽,蚕丛芷蘅已经站在神祀司门口。侍女跟在她身后,手中捧着装玉琮的布袋。

      她告诉自己,来早是为了多学些东西。但她心里清楚,这一个月里,她不止一次想起郢阳念诵祭语时的样子。那些从地面升起的风、在烛火中震颤的空气、他低沉而稳的声音——像刻进了骨头里,怎么也忘不掉。

      自从上次从太子府回来,她一直在想赤琮说的话——“他是百年不遇的奇才”“他会是我的群巫之长”。虽然现在看起来还稍显稚嫩,但郢阳注定是是古蜀未来版图中最重要的一块拼图。

      她跨进偏殿。

      郢阳已经在了。他站在祭台前整理玉器,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公子今日来得早。”

      芷蘅注意到,祭台上的玉器已经摆好,丝帛也铺开了。不是临时准备的,像他在等人。

      “郢阳大人也来得早。”她微微一笑。

      偏殿旁的小祭台,两人对坐。

      郢阳没有寒暄,直接开始教学。今日要学的祭语与风有关。

      他站在祭台前,手持玉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目光变得专注而沉静。

      “东风起,草木生。西风至,万物成。”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个音节都咬得极准。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殿内凭空生出一阵微风,从祭台方向朝芷蘅吹来,带着焚香的气息。她的头发被轻轻吹起,她下意识抬手按住。

      “祭语是请求,”郢阳放下玉璋,“向灵脉、向天地请求。所以语气要谦卑,气息要柔和。命令式的念法,反而无用。”

      芷蘅点头,起身接过玉琮。

      她学着郢阳的样子,念出同样的祭语。烛火晃动了一下,但风很弱,只是若有若无的一丝,勉强能让人感觉到。

      郢阳走到她身侧。

      “玉琮握得太紧。”他说,“灵脉如水,握得越紧,流得越少。”

      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调整握姿,随即收回。芷蘅感觉到那指尖的温度,心跳快了一拍。

      “再试。”

      她松开些力道,重新念诵。这一次,风明显了些,烛火朝她的方向倾斜。

      郢阳点头:“有进步。”

      ---

      教学间隙,两人在祭台边歇息。

      侍从端来浆饮,芷蘅喝了一口,放下漆耳杯。

      “郢阳大人,我有一事相求。”

      “公子请说。”

      “上次山洪,我见崇伯使用圣语,”她看着他,“听说圣语是通神,是与天地直接对话。我想见识一下。”

      郢阳沉默了片刻。

      “圣语与祭语确实不同。祭语是请求,圣语是……命令。掌握不好,容易反噬。我还不太熟练。”

      “无妨。”芷蘅认真地看着他,“我只想稍微看看。”

      郢阳看着她,犹豫了一会儿,最终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祭台中央,闭上眼。

      再睁眼时,芷蘅看见了他的不同——那双眼睛里的温和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近乎凌厉的光芒。

      他开口了。

      音节比祭语更古老、更繁复,像从大地深处涌上来的雷鸣,又像远古神明的低语。芷蘅听不懂,但她感受到了力量,虽然比上次崇伯要弱一些,但确实有。

      空气开始震颤。

      祭台上的烛火剧烈摇晃,丝帛帐幔被吹得猎猎作响。一阵大风从地面卷起,不是祭语时那种温和的微风,是真正的、裹挟着力量的风。

      大风中,芷蘅头上的玉簪被吹落。

      叮的一声,掉在地上。

      她的长发瞬间散开,乌黑如瀑,在风中飞舞。她下意识伸手去拢,却拢不住。

      郢阳停下念诵,转过身来。

      风渐渐平息,殿内安静下来。但她的头发还散着,几缕贴在脸颊上,几缕垂在胸前。

      她抬起头,正对上郢阳的目光。

      他站在那里,手中还握着玉璋,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被什么定住了。芷蘅也看着他。那一刻,她忘记了纪陵深,忘记了试探,忘记了所有的一切。站在她面前的,就是郢阳——那个会脸红、会紧张、会认真教她祭语的年轻巫祝。

      两人对视了一会,谁都没有说话。

      郢阳的眼中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不是审视,不是疏离,是……她也说不清,只觉得自己被那目光笼罩着,像被温水浸过。

      他先移开视线,弯腰捡起玉簪,递给她。手指微微发颤。

      “公子……得罪了。”

      芷蘅接过玉簪,指尖触到他的,两人同时缩手。

      芷蘅转过身,将头发重新束好,插上玉簪。她深吸一口气,转回来。

      “巫祝大人,我想和你确认一件事。”

      郢阳看着她:“公子请说。”

      “把我推下悬崖的人,是不是你?”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压了几个月。从岷江边醒来,到神祀司认出他,到每一次试探、每一次观察。她等一个答案,等了太久。

      郢阳微微一怔,但很快恢复坦然而认真的目光。

      “公子,我与公子本不熟识。在此之前,只在大典上远远见过几面。我……不可能做那样的事。”

      他的语气平静,没有慌张,没有闪躲。他就是这样的人——不会撒谎。

      芷蘅没有移开目光。

      “我不是说现在。我是说——在一些奇怪的地方,一些奇怪的时间里,你可能不是现在的你。你也没有做过那样的事吗?”

      郢阳怔住了。

      他想起脑海中两次闪过的奇怪画面——楼阁、灯火、远处站着的女子,以及奇怪地方坐着的她。那些画面不属于这个世界,不属于他,但他确实“看见”过。

      他无法解释那些画面。也许是神旨?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对她的感觉,看到她就如看到晨曦一般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他不可能会做那样的事。

      “没有。”他说,声音比方才更低,但同样坚定,“无论何时,我都不会做那样的事。”

      芷蘅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这是她来到金沙以来,第一次真正放松的笑。

      “好。那我信你。”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

      “郢阳大人,我叫蚕丛芷蘅。从今天起,我们重新认识一下。”

      郢阳微怔,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但随即也站起身,微微欠身。

      “神祀司巫祝,郢阳。”

      芷蘅看着他:“下个月朔日,我还来。你继续教我。”

      郢阳垂下眼帘,耳根微红。

      “好。”

      ---

      走出神祀司大门时,芷蘅的脚步带上了几丝轻快。

      几个月来,她一直背着那块石头——纪陵深、悬崖、那句“我在2800年前等你”。她怀疑郢阳、试探郢阳、不敢完全相信他。

      今天,她把那块石头放下了。

      他不是纪陵深,他也没有推过她。

      那张一样的脸,也许只是巧合。也许是某种她还不明白的宿命。但至少,她不用再带着猜疑去面对他。

      郢阳站在门内,目送她的马车驶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方才递玉簪时,那一瞬温暖的触碰感还残留着。那些不属于他的画面又浮上心头——楼阁、灯火、远处站着的女子。

      她说“在一些奇怪的时间里,你可能不是现在的你”。

      她是不是知道什么?

      他抬起头,马车已经消失在街道尽头。

      她笑的那一刻,他的心跳莫名有些快。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他希望下个月朔日快些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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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全文存稿,前期攒收申榜,隔日更或每周三更,各位可先收藏,攒攒看。 后期将稳定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