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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绝境 “你要是敢 ...

  •   戈述在洞口守了一夜,天刚蒙蒙亮便叫醒芷蘅和赤琮。

      赤琮的伤势比昨日稳定了些,但仍虚弱。他撑着剑站起来,面色苍白,肋侧的伤口在昨夜换药后没有再渗血,但肩上的箭伤还肿着,整条左臂几乎抬不起来。

      三人准备出发。戈述刚拨开洞口的藤蔓,便听见远处传来巴军的声音——有人在喊话,有狗在叫,声音正朝这个方向移动。

      戈述脸色一沉:“搜过来了。比预想的快。”

      三人从山洞另一侧的一个隐蔽出口钻出去,沿着山壁的阴影往北走。巴军的声音越来越近,狗叫声也越来越清晰。

      他们穿过一片密林,巴军的喊话声就在身后不远处。芷蘅踩到一根枯枝,“咔嚓”一声脆响,三人的身体同时僵住。

      狗叫声骤然尖锐起来,朝他们的方向冲来。

      “跑!”赤琮低吼。

      三人在山林中狂奔。赤琮伤重跑不快,戈述和芷蘅一左一右架着他。身后的狗叫声越来越近,巴军的喊话声此起彼伏,像一张大网正在收紧。

      他们跑到一处岔路口。戈述停下来,喘着粗气,看了看两条路的方向。

      他带来的两名士兵——阿木和魁子也跟了上来,同样满脸血污,气喘吁吁。

      戈述转头看向芷蘅,又看向赤琮,低声道:“你们走左边,那条路通往山林边缘。我带阿木和魁子走右边,引开他们。”

      芷蘅一怔:“你们三个人……”

      “人多目标大。”戈述打断她,“我们往右跑,故意留下脚印,巴军会以为殿下在我们这边。你们趁机往左,出了山林就安全了。”

      赤琮正要开口,戈述忽然跪下来,重重磕了一个头。

      “殿下,末将跟您多年,这条命不值钱。”他抬起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决然,“殿下是蜀国的未来,您不能死。”

      赤琮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他的手攥紧了剑柄,指节泛白。

      戈述站起身,拍了拍阿木和魁子的肩膀。两个士兵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只是朝赤琮抱了抱拳。

      “走!”

      戈述转身朝右边的路狂奔,阿木和魁子紧随其后。他们故意踩出凌乱的脚印,还大声吆喝了几声,将狗叫声引向自己的方向。

      芷蘅咬咬牙,扶着赤琮朝左边的小路走去。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远,喊叫声也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密林深处。

      芷蘅与赤琮沿着小路走了一个多时辰。途中几次听见远处有巴军的声音,但都渐渐远了——戈述他们确实把追兵引向了另一边。

      赤琮的伤在行走中又开始渗血,左肩的绷带被染成了暗红色。他咬着牙一声不吭,但芷蘅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越来越沉地压在她肩上。

      午后,他们终于走出山林,来到一片开阔地带。远处隐约可见官道,但官道上尘土飞扬,隐约有兵马移动的迹象。

      赤琮靠在一棵树下,喘息着说:“不能再往前了。往南的入蜀路上,巴军一定设了重重埋伏。”

      芷蘅皱眉:“那怎么办?”

      赤琮沉默了片刻,看着她的眼睛:“两个选择。第一,你自己回去。一路向南,找到蜀军驻守的城池,就安全了。”

      芷蘅一怔:“那你呢?”

      赤琮没有回答。他的沉默就是一种回答——他不会跟她一起走。

      芷蘅的脸色沉下来。她盯着赤琮,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怒意:“我千辛万苦找到你,翻山越岭,躲过巴军搜捕,不是为了听你说这种话的。”

      赤琮看着她,没有说话。

      “第二个选择呢?”芷蘅问。

      赤琮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继续向北。据此不远处,有一块区域,属于蜀国、巴国交界无人管辖的地带。我依稀记得那里有个村子,人烟稀少,巴军暂时不会搜到那里。先藏匿几天,等我伤好一些,再想办法。”

      芷蘅没有犹豫,果断选择了第二个方案。

      两人折向北方,沿着山脚走了大半日。赤琮的伤拖慢了速度,他们走走停停,每走一段就要歇一歇。芷蘅从包袱里掏出最后一点干粮,掰成两半,把大的一半塞给赤琮。赤琮看了一眼,没有说话,默默吃完了。

      傍晚时分,果然看到一个小村子。

      村子不大,只有十几户人家,炊烟袅袅,看起来与世无争。篱笆墙围着菜地,几只鸡在田埂上啄食,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

      芷蘅让赤琮在村口的一棵大树下等着,自己先进村观察。

      村口没有巴军留下的痕迹,地上也没有马蹄印,村民神色平静,晾晒的衣物多是粗布麻衣,看起来果然如赤琮所说,这是个避世隐居的村落。她还注意到有几户门前放着药罐,还有一户门口挂着晒干的草药——村里有人懂些医理。

      这些细节让她稍稍安心了一些。

      她选了一户看起来最偏僻的人家——屋舍简陋,院子不大,门前种着几畦菜,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坐在门槛上编竹筐。旁边蹲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扎着两个小揪,正拿树枝在地上画画,嘴里念念有词。

      芷蘅走过去,躬身行礼,声音放得低而柔:“老丈,我和兄长从北边逃难过来,遇上了山贼,兄长受了伤。天色已晚,不知能否借宿一宿?我们付得起干粮钱。”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打量了她一番,又看了看远处树下坐着的赤琮。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进来吧。屋里简陋,莫嫌弃。”

      芷蘅谢过老人,转身去扶赤琮。身后,那个孩子抬起头,好奇地看着他们,一双眼睛又黑又亮。

      老人将他们领进西厢的一间小屋。屋子不大,一张土炕,一张木桌,角落里堆着些杂物,但收拾得还算干净。炕上铺着粗布褥子,虽然旧,但没有霉味。

      老人端来一盆热水和几块粗布,放在桌上。他多看了两眼赤琮的伤,目光在他肩头的箭伤处停了片刻,又看了看他肋侧渗血的绷带,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了。

      芷蘅关上门,帮赤琮解开外衣,检查伤口。肋侧的刀伤还好,纱布上没有新鲜的血迹。但肩上的箭伤周围已经红肿发烫,整条上臂都肿了一圈。

      芷蘅担心地说:“明天我去村子里问问看有没有大夫,箭矢不取出来不行。”

      赤琮说:“无妨,我还挺得住。”

      但入夜,赤琮就开始发高烧了。

      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潮红,额头上滚烫,嘴唇干裂起皮,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芷蘅用湿布敷在他额头上,但无济于事。赤琮的身体越烧越烫,甚至开始轻微抽搐,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芷蘅心急如焚,犹豫再三,还是去敲了老人的门。

      “老丈,我兄长烧得厉害……您有没有什么法子?”

      老人披着外衣走出来,进了西厢,看了看赤琮的伤,又摸了摸他的额头。

      “箭头还在里面,不发炎才怪。”老人的声音不大,却很沉稳,带着一种见惯了伤病的从容,“你若信得过,我可以帮他取出来。但会疼,你按住他。”

      芷蘅没有犹豫,现下的情况,她没有别的选择。“信得过。老丈,麻烦您了。”

      老人从自己的屋里拿来一个破旧的木匣,打开后里面是几把大小不一的骨刀和铜针,还有一团麻线和一小罐药膏。他的动作很熟练——用热水清洗骨刀,将铜针在火上烧红消毒,药膏的盖子打开后有一股浓浓的草药味。

      芷蘅坐在炕沿上,双手按住赤琮的肩膀和手臂。

      老人先用骨刀切开箭伤周围已经溃烂的皮肉。赤琮猛地绷紧身体,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芷蘅感觉他手臂的肌肉硬得像石头,似乎随时会断裂。她的掌心贴着他滚烫的皮肤,能感觉到底下的肌肉在剧烈颤抖。

      老人的手很稳,丝毫不抖。他夹住箭杆,用力往外一拔——箭头带着一小块碎肉被拽了出来,“当”的一声掉在木匣边,鲜血随之涌出。

      赤琮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角的青筋暴起。芷蘅几乎按不住他,但她咬紧牙,死死压住他的肩膀。她的手指陷进他肩头的皮肉里,指甲盖泛白。

      老人迅速用药膏敷在伤口上,再用麻线缝了几针,最后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手法老练,不像一个普通的乡野老人。

      芷蘅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

      老人收起木匣,看了她一眼,只说了句:“今晚可能会反复烧。用凉水擦身,别让他热着。”然后转身出去了。

      老人走后,芷蘅按照他的嘱咐,用凉水为赤琮擦身降温。但赤琮的体温居高不下,呼吸又急又浅,眉头紧皱,像是在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搏斗。他的嘴唇干裂出血,芷蘅用布蘸了水,轻轻涂在他唇上。

      她坐在炕边,看着他的脸,心中越来越焦急。

      她忽然想起郢阳教过她的祭语——与风、与水相关的祭语,可以调动灵脉,感知天地间的气息。她记得其中有一条是调动水汽,让周围的温度降低。她从来没有真正用过,只是学过咒语,记得那些音节和手势。

      但此刻,她没有别的办法了。

      芷蘅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口中开始念诵那段祭语。起初只是低低的呢喃,声音轻得像风吹过草叶。渐渐地,她的声音变得连贯起来,像是一条溪流在缓缓流淌,音节与音节之间有了某种韵律。

      她感觉到指尖有一股微弱的凉意,像是什么东西在掌心凝聚,又像是有一小股冰凉的泉水从看不见的地方渗出来。她将手贴在赤琮的额头上——自己的手比刚才凉了许多,像是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手心的温度低得连她自己都微微一怔。

      赤琮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呼吸也稍微平稳了。

      芷蘅心中一震——真的有用。

      她继续念诵祭语,一遍又一遍,将自己的手掌贴在赤琮的额头、脸颊、脖颈上,用手心的凉意为他降温。烛火摇曳,在她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她的嘴唇翕动着,那些古老的音节在狭小的土屋中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赤琮的体温终于降了一些,虽然还烧,但明显比之前低一些。

      他的呼吸变得平稳,潮红从脸上退去,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了,像是沉入了安稳的睡眠。

      芷蘅靠在榻边,手上的水渍已经干了,取而代之的是刚才换药时沾的血迹和药膏。她长长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从昨天到现在,好像终于能喘气了。

      她看着赤琮的睡脸,低低说了一句:“你要是敢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赤琮没有反应。

      老人的小院很安静,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还有老人房间是不是传来的几声咳嗽。

      芷蘅趴在赤琮榻边,眼皮越来越沉,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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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全文存稿完毕,本周开始日更,感谢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