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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价值的重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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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局比赛的哨声响起，方晴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她不再急于用凶狠的发球抢攻一板打死夏星禾，眼神里的狂躁被一种毒蛇般的冷静所取代。
她的发球变得短而转，落点刁钻，紧贴着球网，迫使夏星禾必须俯身去处理，无法轻易施展那记惊艳的反手拧拉。
这是控与反控的较量。
方晴开始利用自己多年省队主力经验积累下来的手感，通过小球的摆、劈、搓，不断变化旋转和节奏，试图将比赛拖入她最熟悉的相持阶段。
一旦夏星禾回球稍高，她那准备已久的正手重炮才会毫不犹豫地轰出。
战术调整立竿见影。
场上的节奏慢了下来，不再是第一局那种电光石火的搏杀，而是变成了两名顶尖绣工在方寸之间的精妙对决。
乒乓球在网前短促地来回跳跃，每一次触球都暗藏杀机。
“好球！”场边有老队员忍不住低声赞叹。
方晴的一个劈长，又快又顶，几乎是贴着球网蹿到了夏星禾的反手底线，角度极其别扭。
这一球，既限制了夏星禾的拧拉，又逼迫她必须退台防守。
夏星禾的反应快如闪电，脚下碎步急退，腰腹瞬间发力，用一板稳健的反手快撕将球带了回去。
球刚过网，方晴早已等候在侧，身体猛然旋转，一板势大力沉的正手爆冲，球带着风声砸向夏星禾的正手大角！
这一套“短球控制、长球突击”的连贯战术，打得行云流水，尽显省队一姐的深厚功底。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分将由方晴拿下时，夏星禾那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却提前出现在了落点上。
她的预判再次发挥了作用。
那不是一种确切的、百分之百的洞悉，而是一种基于前世无数次交手经验、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模糊直觉。
在方晴出手的前一瞬，她的脑海里就闪过一个念头——“要变直线了！”
这电光石火间的预感，让她比常人提前了零点几秒启动。
就是这零点几秒，决定了生与死。
她身体舒展，手臂迎着来球，手腕微微后仰，用拍面轻轻一蹭，借力打力。
乒乓球仿佛撞上了一面卸掉所有力道的棉墙，轻飘飘地、晃悠悠地回到了方晴的正手位短台。
一个极致的暴力，对上了一个极致的柔和。
正在全力发力、准备连续进攻的方晴，看到这个慢悠悠飞来的短球，整个人节奏一滞，差点闪了腰。
她急忙收力上前，仓促间搓了一板，球高了。
夏星禾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她一步上前，手起拍落，一记果断的正手拍击，将球狠狠地钉死在对方的空当。
2比2。
比赛的激烈程度，让整个训练馆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比分如同两只互相撕咬的猛兽，交替上升。
3比3，4比4，6比6……
方晴打得越来越顽强，她将自己的技术和经验发挥到了极致。
而夏星禾则像一座不可撼动的礁石，无论对方掀起多大的风浪，她总能凭借那神乎其神的预判和扎实得可怕的基本功，稳稳地守住自己的阵地，并伺机用那柄最锋利的反手尖刀，刺出致命一击。
汗水顺着两个女孩的脸颊滑落，浸湿了她们的衣襟。
场边的气氛也从最初的看热闹，变成了凝重。
队员们已经不再窃窃私语，她们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颗飞速来回的白色小球，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何伟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在他眼里“基础薄弱”的新人，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滴水不漏的防守和如此老辣的战术意识？
另一边，主教练孙萍手中的笔，几乎没有停下过。
她的眼神锐利如鹰，在夏星禾的每一次移动、每一次击球上反复逡巡，记录本上关于夏星禾技术特点的分析，已经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好几行。
“9比9！”
当裁判报出这个比分时，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关键分！
轮到方晴发球。
她拿着球，站在台边，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平复胸口剧烈的起伏。
汗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用力地用手背擦了一把脸。
夏星禾也同样深吸了一口气，将身体的重心微微压低。
她凝视着方晴，大脑高速运转，前世今生的所有信息碎片在脑海中交织。
一种模糊而强烈的预感，如水流般淌过心间——“中路，偏正手，短球！”
这个位置，是方晴在压力之下最喜欢用的发球线路，既能限制对手的直接上手，又能为自己下一板的侧身抢攻创造最佳角度。
就在方晴抛球的瞬间，夏星禾动了！
她没有等球落地，而是提前一个极其隐蔽的小垫步，身体的重心已经向球台内侧迎了上去。
果然！
乒乓球从方晴的拍面飞出，落点、旋转，与夏星禾预感中的景象分毫不差！
机会！
在全场震惊的目光中，夏星禾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欺身而上。
在那颗白色小球刚刚从台面弹起的最高点，她手腕内曲，前臂猛然发力，如同一条苏醒的毒龙，骤然甩出！
反手拧拉，斜线大角！
这一球，无论是时机的把握，还是发力的质量，都比第一局时更加凶狠，更加不讲道理！
乒乓球在空中划出一道绚烂到极致的弧线，带着强烈的侧旋，几乎是擦着球台的白色边线，呼啸着飞了出去！
方晴发完球后，身体正准备向左侧移动，准备抢攻，她所有的预判都落空了。
当她看到那道白色电光时，已经晚了。
她奋力地将身体甩出去，试图扑救，但指尖距离那颗飞速下坠的球，还差了整整一个手掌的距离。
“啪！”
球重重地砸在场馆的地胶上，声音清脆而决绝。
“10比9！”
夏星禾，拿到了赛点。
整个场馆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第一局的胜利还有侥幸的成分，那么这关键一分的得手，则彻底展示了夏星禾那令人胆寒的预判能力和强大的心理素质。
夏星禾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走到发球位。
她的眼神平静如水，仿佛刚刚拿下关键分的不是自己。
她轻轻颠了颠球，目光锁定了对面脸色已经一片惨白的方晴。
最后一分，不需要再用复杂的战术。
夏星禾将球抛起，手腕在触球瞬间向左下方猛地一划。
一个看似简单，实则旋转极强的逆旋转发球，飞向了方晴的反手位。
这是最基础的发球，但在此刻，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心神大乱的方晴，完全是下意识地、习惯性地用反手搓了一板。
由于对旋转判断失误，回球的弧线又高又长，毫无威胁。
一个完美的、致命的机会！
夏星禾的眼中，精光爆射！
她早已在发球后就移动到了侧身位，双腿如同磐石般扎在地上，腰腹拧转，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了右臂之上。
“喝！”
伴随着一声压抑的低喝，她的手臂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对着那颗飞来的半高球，狠狠地挥了出去！
正手，爆冲直线！
乒乓球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撕裂空气，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沿着直线，轰然砸在了方晴的球台上，然后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弹飞出界。
11比9。
比赛，结束。
2比0，夏星禾胜。
场馆内的寂静持续了足足三秒，随即，如同滚水入油锅，瞬间爆发出无法抑制的议论声。
“赢了……居然真的赢了！”
“我的天，那个反手拧拉，还有最后那个爆冲，太帅了！”
“方晴师姐……竟然一局都没拿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刚刚放下球拍、正平静地走向场边的蓝衣少女身上。
方晴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握着球拍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甚至没有勇气抬头看周围一眼，只是死死地盯着地面，然后像是逃跑一般，低着头，快步走下了赛场。
何伟的脸，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眼神冰冷地扫过夏星禾，没有说一个字，转身快步跟上了失魂落魄的方晴。
主教练孙萍缓缓合上了手中的记录本，站起身。
她没有理会周围的嘈杂，径直走到了场地中央。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这位省队真正的掌权者。
孙萍走到夏星禾面前，锐利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却掷地有声的语气，宣布道：“下午开始，你不用再去后勤组捡球了。”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场馆：“跟一队，一起进行多球训练。”
中午，省队食堂。
这个爆炸性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夏星禾打饭时，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比上午时更加复杂，充满了敬畏、嫉妒与探究。
她毫不在意，独自找了个角落坐下，安静地吃着饭。
就在这时，一个餐盘轻轻地放在了她的对面。
“孙指，不介意拼个桌吧？”
夏星禾抬起头，看到男队教练徐天正笑呵呵地坐在了孙萍教练的对面。
孙萍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徐天夹了一口菜，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却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几桌的人都听到：“孙指，我可是听说了啊，你们女队今天出了个了不得的新人？反手拧拉使得比我们男队有些小子还利索？”
孙萍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吃着饭。
徐天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笑着说：“我们男队最近也在重点攻关这个技术，尤其是陆骁那小子，正愁找不到合适的陪练呢。要不……找个时间，让陆骁跟你们这位新天才交流交流？技术嘛，就是要互相促进，共同提高嘛，您说是不是？”
孙萍咀嚼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意味深长地看了徐天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这点小九九我还不知道？”。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徐天，瞥向了远处那个独自吃饭、身形略显单薄的蓝衣身影。
沉默了片刻后，孙萍缓缓点了点头，吐出了一个字。
“行。”
这个字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让远处正低头扒饭的夏星禾，心头微微一漾。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省队这潭看似平静的水，将因她的存在，而彻底掀起波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