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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模糊的预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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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姐您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那小丫头片子,不就仗着在选拔赛上赢了林薇薇,才这么狂吗?一个从市队上来的土包子,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声音尖细,带着一丝刻意讨好的油滑,夏星禾几乎立刻就辨认出,这是队里一个二线队员,叫刘芮。
前世,她就是方晴最忠实的跟班之一。
另一个声音随之响起,低沉而傲慢,正是方晴:“别给我搞出太大动静。何教练的意思是让她自己知难而退,别弄得像是我们合伙欺负新人。”
“我懂,晴姐,杀鸡焉用牛刀?”刘芮的声音里满是谄媚的笑意,“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被罚去捡球,连个屁都不敢放,还以为自己多能忍呢。我找个机会,让她‘不小心’崴个脚、拉伤一下肌肉,保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到时候队医一看,就是个训练过度的疲劳损伤,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这话语中的恶意,像一条湿冷的毒蛇,顺着晚风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方晴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权衡,最终冷哼了一声:“行了,这事我知道了。你少自作主张,等我信儿。”
“好嘞晴姐!您就瞧好吧!”
脚步声响起,两人似乎正要从晾衣杆的另一头离开。
夏星禾心中一凛,几乎是本能反应,她端着盆,迅速闪身躲进了旁边消防栓的凹槽阴影里。
两道身影很快从晾衣区走出来,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正是方晴和刘芮。
她们交头接耳地走远,声音也渐渐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
直到确认她们彻底离开,夏星禾才从阴影中走出。
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闪过一丝彻骨的寒意。
崴脚、拉伤肌肉,听起来是运动员最常见的意外,可一旦被“精心设计”,在关键的节骨眼上发生,足以毁掉一个运动员的上升期,甚至整个职业生涯。
前世,她就是这样一步步走向深渊的。
她将手中的盆重重地放在地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今生,她绝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再发生第二次。
她没有立刻去晾衣服,而是环顾四周,确认这个角落足够偏僻安静后,她将盆推到一边,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了架势。
没有球拍,没有球。
她只是站在原地,以手为拍,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一个动作——反手拧拉。
手腕内曲,前臂快速收紧,腰腹瞬间发力,带动手臂由下向上、由后向前快速挥动。
每一个细节,她都力求做到极致。
这个动作,是前世她受伤后,卧病在床时,在脑海中演练过千百遍的梦魇,也是她最渴望弥补的技术短板。
汗水很快从她的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她仿佛不知疲倦,一遍遍地重复,手臂的挥动在空气中带出轻微的“呼呼”风声,像是在与无形的对手进行着一场沉默的较量。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夏星禾动作一顿,警觉地回头。
只见室友张萌正蹑手蹑脚地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瓶水。
见被发现,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星禾,我就猜你在这儿。”张萌将水递了过来,小声说,“看你没回来,有点担心。”
夏星禾停下动作,接过水,轻声道了句“谢谢”。
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张萌看着她,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了:“我……我听说,何教练以前受过林薇薇爸爸的资助……”
夏星禾握着水瓶的手指微微一紧。
张萌见她没有打断,继续说道:“方晴姐是何教练一手带出来的,从小就当亲女儿一样看。林薇薇又是方晴的小师妹,关系特别好。她们……她们好像都不太喜欢你。”
这些内情,夏星禾前世也是很久之后才慢慢知晓。
原来从她踏入省队大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站在了这个小团体的对立面。
所谓的“下马威”,不过是刚刚开始。
“我知道了,谢谢你,张萌。”夏星禾真诚地道了谢,没有多解释什么。
张萌看着她平静的侧脸,总觉得她心里藏着很多事,但又不知从何问起。
最终,所有的担忧都化作了一句嘱咐:“你……你要小心。”
说完,她便默默地转身离开了,把空间留给了夏星禾。
夏星禾看着张萌的背影,心中划过一丝暖流。
在这个冰冷的鲨鱼池里,哪怕只是一句善意的提醒,也显得弥足珍贵。
她没有再继续练习,而是拿起衣盆,安静地晾好衣服,转身回了宿舍。
今晚,她需要一个足够安稳的睡眠。
因为她知道,明天,以及未来的每一天,都将是战斗。
第二天下午,依旧是一号主馆。
夏星禾穿着那件橘色马甲,穿梭在场边。
今天的捡球任务换了一个场地,主角是省队的另一名绝对主力,李娜。
李娜是削球打法,防守稳健如山,韧性极强,是队里公认最难缠的对手。
夏星禾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李娜的每一个动作上。
在前世的记忆中,李娜会在三个月后的一场队内循环赛中,因为右肩的旧伤复发,导致防守动作变形,从此被迫从稳健的削球打法,转型为攻削结合。
那次转型虽然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却终究没能达到她原本可以企及的高度,成了一大遗憾。
可现在,场上的李娜动作舒展,削出的球又低又转,防守覆盖了整个球台,丝毫看不出有任何伤病的迹象。
夏星禾的心沉了下来。
她试图启动那种重生的“预知”能力,想要像前世记忆那样,清晰地判断出李娜下一个防守的旋转变化和落点。
然而,当她集中精神时,脑海中浮现的不再是清晰的画面,也不是精准的数据。
那是一种极其模糊的感觉,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东西。
她能隐约感觉到对手的意图是指向反手位的长球,但具体是哪个落点,旋转有多强,后续的衔接是什么,全都模糊不清。
她的金手指,真的变了。
从精确到每一个细节的“剧本”,变成了一种只提供模糊方向的“直觉”。
这个发现让她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但也让她瞬间清醒。
她不能再做那个照本宣科的“穿越者”,她必须成为一个真正的“观察者”和“布局者”,利用这模糊的直觉,结合自己两世的经验,去重新分析和判断。
午休时间,食堂里人声鼎沸。
夏星禾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正低头吃饭,一个餐盘轻轻放在了她对面。
她抬起头,陆骁那张清隽的脸庞映入眼帘。
他像是刚结束大运动量训练,额发还带着湿气。
“这里没人吧?”他明知故问。
夏星禾摇了摇头。
陆骁自然地坐下,一边夹菜,一边看似不经意地压低声音问:“徐教练让我问问你,在女队那边训练还适应吗?”
夏星禾心中了然。
这不过是陆骁不放心,借着教练的名义来委婉打探。
她也没有隐瞒,言简意赅地说了自己被安排捡球的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陆骁吃饭的动作却猛地一顿,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
他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骨节微微泛白,显然是在极力压抑着怒火。
“何伟他……”他刚要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在省队,非议教练是大忌。
夏星=星禾反而笑了笑,安抚道:“没关系,正好给了我一个绝佳的观察位置,能把所有主力的技术特点看个遍。”
看到她脸上那不似作伪的平静,陆骁心中的怒火才稍稍平息,转而化为一种更深的心疼和敬佩。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几分钟后,他将餐盘里的饭菜一扫而空,站起身。
在离开前,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看似随意地说道:
“徐教练最近在研究女子技术男性化的课题,尤其是反手进攻体系。他总说,现在有些女队员的反手太被动,光靠拨和挡,一味防守,根本没有威胁,碰到强对抗就得丢分。”
说完,他直起身,冲她点了点头,便端着餐盘转身融入了人流。
夏星禾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垂在身侧的手指,在桌下轻轻地、有节奏地敲击了数下。
陆骁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脑中那幅模糊的战术蓝图。
女子技术男性化、反手进攻体系……
何伟的刻板,方晴的暴力正手,以及自己正在秘密打磨的反手拧拉……所有线索在她脑中飞速地串联、碰撞,一个大胆的计划轮廓,开始变得越来越清晰。
她需要的,是一个能让所有人,尤其是让何伟看到,什么才是未来趋势的机会。
一个能一击致命,彻底扭转局面的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夏星禾的生活仿佛被按下了循环播放键。
白天,她是主训练馆里那个沉默寡言、毫不起眼的“捡球员”,用最谦卑的姿态,执行着最侮辱性的任务。
而她的双眼,却像最高精度的雷达,扫描并记录着每一个主力队员的技术数据和习惯性漏洞。
夜晚,当宿舍楼归于寂静,走廊尽头的晾衣区,就成了她一个人的秘密训练场。
她将白天观察到的一切融入到自己的徒手挥拍练习中,一遍遍地模拟对抗,打磨着每一个发力细节。
她的隐忍和顺从,在很多人眼里,成了懦弱和认命。
方晴和刘芮等人对她的挑衅和讥讽也变本加厉,只是碍于何伟的警告,没有做出更出格的举动。
整个省女队,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而夏星禾,就在这风暴来临前的诡异平静中,像一柄被反复淬炼的利刃,于无人知晓的暗夜里,悄然磨砺着自己的锋芒。
一周后,省队发布通知,为备战即将到来的全国青年锦标赛,将在主训练馆举行一场全队公开技术交流课,届时总教练孙萍也会从北京回来,亲自考察队员们的近期状态。
消息传开,整个训练馆的气氛都为之一振。
夏星禾在场地边,将最后一筐乒乓球码放整齐,直起身,抬头望向灯火通明的球场。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跃跃欲试的身影,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天。
她的机会,终于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