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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新鲨鱼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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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省体育训练中心的朝阳刺破薄雾,给这座承载了无数汗水与荣耀的建筑群镀上了一层庄严的金色。
夏星禾与陆骁并肩站在行政楼下,手中拿着刚刚办好的入队手续和崭新的身份卡。
空气中弥漫着清晨特有的微凉,以及一种独属于专业运动场馆的、混杂着汗水、橡胶与消毒水的气息。
这味道,对夏星禾而言,是久违的、令人心安的归属感。
“装备都领了?”陆骁侧头问她,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冽。
他身上已经换上了省队统一配发的深蓝色训练服,更衬得他身姿挺拔,肩宽腿长。
“嗯,衣服、鞋子、还有训练用球,都按规定领了。”夏星禾晃了晃手里那串沉甸甸的钥匙,上面挂着宿舍和储物柜的编号,“女队宿舍在B栋三楼。”
“男队在A栋。”陆骁点头,目光扫过不远处那条泾渭分明的分岔路。
左边通往男子训练馆和A栋宿舍,右边则是女子区域。
省队管理严格,男女队除了特定混双集训,其余时间几乎是完全隔离开的。
两人走到岔路口,脚步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陆骁看着她,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疏离感的眼眸,此刻却有着清晰的专注。
他将声音压低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女队那边,人事关系比男队复杂。有事就去找徐天教练,他是总教练的人,为人公正。如果他也不方便,就直接找我。”
他话说得简洁,却像是在她即将踏入的未知领地里,提前埋下了一座坚固的堡垒。
夏星禾心中一暖,点了点头,眼神清亮:“我知道了。你也是,小心点。”
简单的告别后,两人各自转身,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短暂交叠后,又迅速分离。
夏星禾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女子训练馆。
门后,是一个全新的战场。
一名姓王的助理教练负责接待她们这批新入队的女队员。
她是个三十出头的爽朗女性,带着她们熟悉场馆的布局。
一路上,不断有结束了晨操的老队员经过,她们的目光或好奇、或审视地从夏星禾这几个新面孔身上掠过,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这边是主训练馆,一共有二十张球台,平时一队主力都在这里训练。”王教练指着一扇巨大的玻璃门介绍道,“旁边是副馆,二队和青年队在那边。最里面,是力量训练区和康复理疗室。”
穿过长长的走廊,她们进入了力量训练区。
空气中立刻充斥着器械的金属碰撞声和运动员们低沉的喘息。
夏星禾一眼就看到了几个在前世电视上才能见到的、省队绝对主力的身影。
她们正在各自的器械上挥汗如雨,肌肉线条紧绷,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脚步声从器械区深处传来。
一名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走了过来,他穿着一身浆洗得笔挺的教练服,身材板正,背脊挺得像一杆标枪。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法令纹很深,眼神扫过来时,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审视与威严。
王助教看到他,立刻停下讲解,恭敬地喊了一声:“何教练。”
新队员们也跟着紧张地问好。
何伟,省女队副教练。
夏星禾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前世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这个男人,在主教练孙萍外出带队比赛期间,几乎全权掌控着女队的生杀大权。
他出了名的铁腕、刻板,且极度看重运动员的“出身”与“派系”。
何伟的目光在新人队列中缓缓扫过,像鹰隼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当他的视线落在夏星禾身上时,那锐利的目光明显地停留了数秒,眼神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冰冷与探究,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夏星禾面色平静,不闪不避地迎上了他的目光,心中却已然敲响了警钟。
“新人到了?”何伟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干硬且缺乏温度。
“是的何教练,正准备带她们去分配训练任务。”王助教答道。
“嗯。”何伟点了点头,似乎是漫不经心地说,“孙教练今天去体育总局开会了,新人安排我来吧。”
他主动接手,让王助教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但她不敢多问,立刻将手中的训练计划表递了过去。
何伟接过表格,目光再次从几个新人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夏星禾的室友张萌身上。
张萌是个性格腼腆的削球手,此刻正紧张地捏着衣角。
“张萌,”何伟念出她的名字,“你,今天开始,跟一队的李姐她们组,先从基础模仿训练开始,多看多学。”
这个安排合情合理。
李姐是省队削球打法的一号主力,让新人跟着王牌模仿学习,是省队的传统。
张萌顿时受宠若惊,激动得脸都红了,连声应道:“是!谢谢何教练!”
接着,何伟又给另外两名新人分配了常规的对练任务。
最后,只剩下了夏星禾。
整个力量训练区的嘈杂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些正在训练的老队员,都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何伟看着手中的表格,手指在“夏星禾”三个字上轻轻敲了敲,动作缓慢,像是在掂量着什么。
他顿了顿,抬起眼皮,语气平淡地宣布:
“夏星禾,你刚从市队上来,对省队的规矩还不熟,先熟悉环境。”
他的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上午,你去器材室,帮老高把这个月的库存清点一遍,做好登记。下午,到一号主馆,主力队员有大运动量训练,你负责给她们捡球。”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别说王助教和几名新队员,就连旁边那些见惯了风浪的老队员们,脸上都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清点库存,是后勤人员的杂务。
捡球,更是只有那些刚被选入省队、连基础技术都尚未定型的十岁出头的幼年组学员,或是临时帮忙的勤杂工才会做的工作。
让一个刚刚在省选拔赛上以黑马之姿夺魁、正式入选省队集训名单的天才选手,去做这种极具侮辱性的杂役,这已经不是敲打,而是赤裸裸的下马威。
张萌担忧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夏星禾,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敢出声。
在何伟强大的气场下,任何质疑都显得苍白无力。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凭实力杀上来的冠军新人,至少会据理力争,甚至会表现出不忿与抗议。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夏星禾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没有委屈,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
她只是静静地听完,然后抬起头,声音清脆而平静地回答:“是,何教练。”
她接受了。
平静到仿佛这本就是她应该做的工作。
何伟眼中那抹意料之中的讥讽还未浮起,就先被一丝意外所取代。
他似乎没想到对方会是这种反应。
紧接着,这丝意外迅速转为一种更深的厌恶。
在她看来,这种超乎寻常的顺从,不是隐忍,反倒像是一种无声的算计,印证了他心中对这类“投机取巧”型选手的某种判断。
他冷哼一声,将训练表丢还给王助教,转身离开前,背对着夏星禾,丢下了一句警告意味十足的话:
“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别想些有的没的。”
话音落下,他高大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力量训练区恢复了之前的声响,但气氛却变得无比诡异。
看向夏星禾的目光里,多了同情、幸灾乐祸,以及几分探究。
一场无声的硝烟,已经在这座冠军的摇篮里悄然弥漫开来。
上午九点,夏星禾准时出现在了位于训练馆地下一层的器材室门口。
这里光线昏暗,空气中飘浮着一股老旧皮革与防潮剂混合的古怪气味,与楼上那个挥洒着热血与汗水的世界,仿佛是两个次元。
她轻轻叩响了那扇虚掩着的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