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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春日宴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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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勉强算的上是个稀奇事,毕竟自打她认识孟湘婉,还不曾见她能一直保持笑盈盈的状态这么久。不是那种场面上的假笑,而是发自内心的。
平日里程序化的笑容见多了,乍一下看得她反倒有些毛骨悚然
“说起来,我可要感谢孟大小姐赏光。别人都不理,唯独来了我玉卿的春日宴,真是荣幸之至啊~”
孟湘婉没理对方的嘴贫,眼睫微垂,一手执起一只茶盏,手指摩挲起温润的盏壁。
这里的用度都是皇室特供,就拿这茶盏来说,不似一般的温凉,而是与人的体温相合,无论冬暖夏凉,都是如此。
她偏头看向还在一边杵着略有尴尬的萧璟之,一个眼神抛过去,示意她坐下。
孟清霜此时没再跟她们同在一处,恐怕早已不知溜到何处去找她的小姐妹了。
萧璟之一人孤立无援,连个参照也没有,一时间竟不知到底该不该坐,依旧站在原地没太敢动。
公主还没发话呢,这能坐?
阮真溪也注意到这两人的猫腻,眉来眼去的,干什么呢?别看孟湘婉只是转回头,没再说什么,但就凭她对这小女子的了解,没再开口说什么,绝对就是有问题。
于是她站起身,假意去给孟湘婉倒茶,实则是借此遮住对方视线,趁其不备丢给萧璟之一个眼神。
孟湘婉何其聪明,见她那么懒一个人,却反常地殷勤起来,给自己添茶,自然估摸清楚,没再吭声。
凤凰三点头,茶盏未满,孟湘婉在案上扣了扣。等到茶沫散去,女子拎着手腕举起茶杯送至唇边,浅浅抿了一口。待放下茶盏时便看到座旁垂下来几缕青丝,头顶还盘悬着一人的呼吸。
“你不是随国师出宫云游四方了吗,才九个月,怎么舍得回来?”
阮真溪撇撇嘴,眼珠子一转,望向孟湘婉那依旧古井无波的瞳子,笑靥如狸奴。
“这不是正巧赶上春日宴了嘛,我寻思着,是个能把你约出来的好机会,自然是要回来的。”
说着,女子略略向对方凑近了身子,挑逗似的晃了晃茶盏,面露促狭之色。
“怎样,有没有想我?”
萧璟之夹在两人中间,瞄着眼前二位旁若无人“打情骂俏”的模样,瞬间觉得自己好像一个迪斯科灯球一样耀眼,简直不能比电灯泡再亮。
嘶,今儿的茶也就一般啊……
她并不想叨扰,或者说,破坏两人间的氛围,便收回眼神,自觉地小口嘬着杯中的茶水。
孟湘婉神色如常,也不回阮真溪的玩笑话,仍不动如山,只是条件反射地向后仰了仰,试图躲过这“飞来横祸”。好巧不巧,余光却恰好注意到邻座人的不自在。
阮真溪没再逗她,撤回半个身位。身后随行的女官见状,趁机快步上前,不知在她耳边嘀咕了些什么。只是没听两句,女子便面露不悦之色,挥手打发她离开。
“哼,没意思。罢了,我先回席上了,省的晚些时候回宫,母后又要指摘我不会待人接物。”
言语之间,尽是落寞。
“对了,别忘记给我写信啊!”
孟湘婉颔首,示意她答应下,专注注视着女子一边发着牢骚,一边又不耐烦地往前厅赶的背影,直至那个小黑点完全消失在视线尽头。
萧璟之见阮真溪离开,只剩下她们两人,就这么未免坐着太尴尬,作势就要起身。
只是,她半个身子还将起未起,便听一群小女娘嘻嘻哈哈地往杏花树下走。很不巧,由于过于刺耳,谈话声一不留神就全都跑进耳朵里,让她登时就僵在原地。
“裴姐姐,你说这孟府大小姐成年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怎的如今倒喜欢上热闹了?”
那位被唤作“裴姐姐”的年轻女子嗤笑一声,语气中尽是看戏的快意,开口就是讽刺:
“自然是因为到了年纪,让自家庶妹先挑了好郎君,那多没面子~”
“姐姐说的是,孟大小姐这一出场,谁还注意得到她孟清霜?”
又是一道女声扬起。
顿了片刻,三人笑成一团。
萧璟之揉了揉腰,缓缓站直身子,先是看了一眼那三人,再是低头瞥了一眼孟湘婉的脸色。女子脸上不说满脸黑线,却是半分不悦不显,平静得体的可怕。
她暗暗叹了口气,想起小姑娘成日“姐姐长姐姐短”的撒娇,不由得替孟清霜感到惋惜,一股不明所以的失望涌上心头。
明明自己也受过伤,怎么会做事不管呢?
可当三人走到杏花树下,见本尊坐在石凳上静静凝视着她们时。方才的刻薄顿时烟消云散,全都闭上了嘴,对视间慌张陡生。
那道眼神,过分坦然,甚至连不屑都没有。
谁也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一半?还是……全部?
“原来是孟大小姐,今日一见,果真如传闻所言,国色天香,令小女子自惭形秽。”
裴绒按下心中不安,堆满笑容,作为领头羊向座上人行了一礼。另外两个女子见状,也急忙整理仪容,跟在她身后有样学样。
孟湘婉只是晃了晃手中茶盏,似乎并不着急回礼,掐在裴绒面露难堪前起身,温婉笑道:“裴小姐。”
闻言,对面三人的脸色顿时好看了许多。裴绒正要继续客套几句,却见女子扬了扬手腕。
然后,失手摔了茶茶盏。
清脆的破碎声突兀地响起,像是暴风雨前的预警,也更显此时的诡异。
萧璟之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将战场主导权全权转交。
茶盏的碎片铺撒了一地,看上去锋锐非常,似乎很容易就能将人的手给划出一道不浅的伤口。她转而拧眉,目光移至女子藏在宽大袖袍内的手上。
不对啊,孟湘婉就是随手一撂,她担心个屁?就算要担心,也该担心担心脚下的地板吧。
无法,萧璟之轻嗤一声,将这不可理喻的可笑想法归结为医者仁心,紧接着就找了一处最佳观战角,好奇她接下来要演上怎样一场大戏。
裴绒被吓得猛一抬头,头顶上艳俗的步摇也随之跟着剧烈摆动。她望进孟湘婉那双让人如至冰窟的漆黑瞳孔,不禁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只得压下不爽,勉强挤出笑来。
可还未等她蹦出几句象征性的宽慰话,就又因女子的话而怔住。
“整日嫡庶挂在嘴边,裴小姐莫不是忘了,国公大人为你从老太太那儿求来的嫡女名分?古人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闻者应自重。”
孟湘婉眸色凝了凝,一滩死水微微荡起涟漪,不怒自威。
“还有……我家霜儿好得很,天下的儿郎只有配不上她的。其余者,随她挑。”
女子的脸色一变再变,现在就像打翻的酱油瓶,五光十色。她咬紧牙关,攥紧了绣着荷花鸳鸯的手帕,指甲深深抠进皮肉里,掐出几道血痕。
裴绒仗着自己有依仗,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两个小跟班又只是奉承阿谀,早已骄纵地她不知天高地厚。
此时碰到孟湘婉这根惹不起的硬骨头,霎时没了气焰,只能听着女子教训,憋不出一句回嘴的话来。
萧璟之本抱臂杵在假山旁,冷眼旁观。这下难言之情在四肢百骸间蔓延开来,不是是什么滋味儿。她看向孟湘婉的目光也随着裴绒的脸色一变再变,同样精彩。
这剧情,属实是出乎意料了。
她有想过孟湘婉会高级地阴阳怪气那恶心人的裴绒几句,顶多骂不出口甩脸子走人。但就正面刚,实在是不符合她平日清高的作风。
但似乎……也还不错?
“婉姐姐,我们去席上吧?”
见孟湘婉输出完,好一阵没动静,萧璟之估摸着也到自己上场的时间。便十分自然地挽过女子的胳膊,状作亲昵。旁人眼里看来,真是好一副狐假虎威的做派。
臂弯中的身体一僵,似乎不习惯这样的肢体接触,不自在地本能想要挣开,却被主人理性地死死压制住。
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愤恨声,两人谁也没理,径直向前。
待离开了后院,萧璟之立刻麻溜的松开孟湘婉,连声抱歉:“不好意思啊婉小姐,你也知道,一时情急……无意冒犯无意冒犯。”
孟湘婉一时没在听,却不自觉回忆起方才隔着衣料传来的温度,一时间分了神,只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一路无言,孟湘婉领着她在席间坐下,随手剥起玉碟中的水果。剥完了也不吃,一颗颗地叠在碟子里,似乎纯粹就是为了打发时间。
有了这么座冰山在,没什么人敢近前打扰,方圆几米之内都干净得很,与周遭觥筹交错的气氛格格不入。
萧璟之本以为就得无聊着消磨大半天,打起哈欠时不禁有点怀念起阮真溪来。小公主是有些话痨,但至少还有个活人感重的可以陪着唠唠。
没成想,她正给自己塞了一颗葡萄进嘴里,眼前却飘然出现一片精美的织锦黑袍,好生突兀。
“孟小姐,幸会。”
清朗的少年声音响起,饱含这个年纪该有的意气风发,沁人心脾。
萧璟之眉头微挑,略有疑惑,仰起面庞看向来人。男子面目清秀俊朗,也算得上是鲜衣怒马少年郎,此时正满怀期待地看向孟湘婉,笑意盈盈。
她不禁暗生不满,连女眷都不曾前来打搅,眼前男子,怎的如此唐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