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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来活了 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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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以为母兄不在,自己就像是被推下悬崖的雏鹰,便也可伸开翅膀,撑起一片天地。如今看来,实在是痴心妄想。
仅仅这点应变能力,被当作弃子,也不难怪了。
孟湘婉心中烦闷,撤下胳膊,解衣坐到榻上,双目无神地注视着窗外的落日。
火红的暖意笼罩着整个华京,近处是渐渐稀疏的马蹄声,远处是一行白鹭翱翔于青天之上。明明是如此的温暖,可她却觉得心寒。
身边空荡荡的,整整二十一年。
女子不禁喃喃道:“难怪古人说落日熔金,可惜……强弩之末而已。”
自我怀疑的牢笼就像无边无涯的荆棘丛,撕扯着她的灵魂,拉扯着她,诱惑她像往常一样浑浑噩噩地就此沉沦下去。女子闭上眼,好不容易建立的一点自我认同在悄无声息地崩塌。
又是黑夜,连一丁点儿光都透不进来。
不出意外的,如同往日无数个难耐的夜晚一般,熟悉的梦魇再次袭来。
次日清晨,孟湘婉难得没有早早便主动清醒,而是被丫鬟的呼唤声吵醒。窗外是叽叽喳喳的鸟鸣,同样,还有叽叽喳喳的袭月。
“小姐,该用早膳了。”
自兰蕊告假回家,袭月便暂时顶替了她的班,也算是临时“升官”。不过她只侍奉一日三餐,加上晚间再守个夜,并不像兰蕊一样时时刻刻都陪在孟湘婉身边。
她院中的丫鬟都知晓孟湘婉的作息,二十几年如一日,辰时起身,亥时入睡,规律健康得不行。私底下几个“不怕死”的小丫鬟曾这样评价她们家大小姐:就连隔壁王大婶家的公鸡打鸣都没有小姐准时!
于是袭月自然而然地认为小姐应当已早早醒了,甚至还是在外室等待了片刻才入内,生怕恼了她。
但坏消息是,今天是个例外。
好消息是是,孟湘婉并无起床气。
见孟湘婉还迷迷瞪瞪的,双眸尚未完全睁开。那被褥遮盖起小半张脸上略有不豫之色,明显是刚刚被她吵醒,袭月有些慌了神。
她赶忙放下托盘,如掌事嬷嬷所教,麻利跪下,磕绊道:
“小姐恕罪,奴……奴婢不知小姐还未晨起,擅自闯入,扰了小姐清梦……”
孟湘婉听她一口一个小姐的,难觉烦躁。她缓缓撑起身子,一只手揉着太阳穴,长舒了一口气。等到脑袋略舒坦了些,方沙哑着声音道:“现下是什么时辰?”
“回小姐,巳时差一刻。”
袭月低垂着脑袋,看样子,是恨不得要钻到地底下去。
袭月你这个大笨蛋,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起来吧,更衣。”
听女子的语气如常,似乎还体贴地更柔和了些,袭月吊着的一颗心才稍稍放下来。只是侍奉孟湘婉更衣时,动作要比平日里加倍小心轻柔许多,生怕触了霉头。
待穿戴整齐,孟湘婉没再配簪子,而是披着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在圆凳上坐下。女子柔顺的发丝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下,仿佛是打上了柔光,晕开一圈圈光晕。
她手持调羹,翘着兰花指,慢条斯理地喝着粥。见小丫鬟还在一旁杵着不打算走,便瞥了她一眼,道:“还有事?”
言罢,就见袭月急忙从怀中掏出一封用帕子仔细包好的信笺,慢慢展开,送至她跟前。那信笺是淡粉色的,上面盖了一个鲜红的章,似乎还幽幽地散发着甜甜的香气,无一不彰显着主人的品味。
“这是玉卿公主府的小厮一早送来的,说是要奴婢传话,问问小姐可要参加今年的春日宴?当然,小姐若是要回绝,奴婢即可去办。”
袭月是知道的,自家小姐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必要的家族事宜出面,华京之中,无论哪家贵女公子来请,都是一律拒绝。
好在人人都知道丞相府嫡长女自幼患病,身子骨弱,也不好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请。以至于到了现在,几乎没什么人会主动送上门,热脸贴冷屁股,碰一鼻子灰。
至于外界怎么议论,他们是管不着。但是,这于他们这帮丫鬟小厮而言倒是好处多多。
且不说不用烦心天天和别家的侍女打交道,就是跑这跑那,端茶送水的麻烦事也要少上许多。
她上次看裴府上的侍女服侍她们小姐,不是渴了就是冷了,一刻也不得停,活生生一位祖宗。
小姐人是冷了些,看上去没那么好接近。不过不掺和权贵圈子里的内斗,也是挺不错的,至少清清白白一个人,没什么好被他人所诟病。
孟湘婉喝粥的动作却是一顿,撇下调羹,抚着胸口轻咳了两声。然后抬眼望向袭月时,眉宇间竟生出几分兴趣。
“你方才说,玉卿公主府?”
袭月一时间不明白这其中有什么问题,只得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点头。
“今年都轮到她了吗……”
孟湘婉自言自语着,随手将外表极具迷惑性信笺翻开看。这才刚瞄了一眼,眉头立刻就挤成了一个小小的“川”字。
虽是早有前车之鉴,却难逃眼前一黑。说实在的,说那一坨一坨的黑黢黢的东西工整,都称得上是恭维。
这字,果真还是一如既往,毫无半点长进……惊天地泣鬼神的丑。
春日宴是前代隆武皇帝设下的传统。凡是宫中嫔妃的女儿,无论嫡庶,每三年一人有设春日宴的权力,按照长幼次序轮换。
按惯例,传统的设宴地点是在城郊的避暑山庄。届时华京之中所有京官尚未成家的适婚子女,只要是收到主办者请柬的,都有机会前来参加,可谓是华京一大盛事。
表面上,是各家儿郎吟诗作赋,赏花品茶,风雅至极;实际上,这宴席不过是达官权贵的一次大型相亲现场,各自物色合适的联姻对象。
以至于每年春日宴后的那几个月,华京之中都要多出几门喜事。她也不得不多喝几杯酒,说得上是孟湘婉一年里最忙的时候。
袭月见孟湘婉唇畔隐约似有一抹笑意,心中添了一分震惊。
她家小姐,不是最讨厌春日宴了吗?
“何日?”
袭月心中震惊再加一。
“回小姐,就是后日。”
孟湘婉没再应声,只是紧盯着那信纸,不知在琢磨什么,好像要把它给盯出个洞来。良久,忽然就来了一句:“记得备马。”
“什么!明日的春日宴,长姐也要去吗?”
萧璟之才给孟湘婉把完脉,思量着改进之处。正执起毛笔准备写新的药方,却给孟清霜一嗓子吓得一个不留神,险些打翻了砚台。
不远处二人一大一小两道犀利的目光扫来,她方又正襟危坐,假装专注,两耳不闻窗外事。
感受到来自长姐的“死亡凝视”,孟清霜向嗔怪着睨她的女子略显歉意地笑笑。又拉起孟湘婉袖子的一角,来回来晃晃卖乖,企图蒙混过关。
孟湘婉不动声色将小猴子捣蛋的手拂了下来,神色依旧,道:“是,怎么了?”
小姑娘皱皱眉,毫不掩饰眼中满满的疑惑,犹豫着开口:“没什么,只是……长姐许多年不曾参加了,今年的春日宴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萧璟之写字的手略顿了一秒,鬼鬼祟祟地朝二人的方向挪了挪,耳朵几乎要竖起来,只恨不能立刻再长出两只耳朵来。
孟湘婉抬起手,好笑的刮了一下眼前小巧精致的鼻子,惹来对方哼唧一声,以示不满。
“就你好奇。”
“那我们把萧姐姐也带上吧,难得热闹一次~”
闷头苦干的打工人听到报自己的名字,就像是在工作群里被领导单独@一般,下意识抬眸,却冲撞进孟湘婉深不见底的思索中。
只一刻,迷雾便化归为女子的清澈温柔,似乎刚才那副老谋深算的模样是她的错觉。
“好,听霜儿的。”
有了孟湘婉一句话,尚是黄昏时分,便有袭月带头,领着三五个侍女殷勤地抱了一堆衣裳钗环来。满目琳琅齐刷刷铺在榻上,玉的翡翠的,水晶的玛瑙的,全都供她挑选。
萧璟之叉着腰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几乎怀疑孟湘婉是不是趁她不知道的时候差人去了趟矿山,把市面上见过的金银珠宝全都给她搬了回来。
这要是磕了碰了,她恐怕在孟府再打上五百年工也还不起吧!
萧璟之有点眼冒金星,便随手指了一坨看上去不那么出众的浅红色襦裙,又在一众闪闪发光里拣了几支还算顺眼的钗子。
一群女孩子聚在一块儿讨论了许久,差点儿就要拉着她坐下来试妆。最终又盖棺定论似的争论了一刻钟,表示“萧姑娘眼光真好”,这才意犹未尽地放过她。
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萧璟之早已是累极,脱力倒在榻上。她只是微微阖了阖眼,脑海里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孟湘婉嘱咐她的画面。
“若他人问起,你就说,是我的族妹……”
“兰蕊不在,你跟在我身边,莫要轻易离开……”
“明日春日宴,是玉卿长公主所办,闺名阮真溪,可记得了?”
果然,无论是不是为了应对考试,人在复习的时候是最容易睡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