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浮沉：风雨十五年》笑慷然

5、人心冷暖 患难相守 陈山河毫无

　　陈山河毫无保留，把自己潜心习得的木工手艺、泥瓦技巧、识图知识、施工要点。
　　全部教给周斌。
　　工作里的难处、生活中的委屈、对未来的迷茫与规划，他只愿意和周斌倾诉。
　　两人彼此扶持、相互鼓励、共同进步，成了工地最牢固、最真心的兄弟搭档。
　　反观同乡发小赵磊，日复一日的对比，彻底扭曲了他的心态。
　　当年一同走出大山、一同踏入工地，起点完全相同的同乡。
　　短短一年多，境遇已是天差地别。
　　他还在工地干着最底层的杂活，而陈山河却已是技术骨干，工资翻番，工头赏识。
　　浓烈攀比和嫉妒如同疯长野草，彻底占据赵磊内心。
　　他也曾跟着陈山河学艺，却心性浮躁，耐不住枯燥劳累，没几天就彻底放弃。
　　他从不反思自身懒惰懈怠、好高骛远。
　　反倒把所有落差、不顺全部归咎陈山河，偏执认定对方刻意出风头。
　　处处碾压自己。
　　从这以后，他看向陈山河的眼神，再也没有同乡温情，只剩阴阳怪气的嘲讽。
　　与毫不掩饰的敌意。
　　一天深夜，夜色深沉，板房灯火昏暗，多数工友洗漱休息。
　　陈山河坐在床边小桌前，借着微弱灯光，专注研读建筑图纸、梳理施工难点。
　　躺在床上无所事事的赵磊，叼着草根，斜眼瞥着埋头苦读的陈山河。
　　语气满是讥讽不屑。
　　“山河，你天天熬夜折腾这些破图纸、破书本有什么用？纯属白费功夫！
　　我们都是山里穷小子，天生卖力气打工的命。
　　老老实实搬砖挣钱就够，难道还真想当工程师、出人头地？别做白日梦了！”
　　陈山河缓缓放下图纸，揉了揉酸涩发胀的双眼，转头看向赵磊，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
　　“出身只能决定起点，决定不了终点。
　　我们没学历、没背景、没人脉，唯一出路就是多学本事、提升自己。
　　多一门手艺、多一点知识，未来就多一条出路。
　　我不想一辈子困在工地卖蛮力，总要为自己、为家人，谋一条长远生路。”
　　“哼，山沟里的穷娃子，再折腾也翻不了天！”赵磊满脸不屑，冷哼一声。
　　满心狭隘偏见与嫉妒，翻身背对陈山河，不再言语。
　　一旁静坐的周斌，见赵磊刻意找茬、言语刻薄，起身给陈山河倒了一杯温水。
　　憨厚嗓音温和有力：“别理他，你安心学，我相信你、支持你。”
　　简单一句宽慰，没有华丽辞藻，却暖透陈山河心底。
　　在艰难漂泊、劳苦打拼的异乡，这份不离不弃、纯粹真诚的兄弟情。
　　是支撑他熬过苦难、勇往直前的底气。
　　寒冬阴雨连绵不绝，工地路面、脚手架、木板常年潮湿打滑。
　　地面泥泞不堪，大幅提升施工风险，滑倒磕碰的意外事故时有发生。
　　这天午后，阴雨刚歇，空气湿冷刺骨，工期紧张，全员照常上工。
　　陈山河按照施工安排，在两米高脚手架上进行模板加固作业。
　　连日阴雨浸泡，脚手架木板吸水发软，表面结了一层湿滑水渍，立足极不稳当。
　　他全身心专注木料固定、结构加固，一时疏忽脚下情况。
　　猛地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直直从脚手架坠落。
　　重重摔在泥泞坚硬的地面。
　　“嘭！”
　　沉闷撞击声骤然响起，尘土混着泥水四处飞溅。
　　剧烈疼痛席卷全身，贯穿四肢百骸。
　　陈山河脸色惨白，冷汗浸透全身衣物，浑身僵硬蜷缩在泥地，动弹不得。
　　右腿传来撕裂般剧痛，稍微挪动、甚至呼吸，都牵扯出钻心刺骨的疼。
　　周围施工工友惊慌围拢，周斌不顾一切冲到最前面。
　　看着蜷缩在地、痛苦难忍的陈山河，想扶又不敢贸然触碰，生怕加重伤势。
　　声音止不住发颤：“山河！你怎么样？千万别出事啊！”
　　工头李头闻讯赶来，立刻安排两名工人，配合周斌冒雨把陈山河送往附近诊所。
　　经过医生细致检查，万幸没有骨折，不会落下终身残疾。
　　但全身大面积软组织严重挫伤，右腿淤血肿胀、筋膜拉伤严重。
　　医生再三叮嘱，必须卧床静养至少半个月，严禁负重劳作、剧烈活动。
　　否则极易留下行动受限的后遗症。
　　伤病缠身、剧痛难忍，更让陈山河陷入绝望的，是停工断收的困境。
　　老家父母、弟妹、祖辈，全都等着他每月寄回的生活费度日。
　　如今无法上工、没有收入，还要花钱治病，本就微薄的积蓄很快见底。
　　躺在冰冷硬板床上，望着窗外连绵冷雨，愧疚、焦虑、迷茫交织缠绕在心头。
　　他恨自己一时大意，恨自己无能为力，更怕连累一家人跟着受苦。
　　危难之时，最能看清人心。
　　半个月静养期，周斌包揽陈山河全部起居照料。
　　每日收工，不顾一身疲惫，第一时间买来热饭热水、按时取回药品。
　　帮他擦拭身体、清理杂物、端送洗漱用品，无微不至、毫无怨言。
　　怕他静养烦闷，忙完琐事就陪在床边闲谈宽慰。
　　怕他营养跟不上、伤口愈合慢，省吃俭用，把所有荤菜、鸡蛋全都留给陈山河。
　　自己只啃馒头咸菜。
　　“斌哥，天天这么麻烦你，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看着周斌日渐疲惫的面容，陈山河眼眶泛红，满心愧疚感激。
　　周斌憨厚一笑，摆摆手坦然开口。
　　“咱们是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你安心养伤，一切有我。”
　　反观赵磊，所作所为彻底凉透人心。
　　陈山河摔伤之后，他全程冷漠旁观，没有一句问候、一次探望、半分帮扶。
　　不仅如此，他还在背后四处散播流言抱怨，指责陈山河粗心大意、自作自受。
　　摔伤拖累全队施工进度、连累所有人。
　　为避免被牵连，他刻意疏远躲避两人，彻底斩断年少同乡情谊。
　　这些刻薄流言、冷漠行径，尽数传入陈山河耳中、映入眼底。
　　那一刻，他彻底看透人心冷暖。
　　从小一同长大的同乡情分，在困境与利益面前不堪一击。
　　反倒相识不久、萍水相逢的周斌，有着掏心掏肺、不离不弃的真心。
　　卧床静养的半个月，陈山河从未虚度光阴、颓废消沉。
　　身体无法劳作，他便日夜研读建筑书籍、拆解施工图纸、梳理专业知识点。
　　利用所有零碎时间夯实理论、补齐短板。
　　周斌深受感染，每日忙完内务琐事，坐在床边跟着陈山河一同学习。
　　慢慢掌握基础识图、简易施工技巧，两人一同进步、共同成长。
　　患难之中结下的兄弟情，愈发牢固深厚、坚不可摧。
　　半月之后，陈山河伤愈复工。
　　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他彻底看清身边所有人，看透人心善恶、人情真伪。
　　心底暗暗立誓：来日若功成名就、闯出天地，必定倾尽所有回报周斌。
　　至于赵磊，心底只剩隔阂疏离，碍于情面不曾表露，两人再也回不到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