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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上任(正文完) 你是我这一 ...
沈今然下意识跑上前,带着哭腔:“蒋齐融,你没事吧?”
蒋齐融松开匕首,努力抬起手,想要安慰她,却使不上力,“没事。”
她却摇头,看着那把插入他腰侧的刀,手忙脚乱中存着半分理智:“我现在打120。”
黑暗中,那双深邃的眼眸苍老许多,佝偻的身影连只言片语都说不出,只是盯着迅速被风吹开的红渍。
“蒋齐融,你别倒,再坚持坚持。”她惶恐地想要用手捂住他的伤口,却因金属的冰冷与血液的滚烫而指尖发颤,“听医生的,你躺平放松。”
如果不是蒋齐融推开她,那么现在受伤流血的应该是她。她既懊悔又自责。
泪水衔在眼眶边,迅速模糊她的视线。
他却让她凑近,在他所及处,轻轻抬手别去她水珠。
这一下,似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下一秒便阖上眼睛,睡得很沉。
沈今然这辈子第二次失控,她痛苦地扯着嗓子喊:“蒋齐融!你醒醒!你别睡啊!”她的嗓音越发沙哑,喉咙干涩,一阵咸涩深入肺腑。
蒋铭靠近的脚步顿住,那双满是岁月烙印的手,重重垂在身侧。
这夜寂静如在荒野上流浪,流逝的时间被抹去踪影,前方的路也看不清。
……
沈今然报警了。
人生如戏,当年蒋齐融报警的时候会不会犹豫?可他还是如此决绝。哪怕对方是蒋铭,是他的父亲。
而现在,也面临同样的问题。蒋铭注定逃不过法律的制裁,她也必须报警。
蒋齐融在手术室里,她在门外守候。警察对她进行短时间的询问,之后便约定在蒋齐融手术后到警局做更清晰的笔录。
她也需要冷静。
这种漫长的等待,时隔七年,她又一次经历。
归根结底,陈静受伤有她的责任,而蒋齐融是因为保护她才受的伤。她只会给周围人带来无法用针线缝合的伤痛。
有时间她讨厌自己,像小时候被人说“扫把星”一样。
手术后,她跟着在观察室守了一整夜,几乎彻夜未眠。黎明破晓时,她才感受到手边的食指微动。
她紧张地问:“蒋齐融,你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迟钝地起身按响挂在墙壁上的铃,等医生来。
蒋齐融的面色煞白,没有半分唇色,只是睁开一条缝观察她,而后在她的手心柔软地写着什么。
她却顾不得其他,只想让他静静休养:“你别乱动了,等医生来看看。”
视线并未移动,他依旧吃力地看着她。
她一定哭了很久,一定很担心他,一定很难过。
他又让她伤心了。
几分钟后,医生带着一个护士来给蒋齐融做检查,初步断定没什么大碍,但还要留院观察两天。他们怕沈今然太担心,还特意安慰了两句。
沈今然上午要去警察局做笔录,她不放心蒋齐融一个人,便在群里面呼叫其他人,有空的就来趟医院照顾一下。
顾识周一听蒋齐融受了刀伤,着急地从床上蹦了起来。他可以带着电脑到病房工作,于是爽快地揽下责。
沈今然做笔录的时候,并未见到蒋铭。不见到也好,一见到她就恨得牙痒痒,恨不得这种人渣直接下地狱。可是她没本事。
公安机关介入调查,检察院将提起公诉。沈今然熟练地知道,接下来她要提起民事诉讼,让蒋铭赔偿。
可又没有这个必要。蒋铭现在的一切,还都是蒋齐融念在父子情分上给的。
她也希望蒋齐融尽快康复。
医生建议这几天饮食要清淡,沈今然去医院对面的小巷里买了一份青菜面。
她一推门,发现里面闹腾得不成样。
原来他们都来了。
顾识周正义愤填膺地骂着蒋铭禽兽不如。
许观风示意让他小点声。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被护士敲门提醒了。
“然然,你没受伤吧?”纪月舒冲上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仔细检查沈今然,确认她完好无缺后,才松开她,“真的太吓人了,要是蒋齐融没下来怎么办啊。”
是啊,要不是蒋齐融坚持下来接她,那她会怎么样?她会迟钝地躲开,用尽全力反抗、尖叫,濒临窒息的边缘。
“下午警察来做伤情鉴定,你可以吗?”沈今然问蒋齐融。
蒋齐融淡淡地“嗯”了声,抬手示意自己要吃饭。
“然然,我突然想吃烤肠了,你陪我去便利店买一个。”纪月舒见沈今然忙来忙去,趁机说。
沈今然一想他们都在,也就跟着出了门。
“然然,你后面打算怎么办?”纪月舒挽住她的手,陪着她慢慢走。
她纠结地说:“配合警察调查吧。我不知道该不该提起民事诉讼。”
后来她又想了想,这不只是因为他们是父子关系。还因为他的工作性质。
和贺彦浔的合作刚过半,宣传片是面向大众的,未来会有铺天盖地的宣传,网络上一定留有他的面容。儿子向父亲索要赔偿,归根结底,在不明所以的网友的键盘下,终会扭曲事实。
他没必要冒这个险。
她还没和蒋齐融商量,但决定权在他,她没法左右他的想法,也不能替他做任何决定。
但她相信,无论他做什么选择,都是当下最肯定、最正确的。
另一边,三个男人关上房门谈心。
许观风从多方信息中拼凑出事件真相,感慨一句:“你昨晚下楼真是一个正确的决定。”但他怎么“未卜先知”,然后“英雄救美”得恰合时机呢?
蒋齐融与顾识周相视一笑。
许观风这才明白,他俩背着自己串通一气。
蒋齐融温吞地说:“多亏顾识周提醒我提防,还帮我在给他的手机里安了定位系统。”他干燥的唇落下温淡的笑,“顾识周,谢了。”
好朋友之间没必要说感谢,说了反而显得生分。
顾识周不好意思地摆摆手:“谢什么?要当一辈子兄弟的,我可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的幸福被毁。”
虽是实话,但从顾识周这样的铁直男口中说出来,多多少少有些肉麻。
“咦,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顾识周尴尬地抖了三抖,抬起手臂给许观风看。
许观风粗略瞟了眼,无声地笑着:“你们俩谋划这个事情不带我,不厚道吧。”
蒋齐融解释:“上次打扰你和纪月舒已经很麻烦你了。”
“我没觉得麻烦。”许观风言简意赅。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纪月舒喜欢嘴快抱怨,许观风也是如此。可他们从不嫌朋友麻烦,还很乐意帮朋友忙,真应那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打趣过后,许观风提起这个严肃的问题:“这两天你要去警局见他吗?”
蒋齐融沉思片刻,果断地答:“嗯,挑然然去舞室上课的时间去,我不想让她知道。”
顾识周觉得不能老聊那么郑重的话题,又趁机转移话题:“你和沈今然这都生死之情了,不以结婚收场说不过去了吧?”
许观风附和:“对啊,你们有没有结婚的打算?”
“等这段时间过去吧。”蒋齐融轻吐浊气,“她应该还没有结婚的打算。”
许观风摇头,语气真挚且肯定:“我倒是觉得她很想和你成为一家人。”
顾识周最怕看到蒋齐融这幅婆婆妈妈的模样了:“别犹豫了,娶心爱的姑娘就得快准狠,别等失去的时候再追悔莫及。”
“你不也没做到吗?”蒋齐融无奈地笑。
他斜斜眼睛,自顾自嘟囔了什么,但两人都没听清,估摸着是心虚了吧。
……
一天后,蒋齐融出院。
警方很快给出伤情鉴定结果,之后进入刑事诉讼流程。
沈今然本想请假在家的,却被蒋齐融拒绝了。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他们都是瞒着陈静的,她请假反而会引起陈静的怀疑。况且,蒋齐融坚定地说自己能够照顾好自己,一整天都会待在家里。
她自然相信他。
但他还是骗了她。他有必要去见蒋铭一面。
蒋铭这次认罪认得快,但根据法律,即使认罪,只要行为构成犯罪且应追责,就必须走完法定诉讼流程。他们会在法庭上见面,但他等不到那天了。
时隔七年,又隔一墙。昏暗一角流出阳光,雾气染白玻璃。
蒋铭沉哑地揶揄他:“你的小女朋友又亲手把我送进来了。”
此刻,两人像是已经斩断血脉关联,于彼此而言只不过是陌生人。
“你食言了。”蒋齐融过分冷静,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你不该动她。”
蒋铭那断断续续的冷笑萦绕在阴冷的环境之下:“那你呢?你真是爱她,为了她连死都不怕。”
“我已经在你的手下死过一次了。”面对蒋铭明里暗里的冷讽,他仍旧面无波澜,“没有沈今然,不会有现在的我。”
她就是这样重要。
他早已把她视作自己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
他的语气冰冷,可从心而论的痛怎么也遮盖不住:“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有认清现实,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你总是固执己见,冥顽不灵。”
“我固执?”蒋铭激动地拍打桌面,却被手铐禁锢得无法动弹,“你要是听我的话,按照我给你规划的路线走,你的人生不会到现在还是毫无成就。到底是谁固执?”
“你。”他深吸一口气,有条不紊地说,“我的人生由我决定,我不是一只任人摆布的木偶。”
蒋铭的语速加快:“凭什么?你为什么不想要那样的成就?像我一样从小被你爷爷奶奶一样栽培,享受别人羡慕、钦佩、阿谀的目光。”
他没见过爷爷奶奶。他出生的时候,爷爷奶奶就已经走了。
蒋铭也从来没在他的面前提过他们。这还是第一次,他听蒋铭提起自己素未谋面的爷爷奶奶。
他没有被蒋铭刺激到,淡淡地回:“我们不是一类人。”
“你身上流着我的血,你就应该和我一样,成为我的骄傲!”蒋铭怒目圆睁,眼角的皱纹被尽数撑开,“你爷爷奶奶就像我对你一样对我,那么多年,我都挺过来了,你为什么不能坚持?”
“冷静点吧,你身子不好。”他不想再浪费时间与对面这个心理几乎病态的父亲对话。
“我很冷静!”蒋铭开始自言自语,说着他小时候的事情。
蒋齐融没兴趣听他的故事,站起身时,云淡风轻地睨了他一眼:“你以后应该也不想再见到我。”半秒后,门被打开,“以后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蒋铭的呢喃声逐渐从他的世界里剥离。风吹散周遭一切嘈杂,与暖意一同将他拥进怀里。
他头也不回地朝着光里走。
……
沈今然上完课到家时蒋齐融已经到了家。毕竟她不让自己出门乱跑,他也不想她担忧。
但他的心事藏不过她的眼眸。
她还是看穿了。
陈静睡下后,她抱着书钻进蒋齐融的屋子,自然地盘腿坐在小沙发上,有点审视他的意味在内。
他明知故问:“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你好看啊。”她没点破,只是笑眯眯的,“让人怎么看也看不够。”
她知道一切,却又不逼他开口。这让他不想对她有一丝一毫的隐瞒。
“然然。”他来到她身边,主动坦白一切。他本以为她会埋怨她,可结果却出他意料。
她表情僵硬半分,而后恢复正常:“见就见呗,不用瞒着我,我也不会说你什么。”
“然然。”他眼眸中动容起涟漪,抬手轻揉她的脑袋,“对不起啊,差点又让你受伤了。”
她嗔怪,这下是真感到不满:“你又和我说对不起。”她搂过他的肩膀,“这不是你的错。你没法预料别人会做些什么。”
解释清楚后,沈今然继续复习,蒋齐融在一旁处理工作,陪着她到深夜。
凌晨一点半,她才收工,一抬头发现蒋齐融不在房间里,这家伙怎么就悄无声息地溜了?她后知后觉,意识到是自己占了人家房间,打扰他睡觉了。
她打开房门,却发现厨房的灯亮着,蒋齐融正在忙活。
她走过去,扒着门框小声打探。
他在热蛋挞,说不能让她饿着肚子入睡。
她满足地憨笑。
夜自然而然地深,心不知不觉颤动。他们将一起走进无数个天明的晴日。
法考那天就是如此。溪澜入秋晚,至九月仍旧艳阳高照。
9月12日进行客观题考试,蒋齐融和陈静一块给她送考。不知道为什么,这让她梦回高考。
因为学习得急促又粗略,她在考试时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和信心,但她却也尽力而为,不留遗憾就好。
果然,和上学那会儿一样,刚出考场,她一回忆就开始懊悔,感觉自己这儿选错了那改错了。
主观题考试放在一个月之后,剩下的时间,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奋斗。
陈静笑她又做马后炮,她撇撇嘴,小哼一声。
高三最后冲刺的阶段很苦,和现在一样,但她相信自己能挺过来。自己选好的路,无论如何也要走到天昏地暗,再见柳暗花明。
周末的时候,纪月舒会来他们家陪她一起待一天。
她学法,她学史。
一周后,沈今然紧张地登录官网查成绩。她不敢直面自己的成绩,便让蒋齐融先瞥一眼,可他真要看了,她又害怕地把手机拿过来,嘟囔着“我来”。
手遮盖住手机屏幕,她一点点挪开。“1”先出现,之后是“9”,那一刻,她如释重负。
192。
合格分数线是180分,虽然超得并不多,但她过得稳,她很知足。
她激动地喊陈静,把成绩亮出来,看来考客观题那天她运气不错。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蒋齐融淡笑,“没有运气,你也一样能过。”
她摆摆手,抱上书蹿进房间里,不再出来。
蒋齐融失笑,没着急离开。
陈静正在厨房里削苹果,她听见女儿大呼小叫了,颇为无奈:“她还跟个孩子一样,难为你了。”
“不为难,她怎么样都好。”提到沈今然,他的眉眼舒展,眼尾始终含着笑,“她在,对我来说才有家的感觉。”
陈静低低地“嗯”了声,那一瞬间,脑海里闪过无数回忆:“以后,然然就拜托你了。”
陈静一直住在这儿显然不合适,毕竟年轻人需要有自己的空间,她打算回老家住一段时间,等沈今然考完就走。漂泊半生,辗转三地,人老了,总是期盼落叶归根的。
10月12日,沈今然再一次踏上考场,低下头奋笔疾书,再一次交上了一份人生答卷。
这次,她确定她有底气、勇气、硬气。她的身后是她最爱的人,他们都会一直支持她。
三人一块吃了午饭,之后便送陈静去了高铁站。
沈今然长这么大以来都没和母亲相隔几百公里过,多少有些不放心陈静一个人,内心更是百般不舍。
她本来并不支持,但仔细想想,她还是应该尊重母亲的想法。
11月26日公布主观题成绩。
沈今然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哪怕这次不过,客观题成绩能保留到明年,她可以明年再战主观题。
她紧紧闭着眼睛,着急地问蒋齐融:“怎么样?”
“117。”他平静地亮出查询界面,眼眸带笑,“恭喜小沈同学,成功拿下律师资格证。”
她不可置信地来回看了三遍成绩,激动地搂住他的脖颈。
真像又经历了一场高考。
但不同的是,那时的她与陈静都陷入了泥沼,她无心在意高考成绩,只想让陈静赶快恢复。她如果考好了,就可以留在本地照顾陈静。
而现在,她可以真的因为成绩而感到满足,不用顾及其他。
在25岁那年,她跨过人生里最艰难的坎,从此所有的苦都能化作甜。
浮沉的2025年终将过去,她将和她爱的人一同走进新的一年。
时隔九年,她再一次体会到了家的温情与眷念。
玻璃映射着无限流转的灯火,温热的饭菜与畅快的笑声久久萦绕不散。
大年初二,沈今然和纪月舒约着一起看电影,在外边玩了一天。
大年初三时,沈今然带着陈静跟蒋齐融一块去了榆京。
沈今然本不想去打扰的,毕竟打电话时崇沐只是让蒋齐融回家住两天,并没有邀请她和她妈妈。
蒋齐融却格外了解自己的母亲,就像他的母亲十分了解他一样:“我妈见到你和阿姨,会非常高兴的。”
事实确实如此。
崇沐一见到沈今然,就把蒋齐融抛之脑后,仿佛她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印象里,这是崇沐和陈静第一次见面。
她们本质上是一类人,都热爱自己的事业,渴望攀登高峰。
崇沐知道发生在她们身上的事情,也知道这些事情带给她们的痛苦有多少。她当年,也是艰难抽身。她能共情并不奇怪。
也许是性格和经历都很相似,崇沐和陈静没过多久便聊上了天,处得相当不错。
看来沈今然以后不仅没有婆媳矛盾,也不会有婆家和娘家的纷争。
这样的未来,她想想就美好。
“在想什么?”蒋齐融给她端了杯饮料。
她笑着否认:“没什么。”想结婚这种事情她可不敢多说一个字。她迅速转移话题,“我想去你的卧室看看。”
蒋齐融近年来不常住在榆京的家,但过年还是会回去小住的,因此崇沐会定期喊专人来打扫,同时屋内陈设不变。
“蒋齐融,我知道你有两把刷子,没想到你还藏了好多把。”她惊叹不已地看着放满一面墙的奖杯、奖牌、奖状。
2022年陶艺杯青年组冠军。
2022年陶承杯“烟火一角”铜奖。
2023年全国陶艺大赛二等奖。
……
她啧声感叹:“不弃文从艺真是可惜了。”
他无奈一笑:“这不从着呢吗?”
要是他早一些学习陶艺,他现在会不会更加厉害呢?人总是会后悔过往所做过的一些决定,但过去无法改变,只有向前看。
她低头思忖:“我真觉得我高攀了。”
“谁高攀谁?”他搂过她的肩膀,将她按在怀里问。
她说:“我高攀你。”
她的脑袋被轻轻揉了两下,头顶上方的声音严肃又坚定:“是蒋齐融高攀沈今然了。”他拖着长音解释,“我们然然以后是要成为大律师的人。”
她蹙眉睨他,表示怀疑:“你什么时候这么会拍马屁了?”
“小技能。”他自然地wink一下,淡笑开。
她才不信呢。
三月份,她就能进入华览律师事务所实习。
她跟同期比,自然优势不大,但当下大形势决定单位用人不再只看学历,还要兼顾实用。
单位更愿意聘请肯吃苦、能快速上手的人,换句话说,有能力便能获得更多的机会。从一定程度上来说,这样的机制也算挣脱了学历至上、不公平用人的枷锁。
她只要完成1年的实习和数月的培训,在实习期满后顺利通过考核,再向当地司法局提交执业申请,她便能拿到律师执业证,有机会留在华览所,成为一名有机会真正上战场打仗的律师。
“沈今然。”蒋齐融很久没唤过她的大名了,还让她有些不习惯,“你比你想象得更优秀。”
你是我这一生唯一的不湿岛,是我的避雨地。
你愿意一遍一遍靠近我,尽管周遭晦暗潮湿。
从此以后,我不再淋雨。
你还是我年少不可多得的光。
有你在,云散雷静,雾尽雨停,天晴风清。
没有人可以否定你。
连你也不行。因为你足够优秀,足够耀眼。
“哦,突然这么煽情做什么。”她不自然地瞥开视线,脸颊闪出几丝绯红。
还给她说不好意思了。
窗外的阳光被风吹得细碎如金箔,缕缕飘荡在空中。斑斓的光晕透过玻璃直花人眼,让人以为先前下过一场昼夜不息的暴雨,而这是彩虹的缩影。
“蒋齐融,现在吻我。”她盯着他的眼眸,霸道地下达命令。
幻想的暴雨沦为现实,密密麻麻落在她的唇瓣上。伸舌舔抵、交缠、品尝,感受暴烈的雨毫无保留地奉献他的全部。
雨的身,和心,都将倾注在这场早已不分昼夜的疯狂中,不遗余力。
水珠滑落,滴在木制地板上,微小涟漪一圈一圈将缱绻旖旎染遍整个屋子。
直到门被敲响。
崇沐亲自来喊他们:“齐融,然然,出来吃饭了。”
两人前一秒还吻得难舍难分,后一秒吓得离彼此三米远。
“知道了,妈。”蒋齐融努力平复呼吸,冷静地回话。
崇沐似乎没听出来有什么怪异的点,只是又催促了一遍。
沈今然摸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唇,叨咕一句:“不是说不白日宣淫的吗?”
他被惹笑,感到无奈:“是谁强势得非要我吻她的?”
她不甘示弱:“那是谁在我喘不过气的时候又把我捞回来的?”
哦,那是他。他不推卸责任,敢作敢当。
是他吻得情难自抑,明明点到为止即可,却反复碾过她柔软的唇,一遍又一遍厮磨。
她来到卧室里的洗手间,对着镜子打量自己的唇,埋怨道:“这我怎么出去?”她既羞涩又尴尬。
“罪魁祸首”靠在门框边懒懒地透过镜子瞄她,嘴角擒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我把饭送上来给你吃。”
她毫无威慑力地瞪了他一眼:“还笑。”像只生气的小鹿,真让他喜欢得不行。
“好,我不笑。”他立即变回严肃脸。
……
初八沈今然正常上课,蒋齐融陪着她一块。
老谭和其他老师已经见怪不怪了,还会主动调侃他们。
上课时,蒋齐融越发放肆地盯着沈今然看,林朔在一旁直发毛:“齐融哥哥,舞室重地,你这么肆无忌惮的,不太好吧?”
“我在学习舞蹈动作。”他一本正经地回,“不看老师,难道要看你吗?”
林朔“嘁”了声,一副貌似很懂的样子:“望妻石。”
“小孩子少管大人的事,懂那么多做什么?”心事被说中,他心虚地佯装家长管教他。
林朔当然不听他的。他是比自己大很多岁的老朋友,也是自己在舞室里唯一一个懂自己的好朋友,对自己来说,他们是平辈的。
下课后,蒋齐融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边等沈今然。
盛知心特意凑上去打声招呼:“帅哥老板,我借你女朋友几分钟聊点事情,你不介意吧?”
其实是老谭找沈今然有事情。
当同事几年,他们也知道沈今然是政法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只是不知缘由地来当了舞蹈老师。他们都听说沈今然去年通过了法考,要去律所实习的事情。
他们对此并不觉得奇怪,仿佛她人生的轨迹本该如此。
老谭只是想找沈今然确认,是不是真的要离开舞室。
她这舞室,教中国古典舞的可就两个老师。她走了,小李的肩膀将扛起重担。
“你要是想回来,还是可以继续回来教的。”
老谭一直很看好她,作为老师,她有责任担当、教学精神;作为同事,她性情温和开朗,又很好说话,没有人会不喜欢她。也正因如此,有很多人都会珍惜她。
“好,谢谢老谭,不愿看我被律所赶出去后流离失所。”她上前轻拍对方的背。
但大家也都清楚,她这一走,几乎就不可能会回来了。
-
三月,沈今然正式进入华览所实习。
“华览”二字取自律师里二位高级律师的名字,其一是她熟悉的宋洁华,其二是华览的创始人——商览。
实习自然不可能会跟着宋洁华。她被分到了商览的徒弟秦语手中,前年升的三级律师,相当优秀。
跟她一起被分到秦语手下的还有一个男生,今年刚大学毕业,和她同一批通过法考。
男生性子大大咧咧的,待人友善,说着夹杂东北口音的普通话。
东北离溪澜几乎是跨越半个中国,他居然愿意留在这儿当律师。
他说,大城市机会多,而且他特别崇拜商览。
两年前,商览作为辩护律师打赢了一场影响全国的劳动侵权案,为受害者家属发声、获取最大限额的赔偿以及让公司在舆论面前最郑重的赔礼道歉。
当年,国家劳动人口占比已超过总人口的60%,可想而知当时那个案子在全国的影响力有多大。
无数劳动者都密切关注着案情动向,不仅是希望案子能够打赢,而且也对这个案子投注了自己的情感。身为劳动者的自己,如果用人单位侵犯了自己的合法权益,自己的权益能否得到保障?
“一个真正的律师,就是要还原事实真相、要守护公平正义,维护法治这杆天平。”男生语气坚定,眼神坚定得像要入党。
这有点像中二少年的热血发言,在一定程度上,沈今然是赞同的。
她萌生学习法律的想法时,只是想让陈静和自己不再受到流言的伤害。毕竟有了法律知识,那些人再欺负她们,她就可以告他们侵犯了名誉权。
后来,她确定自己要学法,学法才能更好的保护陈静。那些知识能够让她站在一个新的高度,维护的不止是自己的家人,还有社会上无数需要帮助的人。
直到现在,她仍坚信,诉讼是保障普通人权益的最后一道防线。而她,将作为一名律师,与法官、检察官等无数为了真相和公平奋斗的人们一同守护着这最后一道防线。
律师这行,最能看清人性。她知道,自己的信仰是绝对理想化的,社会上并不存在绝对公平。
如果所有律师都心向正义,那这个社会上类似嫌疑犯的人群可能都找不到律师。他们有权利请诉讼代理人或者辩护人,律师也资格接。这取决于每个律师心中的天平。
沈今然并不知道自己会成为哪种律师。
但道路会越走越清晰,她会找到自己心中的那杆天平。
男生越说越激动,他觉得沈今然真是太懂自己了。
在律所门口,男生不舍地和她告别,结束了这段慷慨激昂、正气满满的对话。
蒋齐融就站在不远处。
“蒋齐融!”她张望着发现他,朝着他狂奔,最后撞进他的怀里,“今天第一天,好累哦。”
蒋齐融将买的奶茶递给她,语气酸得像吃了柠檬似的:“好累还说那么多话。”
她把包丢给他,自己抱着奶茶喝:“你阴阳怪气我。”
“没有。”他斜斜眼睛,不走心地矢口否认。
“哎呀,一个组的同事,聊法律说上头就上头了。”她嗔怪地挽上他的胳膊,“你吃醋了啊?”
他嘴硬:“我不喜欢吃醋。”
她敏锐地捉住他的言语漏洞:“你偷换概念了。”
他眨眨眼,先委屈上了:“我们然然那么优秀,弄得我好没安全感。”
“那你说怎么办?”她反问他,“二十六岁的男人正是有魅力的时候,我上次去咖啡馆还看听有小姑娘跟店员打听你呢。哦,上上次,还有两个小姑娘来找你要微信了,对不对?”
“我拒绝了。”他没想到她较起真来是真较真,有些紧张地解释,生怕她误会,“我下次……”
“不是吧蒋齐融,你还想有下次?”她努努嘴。
下次,他如果是一个已婚人士,就不会有这些问题发生了。
他贪心地想要她的一辈子,可又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然然,你考虑过结婚吗?”和他。
她停下脚步,大致猜想到了他的顾虑:“我对婚姻没什么期待。”
那一刹那,他仿佛已经脑补了一切。可他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也不遗憾。
她用胳膊肘拐了拐他,飞快地说:“但我对你有期待,你会消磨这份期待吗?”
结婚像道选择题,选错可能就是一辈子,甚至很难有回旋的余地。
结婚像道填空题,填你心爱的人的名字,填你期许的未来与幸福。
结婚像道主观题,一步错走错,步步错,可你又很难寻找到原因。
诺言不可靠,曾经许诺的一辈子很可能转瞬间就被吞没。
蒋齐融不敢给她任何的承诺,但早在十七岁,他就愿意把他的心交给她了。
无论是选择题、填空题还是主观题,都有人愿意去赌。
赌你一颗真心为我跳动,赌你一生无悔只爱我。
沈今然就赌这一次,因为那个人是蒋齐融。
她并不在意虚浮的诺言,至少现在,她只想要他这个人。
“我说,你这一辈子,能不能都给我?”
她的意思是,他们结婚。爱到地老天荒。
心跳漏了拍,他在落日下对上了她澄澈的眼眸,给出答案:“好,下辈子也给你。”
恰时,春雨淅淅沥沥落下。
蒋齐融怕她淋了雨难过,便牵起她的手加快步伐:“天气预报没说今天有雨。”
她却拉着他,让他不要着急。
来往人群流逝得快,只有他们的时间有所放缓。
“蒋齐融,有雨也没关系。”她抬手感知雨的形状,清凉的雨落在她的手心,笑容也在她的脸上绽放。
因为这把由他们共同撑起的伞一直都在。
下一秒,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视线相撞,他的呼吸一窒。
三月春日走近的那一天,微风乍起,静谧悠然的兰花悄悄在心尖上盛开。
此刻,幽兰终于等到了属于他的春。
瞧着她惬意的模样,蒋齐融也不自觉地露出淡笑,心中的那根弦仿佛被人拨动了般。
发自内心的笑容最珍贵。他意识到,如今的她已不再畏惧风雨。
她会拥有一颗坚强的心。
而那座久违的不湿岛,也如愿在她的心中筑成。
透过那双漂亮的杏眼,他再一次窥见年少最澄澈的遐想,炙热又坦荡,似乎在告诉所有人——
明天会是个晴天,你我的未来也是。
—正文完—
正文终于结束了!
晚上九点有一章番外,剩余番外8.28—9.2晚上九点日更,9.4早上九点更~
(ps:欢迎点菜)
最后,感谢来看“湿季”的每一位天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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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上任(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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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8.26正文完结!番外待更,欢迎点菜! 段评已开,欢迎评论捉虫呀o(^▽^)o 预收都会写,感兴趣的小天使可以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