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湿岛》别江柚

2、警告 替她顶包

　　沈今然没回病房，而是在走廊尽头站了会儿。
　　窗户是开着的，无形的风逃窜进来，将她混乱的思绪带回那段旧时光。

　　十五岁那年，陈静告诉沈今然，她遇到了一个喜欢的人，这个人是蒋齐融的父亲，蒋铭。

　　沈今然十岁时，父亲因为车祸去世，到现在，父亲的模样已经模糊。

　　她算是陈静一个人拉扯大的，没有谁比她更希望陈静幸福了。所以在陈静告诉她有心上人后，她是激动无比的。

　　陈静说蒋铭是溪澜当地有名的富商，离过一次婚，有个儿子，叫蒋齐融。

　　两人是通过工作认识的，那时候陈静去溪澜出差，蒋铭是她的合作方。一来二往下，接触的感觉也不错，就互相表明了心意。

　　蒋铭这个人，陈静把他描述得太好了：有钱，身上散发着中年男人该有的成熟，会照顾人，也持家。简直是结婚的不二人选。

　　陈静在和蒋铭相识的第二年嫁给了他。
　　之后，陈静带着沈今然搬进蒋铭家，见到了蒋齐融。

　　打第一面见到蒋齐融，沈今然就觉得他不好惹。

　　不过蒋齐融这个人长得倒是很干净，纯粹得很。他这张脸好似精心雕刻出来的，站在那里犹如一场清冷的雨的具象化。

　　靠近还能感受到他身上有一股清冽香味。那是一种竹叶落入雨后粘腻的泥土中沾染上的馥郁气息，清新又神秘。

　　蒋铭托关系把沈今然送进了溪澜三中读书，也就是蒋齐融所在的学校。
　　溪澜三中高二上才分班，沈今然转进去不会耽误多少功课。

　　陈静说她感觉蒋齐融对她嫁给蒋铭不太满，估计不是很欢迎她们母女来到这个家。
　　她让沈今然少和蒋齐融接触，做事稍微小心一点，别得罪了蒋齐融，生了隔阂。

　　本来沈今然就没想靠近这个脾气看起来就不是很好的少爷。

　　九月月考结束，沈今然转入高二（2）班。

　　老李指着蒋齐融旁边的空座位说：“沈今然，你先在那个空座位坐着，目前也没有其他空位置了。”

　　让她坐蒋齐融旁边吗？
　　还要再坚持一个月才能换座位啊。

　　第一节是历史课，班上睡了大半，历史老师欲哭无泪。

　　下课蒋齐融就离开位置了，沈今然这才松了口气。
　　前面的女孩扭头，笑着看她：“你好啊，我叫纪月舒，你叫什么？”
　　“沈今然。”
　　“你名字还挺好听的。”纪月舒撑着下巴，又扬起嘴角笑。

　　被人夸，沈今然自然不好意思，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接对方的话。
　　她又回夸：“你的名字很有诗意。”

　　纪月舒开门见山问：“你坐这儿感觉怎么样？”
　　“还好吧，怎么了？”

　　纪月舒四处瞟，神秘兮兮地凑近说话：“这个桌子的上一任主人也是个女孩子，她转学前说这同桌特难相处，他俩坐了一个月同桌，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沈今然觉得有点难以想象，“这么夸张吗？”
　　“昂。”纪月舒笃定地点头，“虽然他长得还行吧，但是这性子如果要相处的话，未免太差劲了点吧？”
　　纪月舒倒是说了句实话。

　　纪月舒扫到蒋齐融从前门进来，立刻换了个话题：“你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蒋齐融一坐下，显而易见地，两人聊天都没那么自在了。

　　果真如纪月舒说的那样，沈今然在校就没和蒋齐融说过话。
　　不过沈今然也没那么在乎，她和纪月舒聊着聊着就玩到一块了，一下课不是睡觉就是聊天。

　　其实，在家里沈今然也没和蒋齐融说过话。
　　沈今然是自己坐公交车上下学的，而蒋齐融自己骑车去学校。到家时间不同，自然也碰不上面。

　　第一次和蒋齐融说上话，是在一个令她胆战心惊的夜晚。

　　沈今然和纪月舒都坐公交车回家，两人结伴走到公交站。

　　那天纪月舒在路上发现了一只受伤的小猫。
　　两个女孩子实在不忍心看着小猫痛苦挣扎的模样，在原地琢磨半天也没结果。

　　“它太可怜了，我爸妈不让我带动物回家。”纪月舒叹了口气，“你行吗？把小猫带回去包扎一下，再想其他办法。”
　　沈今然看着小猫，点点头，“应该可以。”

　　两人从各自书包里拿报纸和试卷东拼西凑裹住小猫抱好。
　　纪月舒担心地提醒沈今然：“小心点啊。”
　　临走时，纪月舒还提醒沈今然要好好照顾小猫。

　　下了车，沈今然加快回家的步伐。到家第一时间就是翻医药箱。
　　沈今然跟蒋铭没那么熟，更别提蒋齐融了。陈静早晨说她晚上有应酬，可能要晚点才回家。

　　好不容易翻箱倒柜找到医药箱，她小心翼翼地抱着医药箱离开客厅。

　　或许是因为蒋家太大，随便从哪传出来的声音都会被放大，把她吓个不轻，弄得她好像在做贼。
　　声音貌似是从地下室传出来的。

　　沈今然没去过地下室，听蒋铭说是观影室，还有一间麻将室。
　　陈静不打麻将，对这些没什么兴趣，沈今然不好意思自己下去看，就没参观。

　　沈今然回到房间开始给小猫包扎，不能耽搁太长时间。
　　小猫的呻吟声断断续续，时高时低，沈今然紧张地不自觉加快手上的动作。

　　她把小猫带回家是擅自主张，她不知道蒋铭同不同意，蒋齐融会不会介意。
　　她只希望能安全度过今晚，别让他们察觉到。

　　夜晚沉寂下来，云雾渐浓，将高挂的月遮掩住，时不时刮来一阵萧瑟的风。

　　沈今然把房门关紧，轻手轻脚地下楼倒水。

　　快到一楼时，沈今然看见一个人影正在翻着什么东西。
　　她呼吸一窒，手脚也自然而然停在半空。

　　那人也十分警觉，在听到沈今然发出的微弱声音后，迅速转过身，与她在黑夜里隔空对视上。
　　她心猛地颤住。
　　是蒋齐融。

　　局面越发僵持，沈今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她忙低下头掠过蒋齐融，倒好水又准备装作无事发生地上楼。

　　蒋齐融低低地唤她的名字：“沈今然。”
　　她愣在原地，扭头看他。
　　他靠近她几分，冷不丁道：“你明早能不能把猫带走？我不喜欢猫。”
　　“啊，哦。”她结结巴巴应下，揪起自己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仓惶回房。

　　他怎么知道她带猫回来了？

　　蒋齐融的房间和她的在一层，陈静和蒋铭的房间在楼上，能听到猫叫声的可能只有住她隔壁的蒋齐融了。

　　这夜沈今然睡得不太安稳，她怕蒋齐融告状。

　　第二早一家人在餐桌上吃饭，气氛有点凝重。
　　沈今然以为是蒋齐融把这事告诉蒋铭了，蒋铭因此生气，导致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然而，是她想错了。
　　蒋铭沉重地打量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蒋齐融和沈今然，问：“你们谁带猫回家了？”

　　蒋铭不知道是谁带的猫，看来蒋齐融没告状。

　　沈今然听蒋铭的语气不对，自己又不敢承认错误，潜意识里加快舀粥的动作掩盖自己的慌张。

　　蒋铭用力地把筷子扔在桌上，加重语气：“是谁带的？地上的猫毛总不能凭空出现吧？”

　　沈今然正在思考自己该不该主动承认错误时，却听见身边男生干脆的声音：“爸，是我带回家的。”

　　沈今然抬头把目光投向蒋齐融。
　　他在替她顶包吗？为什么？

　　“你真是……”蒋铭控制不住想打喷嚏，他起身不停地指着蒋齐融，“晚上回来再说。”

　　陈静看着蒋铭离开的背影，有些无奈。
　　她安慰蒋齐融：“先不想了，吃完早饭还要上学呢。”

　　沈今然咬着下唇，半天不开口。
　　趁着陈静去厨房送碗的空隙，沈今然主动找陈静坦白带猫回家的事情。

　　“是你带的啊，我就说齐融那孩子不会那么马虎的。”陈静吐了口浊气，“你蒋叔叔他对猫毛过敏，也不是很喜欢小动物。这次就算了，下次别把小动物带回家了，你蒋叔叔会生气。”
　　沈今然“嗯”了声。

　　陈静说她会把小猫送去宠物医院，剩下的不用沈今然操心了。

　　明明是蒋铭讨厌猫，蒋齐融却说自己讨厌，早上又帮她顶替罪责，让蒋铭误会。
　　他为什么这么做？

　　到学校，一下课沈今然就跟纪月舒说了母亲会把小猫送去医院治疗的事情，让纪月舒放心。

　　纪月舒松了口气，脑袋里突然想起什么：“下节语文课要默写，我得赶快背书了。”
　　见纪月舒转过身去背书，沈今然也翻开语文书默背文言文。

　　背着背着，心思就跑到身边人身上了。

　　蒋齐融估计昨晚没睡好，现在正趴下来补觉。

　　沈今然绞尽脑汁还是不明白，但她又不好意思直接问。

　　大课间结束刚好是体育课，跟着队伍回班，沈今然喝了口水，就跟纪月舒一块下楼了。

　　学期一开始大家就选好各自的体育项目了。沈今然刚转来，老师让她先在排球班待一学期，下学期再换。
　　这样刚好和纪月舒一块。

　　纪月舒轻抬下巴，“看，老李在和他们打篮球。”
　　老李是他们的班主任，一个年近五十却依旧活力满满的中年男人。

　　沈今然抬眼朝着篮球场看去。
　　那群男生总是格外热爱篮球，几乎每个课间都要下楼打球，中午、晚上、放学之后都要打。

　　刚来的这几天沈今然都没注意过，原来蒋齐融也在其中。
　　但他估计晚自习结束不会留下来打球，沈今然印象里，他每次到家都比她早些。

　　篮球场时不时传来几声尖叫和欢呼。
　　沈今然看不懂也不敢兴趣，纪月舒纯看着玩，两人边聊八卦边走进隔壁排球场。

　　“你打排球怎么样？”
　　“还可以。”
　　纪月舒突然激动起来：“太好了，等会儿你站我旁边，有球你就接呗。”
　　沈今然不解，“你不接吗？”

　　纪月舒不太好意思地摸摸刘海，“我其实不会打排球。篮球、羽毛球、健美操、排球，没有一项是我会的。高一选的健美操，结果上学期跳操扭到膝盖了。”
　　这么一听，纪月舒确实惨惨的。

　　沈今然鼓励她：“你总要试试吧，不能选了一学期排球连球都不碰一下。”

　　排球比赛是男女分开打的。老师保证两队人数均等后，就让她们放开手脚自由比赛了。

　　排球被女生抛起，用力打出去。就这样一来一回、有来有往地打了起来。

　　沈今然看到球会先看向纪月舒，全都被纪月舒躲开了。

　　“我果然还是不适合打排球。”纪月舒朝沈今然走去，十分沮丧地把捡来的排球递给沈今然。
　　沈今然撇撇嘴，往后退了一步，“这球你发，再试试，发不好也没人说你的。”

　　纪月舒无奈地叹了口气，把球扔起，用伸手去碰。
　　打是打出去了，但为什么球在往后跑……

　　下一秒，已在纪月舒身后的球又重新越过她的脑袋飞过网去。

　　沈今然笑嘻嘻地对她说：“传球成功。”
　　她诧异地看向着眯着眼笑的女孩，“这也算？”
　　沈今然神情秒变认真脸：“不然呢？排球又不是一个人的比赛。”

　　虽然沈今然总在旁边鼓励她，但她还是觉得看别人打球比自己真上手要有激情点。

　　纪月舒看着沈今然接了一个又一个球，不禁感叹：“嚯，你球怎么能打得又高又远的啊？”
　　“多练，你也可以。”沈今然没看她，将重心放低，用力把球打出去。

　　众人看着这排球径直掠过了排球场与篮球场之间的护栏，精准无误地打在了正在运球的人身上。

　　只听接续着的两声“啪”响——恰好进筐的篮球落地，砸过去的排球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