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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裴少爷的钞能力 天一点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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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点点的亮了。
直升机穿过云层的时候,沈渡嘴里那根棒棒糖已经吃完了。他咬着那根白色的塑料棍子,靠在座椅上,看着舷窗外林城的万家灯火在下方铺展开来——那些光点密密麻麻,像一片倒扣在天幕下的星河。
裴宴西坐在他对面,正在用一块白色的手帕擦拭□□的枪管。枪管上沾了一些灰,他用手指捏着手帕来回擦拭了两遍,直到金属面重新泛出那种暗银色的冷光。他把枪插回枪套里,抬头看了一眼沈渡。
“你从化工厂里顺的棒棒糖?”裴宴西问。
“地上捡的。没拆封,干净。”沈渡把塑料棍从嘴里拿出来看了看,然后又塞了回去,“这玩意儿虽然不知道过期没有,但总比没有强。”
裴宴西没有接话。他靠回座椅上,目光在沈渡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但那两秒钟足够他看到一些东西——沈渡的右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肾上腺素退潮之后肌肉的自然反应。他的呼吸比平时深一些,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停顿半拍。
裴宴西把这些细节记在心里,没有说什么。
季临渊坐在角落里,靠着机舱壁,闭着眼睛。他的右手搭在膝盖上,虎口处那道被通风管道铁皮划破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他看起来像在睡觉,但沈渡注意到他的呼吸频率很浅,不像是真正的睡眠。
萧烬还在低头看电脑屏幕。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停了下来,看着屏幕上的某个东西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把电脑合上了。
“怎么了?”沈渡问。
“没事。”萧烬把电脑放进背包里,推了推眼镜,“我在统计今晚的弹药消耗量。回头找裴少报销。”
“报销弹药?裴少买弹药的钱够再建一栋裴氏大厦了。”
裴宴西面无表情地开口:“我的钱不是用来买子弹的。是用来解决问题的。子弹只是解决问题的一种方式。”
沈渡笑了:“那你以后可以试试用钱砸死敌人。”
“如果能砸死的话,我不介意。”
萧烬在旁边插了一句:“裴少的钞能力连子弹都能报销,以后咱们打架都不用带武器了,直接带裴少的信用卡就行。”
“信用卡限额不够。”裴宴西说,“我一般都带支票本。”
沈渡的笑声在机舱里响起来,笑得他嘴里的塑料棍都掉到了地上。他弯腰捡起来看了看,沾了灰不能用了,只好扔进座椅旁的垃圾袋里。
直升机降落在裴氏大厦的楼顶停机坪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四个人从直升机上跳下来,站在楼顶的风里,身上的战术服和西装上全是灰尘和血迹。沈渡的奶奶灰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抬手拨了一下,发现头发里卡了一小片碎玻璃。
“这玩意儿什么时候进去的?”他捏着那片碎玻璃看了看,然后随手弹到了垃圾桶的方向,“裴少爷,你下次能不能弄个近点的降落点?坐直升机回来是挺快的,但我耳朵都快震聋了。”
裴宴西头也不回地往电梯口走:“你可以选择走回来。从东郊到市中心,大约三十公里,以你的速度,两个小时能到。”
“那我还是坐直升机吧。”
四个人通过顶楼的专用电梯下到了裴宴西的私人楼层。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沈渡看到了走廊尽头那扇熟悉的门——门后面是裴宴西的私人会客厅,里面有沙发、酒柜、投影幕布,还有他上次留在茶几上没喝完的半杯可乐。
“衣服在客房里,”裴宴西指了指走廊左侧的几扇门,“尺码应该合适。你们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出来再说。”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衣服?”
“出发之前。”
“你知道我们会弄脏衣服?”
“我不知道。”裴宴西面无表情,“但我裴宴西的待客之道,就是让客人永远有备用的选择。”
沈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转头看向萧烬和季临渊。季临渊已经朝其中一扇客房走过去了,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这说明他也想尽快把身上的灰尘和血腥味洗掉。萧烬还在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他刚才在飞机上合上电脑之前看的那组数据。
“你在看什么?”沈渡凑过去。
萧烬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里。“没什么。洗澡去吧。”
“你手机屏幕上那组数字,我看着像财务流水。”
萧烬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
沈渡盯着他看了两秒,也没有继续追问。
半个小时后,四个人重新在会客厅里聚齐。
沈渡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运动服,头发还没完全干,湿漉漉地搭在额前。他看起来比刚才精神了一些,但眼圈还是有点发青。裴宴西换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和深蓝色的长裤,头发重新梳过,恢复了那种“我很贵”的气场。季临渊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和黑色长裤,坐在沙发的角落里,手里又拿起了那本拉丁文巨著——沈渡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变出来的,那本书明明在出发前被他放进了大衣内袋里,大衣现在还在客房里挂着。
萧烬换了一件连帽卫衣,帽子没有放下来。他坐在沙发的另一头,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那组数据又出现了。
“来。”裴宴西在中央的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按了一下。对面整面墙的投影幕布亮了起来,上面显示出一系列复杂的财务图表和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什么玩意儿?”沈渡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红蝎的财务分析报告。”裴宴西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做季度汇报,“萧烬在化工厂行动期间,把红蝎的境外账户全部黑了一遍。我让财务团队跟进做了一套完整的数据清洗。”
沈渡看了看萧烬:“你在打架的时候还顺便黑了他们的账户?”
“不是顺便。”萧烬推了推眼镜,“是主要工作。打架是你们的事,转账是我的事。”
沈渡沉默了一秒,然后竖起了大拇指。
裴宴西按了一下遥控器,投影上的数据开始滚动:“毒品、军火、人口贩卖、洗钱……七年时间,红蝎的非法收入总额折合人民币大约四十七亿。这些钱分布在全球一百三十七个账户里,涉及二十三个国家和地区。”
沈渡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些数字在幕布上跳动,脑海里浮现出七年前金三角那个雨夜的画面——枪声、火光、倒下的人。四十七亿,那些钱里有一部分是林啸队长和其他十一个兄弟的命换来的。
“四十七亿?”萧烬吹了一声口哨,“比我预估的多了不少。难怪能在金三角盘踞那么多年。”
“这些钱大部分已经被冻结了。”裴宴西按了一下遥控器,切换到另一组数据,“国际刑警组织在收到U盘数据的六个小时内,对这些账户采取了行动。目前已经冻结了大约三十九亿。剩下的八亿还在追查中。”
“那红蝎算是彻底完了。”沈渡说。
“红蝎完了,但红蝎背后的人还在。”裴宴西看向沈渡,“毒牙临死前说的那个名字——‘先生’——是谁?”
客厅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沈渡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坐直了身体,把手伸到脖子后面,解下了那根银链子。链子的坠子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金属筒,比他的小指还细一些,表面打磨得很光滑,没有任何标记。
他把金属筒拧开,从里面取出一个极小的U盘,放在茶几上。
“红蝎七年来的全部犯罪证据和交易记录,”他说,“包括他们和东南亚多国政府官员的往来账目,全部在这个U盘里。”
裴宴西看着那个U盘,没有伸手去拿。“你一直戴着这个?”
“从金三角出来那天开始,没取下来过。”
“洗澡的时候呢?”
“用防水袋包着,挂在脖子上。”
“睡觉的时候?”
“攥在手里。”
裴宴西没有继续问。他看着沈渡,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伸出手,把U盘拿了起来。“你带着这个东西七年,就是为了今天?”
“不是为了今天。”沈渡的声音变轻了一些,“是为了等一个能帮我用上它的人。”
裴宴西把U盘握在手心,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他说话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可反驳的重量:“赵总,我手上有一些数据,需要你立刻处理。对,全部。跨国的那几个部门都通知到。尽快。”
他挂了电话,把U盘递给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管家。“复制一份数据,原盘还给沈渡。”
管家接过U盘,转身离开了。
沈渡看着管家消失的方向,然后转头看向裴宴西:“你复制了数据之后,打算怎么处理?”
裴宴西拿起茶几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早餐吃的是什么。“我已经让人把U盘的数据同步给了国际刑警组织和东南亚多个国家的司法部门。今天早上六点,第一批证据就会送达到相关部门手中。”
“现在几点?”
裴宴西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五点四十三分。”
沈渡盯着他看了几秒钟。“你知道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吗?红蝎倒了,他们的下线、保护伞、利益相关方,所有人都会把矛头指向你。裴氏集团的产业遍布东南亚,你这是在把整个集团推到火坑里。”
裴宴西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淡,淡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但确确实实是一个笑容。“沈渡,”他说,“你认识我五年了。你觉得我裴宴西做事的风格,是需要考虑代价的那种吗?”
“……”
“裴氏集团的市值是四十七亿的一百倍都不止。”裴宴西放下咖啡杯,“我动动手指,够红蝎死十次。他们要来找我,欢迎。但他们得先有命来找我。”
沈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萧烬在旁边拿起茶几上的一颗糖——不是沈渡那种棒棒糖,是裴宴西会客厅里常备的一种进口水果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裴少的钞能力,用在正事上叫资源整合,用在敌人身上就叫降维打击。”
“你这颗糖是从哪儿来的?”沈渡问。
“茶几上的,你没看到?”
“你居然在裴少家里偷糖吃。”
“这是‘拿’,不是‘偷’。”萧烬把糖纸叠整齐放在茶几边缘,“而且这糖是裴少主动放出来的,说明他默许大家可以吃。”
裴宴西面无表情地说:“那颗糖是给顾客准备的。你不是顾客。”
“那我是什么?”
“你是赖着不走的。”
萧烬推了推眼镜,又拿了一颗。
季临渊在角落里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但沈渡注意到他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那个动作非常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认识他五年根本分辨不出来。
沈渡靠回沙发上,把那根银链子重新挂回脖子上。金属坠子贴着胸口,带着一点体温的暖意。他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林城的轮廓在晨光中一点一点变得清晰,街道上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红蝎完了,”他轻声说,“但毒牙死前说的那两个字,我还记着。”
“‘先生’。”裴宴西替他说了出来。
“对。七年前林啸队长在临死前,也说了同一个名字。”
客厅里安静了一下。
季临渊合上了手里的书。“‘先生’不是一个人。”他的声音依然很淡,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笃定的分量,“是一个系统。一个覆盖了东南亚至少四个国家的权力网络。红蝎只是这个系统里最低层级的一把刀。”
萧烬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张刚生成的数据图表。“我刚才在化工厂的服务器里找到了一些碎片信息。红蝎的通讯记录里多次出现一个加密地址,我试着追溯了一下,发现那个地址的出口指向……林城。”
沈渡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林城?”
“对。红蝎和林城本地的一个商业网络有频繁的资金往来。”萧烬推了推眼镜,“具体是谁、什么公司、干什么的,我还需要更多时间分析。但有一条线索已经确定了。”
“什么线索?”
萧烬把电脑屏幕转向大家,上面是一行地址和一个公司的名字——裴宴西只看了一眼,瞳孔就微微收缩了。
那是裴氏集团在东南亚的一个合作伙伴的注册地址。
沈渡顺着裴宴西的目光看过去,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光完全亮了起来。林城新的一天开始了,街道上的车流开始增多,早餐店的蒸笼冒着白气,一切看起来都和昨天没什么不同。但在裴氏大厦的顶楼,在一间堆着电脑和文件纸杯的客厅里,四个人的目光落在同一个屏幕上。
那个名字,正在把他们引向一条更长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