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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南关城-2 ...

  •   从当行出来,西雅的脚步轻快了不少。

      储物袋揣在内袋里,被妥善的放好。虽然只是个下品的小袋子,但装完了掌柜帮忙兑换好的灵石后还有一些余位,放点杂物足够了。

      摊主还在打坐,听到脚步声睁眼,看见又是那个浅金色头发的妖修,他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人换了钱后真会回来。

      西雅蹲下来,把刚才看过的那几块原矿一一拣出来,除了那两块紫云晶和赤铁矿精,还有一块通体漆黑却透着幽蓝荧光的金属原矿,摊主说那是幽冥铁,炼制阴性法器的材料。他把矿石在摊位上排成一排,“这些,我都要了。”

      摊主利落的报了个总价,西雅从储物袋里摸出对应数量的灵石递过去。摊主接过来数了数,数目刚好,品相也不错,他脸上的表情比起刚才要自然不少,笑得也真切了些。毕竟买卖成了,没人会不高兴。

      西雅把东西收进储物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蹭到的灰,继续沿着坊市主街往前逛。

      在路过巷口的时候,一阵嘈杂的兽鸣隐隐约约从里面传过来,不是一只两只,而是许多种不同的叫声混在一起,高亢的、低沉的、尖细的、粗哑的,交叠成一片混乱的嗡鸣。西雅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偏过头,仔细的听了一会,然后转身循着声音往里走去。

      巷子比主街窄得多,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几盏油灯,光线昏暗。拐过几个巷口,一阵穿堂风刮过,带来一股浓郁的腥臊。

      他的尾巴在斗篷底下轻轻甩了一下,步伐加快了一些。

      顺着声音和这股味道的指引,西雅穿过了窄巷,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整条街都是卖各种动物的,笼子层层叠叠摞在一起,大小不一,高的有两三层楼那么高,矮的只有巴掌大小。

      卖的东西大多是活的,死的也不少。

      一个屠户模样的壮汉正蹲在案板后面磨刀,案板上摆着半片不知名兽类的肋排,骨头断面还在往外渗血。他对面是个售卖各色羽毛的妇人,摊位上用竹竿挂着一串串风干的翅膀,有灰的、褐的、翠绿的,还有一副展开近三米宽的漆黑翼膜,边缘带钩爪,看起来应该是某种翼手目的生物。

      那些死的都没什么意思,西雅完全没兴趣,但活的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走到第一排笼子前,里面关着一窝巴掌大的荧光蝴蝶,翅膀在阴影里发出幽绿色的冷光,几只挤在一起微微颤动。他蹲下来看了一会,觉得这东西跟落日森林的磷火蝶有点像,但磷火蝶只要被抓住或感到紧张就会自燃,这种看起来好像不会。

      又往前走了一段,笼子越来越大了。他看到了长着三对翅膀的鸟、背上隆着骨质甲板的驮兽、全身覆满带刺鳞片的蜥蜴,还有一头肩高足有四五米的巨兽蜷在特制的铁笼里,呼气时鼻孔里喷出两道白雾,像座在喘气的小山。

      街尾的茶棚里,几个刚从大荒轮值回来的猎兽师正围着一张方桌喝茶歇脚。他们都是谢家猎兽营的人,常年在大荒边缘摸爬滚打,个个膀大腰圆,皮肤黝黑,袖口随意挽到手肘以上,胳膊上露着新旧交叠的伤疤。

      一个络腮胡子的壮汉正端着茶杯往嘴边送,手忽然顿在半空中。

      “啧,那个。”他用下巴往街对面点了一下。

      同桌的另外两人顺着他视线看过去,一个浅金色头发的少年正蹲在铁骨犀的笼子前,歪着头,用单侧的眼睛盯着那头脾气暴躁的铁骨犀看。那姿势不像人,更像是一只鸟在瞄虫子。

      “妖修。”另一个猎兽师把茶杯放下,语气笃定,“那头毛色,化形都没化干净。”

      “什么时候混进来的?谢家的城门口查得可不松。”

      “查什么,人家是有主的。”络腮胡用拇指往自己腰间比划了一下,“腰上挂着谢家嫡系的牌子,哪个长老或者嫡系弟子养的妖宠,带进城逛一圈怎么了。”

      “妖宠不关在后院还放出来逛街,这倒是头一回见。”角落里一直没开口的瘦高个眯起了眼睛。

      西雅在铁骨犀的笼子前蹲了一会儿,站起来继续往前走。他的步幅不大,斗篷下偶尔露出一点带着红棕色斑纹的灰蓝色羽片,在阳光下泛着珠光,一闪而过又被布料遮住了。

      “看见没,尾巴是羽毛的。”瘦高个说,声音压得更低,“扁毛畜牲化形的,八成是哪种会飞的妖兽。”

      “不对不对,”络腮胡摇头,“你刚才没瞧见他在铁骨犀那边蹲着的姿势?弓着背,重心压得低低的,不是鸟的蹲法,像猫狸子。”

      “但他歪头看东西的德行就是鸟。”瘦高个坚持道,“扁毛畜生才会侧着一只眼睛瞄。”

      “管它是什么,长得倒真是好看。”另一个猎兽师打圆场,“啧啧啧,你看那腰,那脸,我在这行干了快一百年都没见过这么标致的妖修,哪位长老这么会享受?”

      络腮胡灌了口茶,咧嘴笑了笑:“就是有点学艺不精,化形没化干净,只练到一半就出了门。”

      他们的谈话声并不大,西雅对此毫无察觉,更何况他的注意力已经被一只笼子吸引走了。

      那是只贴着符纸的玄铁笼,栏杆粗的和手腕差不多,里面关着一头他有些眼熟的动物。

      那东西看着像他以前吃过的角虎,但个头要小一圈,头上长着一只独角,耳朵背面是黑色的,耳尖处还有一簇尖尖的短毛,它的四肢更粗壮,尾巴更长。皮毛是短绒的,黑色的条纹和斑点在黄棕色的底毛上杂乱分布。

      黑耳彪本来趴在笼子角落里,听见有脚步声靠近,耳朵先动了动,掀开一只眼皮。

      然后它看见了西雅。准确地说,是对上了西雅那双正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的,如鹰隼般的金棕色眼睛。

      那是属于掠食者看猎物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它,冰冷的视线扫过喉咙和脊椎,带来一阵颤栗。

      黑耳彪站了起来,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呜咽,那是警告,也藏着不安。

      西雅没动,他依然蹲在笼子前,歪着头,盯着它,盘算这头东西的哪块肉最好吃。

      黑耳彪的毛炸起来了,它把爪子按在地上,后背弓起,胸口里闷出一串连续的低吼,一声比一声沉,喉头不断起伏,眼睛死死锁着西雅,试图用气势把眼前这个家伙逼退。

      西雅看着它,薄薄的瞬膜扫过眼球,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扭过头换了个眼睛继续盯。

      黑耳彪的耐心彻底耗尽了,它猛的向前一扑,前爪重重拍在铁栏上,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耳的咆哮,犬齿在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寒光,整个笼子被撞得晃了一下,符纸全部被激活,边缘处在缓慢的燃烧。

      在它扑上来的同一瞬间,西雅本能的做出反应。他的重心压低,肩头的斗篷猛的一颤,布料上的花纹炸开,变成层层叠叠的羽毛,并向着两边张开,翼爪也在关节处探出,像是随时准备振翅而起。

      但这反应只持续了一眨眼的功夫,因为西雅意识到笼子里的东西出不来,那层膨开的羽毛又重新收拢,变回服帖的布料沿着后背垂下,只有边缘的灰蓝色流苏还在微微晃动。

      茶棚里的人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里的杯子,他们刚刚一直在看,那短暂的一瞬间里,他们看得很清楚——是翅膀。

      “鸟。”瘦高个斩钉截铁,一锤定音。

      “嗯,扁毛的,没跑了。”络腮胡难得没有反驳。

      而另一边,西雅看着笼子里那头正举着爪子、吼声还在嗓子眼里翻滚的黑耳彪,他歪了下头,忽然张嘴对它哈了一口气。

      那声音不大,轻短,尖锐,没有猛兽咆哮的浑厚,倒更像毒蛇在发起攻击前从喉咙里喷出的那一口寒气。

      黑耳彪愣了一下,咆哮声像是被掐住脖子一样卡在喉咙里,然后被它硬生生吞了回去。它的爪子从铁栏上滑下来,谨慎的倒退了好几步,缩在笼子最远的角落里,两只耳朵紧紧贴着脑袋,眼睛瞪得溜圆,呼吸急促,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西雅眨了眨眼睛,他的喉咙里滚过一阵细小的咕噜声,尾音微微上扬,像是鸟类无意义的鸣叫,又像是在低笑。

      他又盯着缩在角落里的黑耳彪看了一会儿,觉得这头家伙不错,肉看着厚实,肥瘦应该正好。他下意识地吧唧了一下嘴,然后咽了口口水。

      但咽完之后,他意识到自己现在是类人形态,牙齿太平了,咬合力也一般,还没有喙,并不适合吃生肉。况且这是在文明的地段,不是在荒野,别人的东西他不能当成猎物,不然太没礼貌了。

      他把目光从黑耳彪身上收回来,转身往下一个感兴趣的笼子走去。

      茶棚里短暂地沉寂了片刻,随后爆发出一阵粗哑的笑声。他们平时在猎兽营里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难得休息一天,今天这个小插曲够他们乐上一整晚了。

      “都猜错了!”旁边桌一个独眼猎兽师把茶碗往桌上一磕,“老子刚才听见他那个声儿了,那分明是长虫的动静!那一声跟毒鳞蟒起攻前喷气一模一样。”

      “扁毛还是长虫,赌一把?”络腮胡来了兴致,往桌上拍了两枚灵石。

      “都别吵。”黑脸汉子按住络腮胡的手,眼睛还盯着西雅远去的背影,“你们就不觉得,这玩意儿对不上号吗?”

      “怎么个对不上号?”瘦高个问。

      “翅膀、尾巴、羽毛,还有盯猎物的方式,这是扁毛的。蹲姿和弓背的动作又是猫狸子的路数。还有最后那一声,又是长虫的。”黑脸汉子掰着手指头数,“三样凑一块,你们在猎兽营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哪个种能全对上?”

      几个人都沉默了。

      他们都是猎兽营的老手,修为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平时在大荒边缘对付的都是中低阶妖兽。真正的高阶妖兽轮不到他们出手,那种东西得内门弟子甚至是长老才镇得住,但猎兽营里有图鉴,高阶妖兽的形貌特征他们多少都翻过。

      有的形如巨蟒却生着鸟喙,有的状似猛虎却披着鳞甲,带两三种别的物类的特征并不稀奇。可拿那个妖修的特征往图鉴里套,无论套哪个都差一点,根本对不上号。

      “不会是混血的吧?”络腮胡试探着问。

      “混什么血。”独眼猎兽师嗤了一声,“品种差太远的压根生不出崽,南域这么多年,你见过几头真正能传承的杂种?化形都费劲。”

      “那这是……”

      “没见过的高阶妖兽。”黑脸汉子下了结论,语气里多了几分慎重,“咱哥几个常年只在大荒边缘打转,没那个实力往更里面走。但听那些去过的人提过,里边稀奇古怪的玩意多了去,冒出个以前没人见过的不稀奇,这东西估计不是什么简单的玩意。”

      “高阶的。”络腮胡咂了咂嘴,语气沉下来几分。

      “刚开始看他化形没化干净,我还当是岁数小学艺不精。”独眼接话,独眼猎兽师盯着西雅远去的方向,“可斗篷变成翅膀那一下时,冒出来的灵息可不一般,修为绝对低不了。修为不低还保留着兽形特征,那就是故意的。”

      “故意露个尾巴翅膀出来招摇?”瘦高个挑眉。

      “这还不明白?”独眼猎兽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人家主人好这一口呗,养只高阶妖宠,要留点兽形才够味。真化成个人模人样的,那跟收个普通的妾有什么区别?”

      几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一种心照不宣的笑。

      “也是。”络腮胡把茶碗里的残茶一饮而尽,“谢家那些嫡系老爷们的癖好,咱们这些粗人哪猜得透。不过说真的,那脸是真俏,我要是有这身份,我也想养一只。”

      “你先把这张脸洗干净了再做梦。”独眼猎兽师冷笑一声。

      茶棚里又起了一阵哄笑。

      夕阳从棚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拉出一道又一道长长的橘红色光带,笼子里的妖兽叫声此起彼伏,偶尔夹杂着商贩的吆喝和铁器碰撞的脆响。

      等他意犹未尽地从街道尽头走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一些。早上那个夹豆酱和鸡蛋的烙饼早就消化完了,刚才在笼子前面蹲了那么久,空气中的血腥味又持续不断地刺激着他的嗅觉。

      饿了。

      西雅抬头在空气中嗅了嗅,在风中捕捉到一缕隐隐约约的饭菜香味。他顺着气味沿着坊市的主路走,成功找到了食街,在吃了两串烤肉垫了垫肚子后,他走进了一家酒楼。

      门面不算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门口挂着一排红灯笼,招牌上写着“百味斋”三个漆金大字。西雅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现在正是饭点,大堂里坐了好几桌,都是修士打扮得人,诱人的香味从敞开的门板里往外溢。

      他觉得这家店的味道应该会很不错,就推门进去了。跑堂的伙计是个二十来岁的圆脸青年,肩上搭着条白毛巾,看见西雅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但马上就很机灵的把他迎进来,往窗边的位子上引,“您一位的话请坐这吧,这的位置不错,您先坐下看看菜牌。”

      位置确实挺好,西雅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不过没有先看菜牌,而是偏过头看了一圈周围的桌子。一个修士盘里摆着几碟精致的素菜和一碗白饭,另一桌坐着一对穿道袍的男女,桌中央是一砂锅还在咕嘟冒泡的炖肉,旁边搁着半壶酒。

      “有没有推荐的?”他问伙计。

      “有,咱们店的酱卤兽肉是一绝,卤汁是老汤底了,肉选的是大荒外围猎来的钢鬃彘,肉质肥而不腻。还有炒山菌和清蒸银鳞鱼,都是招牌。”伙计说到这儿,又补了一句,“您要是想来点酒,这儿的花果酿很不错,入口是甜的,回甘带果香,一点也不烈,很多客人来了都点这个,配酱卤肉刚刚好。”

      “那就来一份酱卤肉,一壶花果酿。”

      伙计应了一声,转身往厨房去了,过了不到一刻钟,菜就上齐了。酱卤肉切得厚薄均匀,码在白瓷盘里,深褐色的卤汁浓稠发亮,旁边码着几朵焯过水的青翠菜心。花果酿盛在一只温过的青瓷壶里,揭开壶盖的瞬间飘出一股桂花的甜香。

      西雅先夹了一块卤肉塞进嘴里,肉质软烂,嚼劲刚刚好,卤汁的咸香和肉本身的油脂混在一起,咬下去的时候在舌尖上爆开一层浓稠的鲜。他嚼了几下,尾巴在斗篷底下欢快的甩了甩。

      好吃。

      他又夹了一块,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花果酿,酒液是清透的浅琥珀色,入口微甜,果香清雅,咽下去之后喉咙里留下的余味里没有烈酒的灼烧感,只有馥郁的花香。

      和以前喝过的精灵果酒有点像,西雅想。他很怀念那个味道。

      又吃了几口之后,一股极细微的暖意从胃腹处蔓延开来,食物中蕴含的灵力正沿着他的经络一丝一缕地渗透,而他体内的魔核像一台无声运转的泵,将这些新摄入的能量抽入循环系统,顺着以太通道流经全身。

      虽说这些灵力很快就被稀释完了,但那种感觉很舒服,像是浸泡在温泉里一样。西雅靠在椅背上,他眯起眼睛,伴随着微醺,舒服的有点想要蓬开羽毛了。

      从百味斋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坊市的夜晚并不冷清,街边的丹药铺门口亮起了萤石,法器阁的招牌上符文缓缓流转,几间茶肆里传出琴箫合奏的曲调,路上偶尔有骑灵兽的修士路过,坐骑的蹄子在石板上踏出均匀的节拍。

      西雅开始有点困了,他沿着主街走了一段,开始找云来居的位置。谢临渊离开时说的是“内城北街,叫云来居,不认路就问人。”

      他站在街边,拦了一个路过的散修问了声路。那散修约莫筑基初期的修为,肩上盘着一只闭眼打盹的寻宝鼠,听了他的问话之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牌上停了一瞬,语气立刻从不太耐烦变回了正常甚至还带了点客气。

      “云来居,往前走两个街口左拐,巷子尽头有棵老槐树,旁边那栋三层的阁楼就是。”

      “谢谢。”

      他按着方向找过去,穿过两个街口,在巷口拐了个弯,果然在一颗巨大的槐树旁看见一栋木构阁楼,青瓦飞檐,檐下挂着两盏长明灯,在微风中微微摇曳,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云来居”三个字。

      西雅刚踏进门槛,掌柜就从柜台后面迎了出来。

      掌柜是个圆脸微胖的中年修士,穿着缎面长衫,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满脸笑意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殷勤。他快步走到西雅面前,微微躬身,目光在西雅的头发和腰间那个谢家腰牌上一扫而过,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的笑容堆得密不透风。

      “西雅公子,谢少主已经打过招呼了。天字房给您留好了,在顶层,这边请,您在这住多久都行。”

      “……谢谢。”西雅拍拍脸,把涌上来的困意压下去一点。

      掌柜连忙摆手,说不敢不敢,这都是应该做的。

      天字房在三楼尽头,房间很大,比他在林口镇住的那间阔气了多了,一张矮几,两把雕花圈椅,窗下摆着一张矮矮的茶桌,桌上放着一套茶具和一小碟灵果。靠墙是一张宽大的木床,床铺上叠着干净的被褥,枕头摸起来很软,中间似乎还填了些药草,隐隐散发出一股清香。

      地上铺着一张蒲团,蒲团旁边刻着一个阵法,掌柜说那是聚灵阵。西雅低头看了一眼,阵法的符文线条细密而规整,正在缓缓运转,将周围的灵气聚拢过来。空气中的灵气浓度比他刚进城时感知到的又浓了几分,已经接近阿奎拉山的水平了,让他觉得很放松。

      掌柜告退了,西雅关上门,插上门闩。然后他把蒲团推到一边,在聚灵阵正中央蹲下来,摸了摸地面。石板微凉,阵法的灵力正在从石缝里往外渗,流过他的指腹,触感像是极细极细的水流。

      斗篷变回翅膀,宽大的翼面在房间里展开,灰蓝色的飞羽在月光下泛出极淡的珠光。他抖了抖羽毛,然后在聚灵阵上蜷起膝盖,把尾巴绕到身前,用翅膀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羽毛层层叠叠地覆着身体,尾尖的羽片轻轻搭在鼻尖上。

      聚灵阵的灵气从石板里渗出来,穿过羽毛的缝隙,拂过他的皮肤。温暖,稳定,像是被一团看不见的温水包裹着,这种感觉和红塔宿舍里的地脉暖炉有点像,但没有那股淡淡的硫磺味。

      他打了个哈欠,闭上眼,很快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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