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心中的恋人竟意外出现在眼前 李涯水都没 ...
-
李涯想见那个姓胡的女学生。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看文件，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忽然停住了。他盯着纸上那个“胡”字看了两秒，这个案子跟他半点关系没有，不知道怎么就翻到了这一页。
他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看了看窗外。
天气很好。九月末的太阳不毒不辣的，照在院子里那排月季花上，暖洋洋，照的叶子绿得发亮。她最近在干什么？算算日子，该是快考试了。她那个性子，看书看到一半会走神么？走神的时候想什么？李队长又笑起来，这样对一个人牵肠挂肚，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笑意还没收，心又沉下去一点。
什么时候能再见一面呢？
这么想着，便不由自主开着车在琳裕家附近路过，顺路也还罢了，偏偏不顺路。李涯其人平时不苟言笑，他往这走也没有手下敢吭声，许是李队长发现可疑人物了呢？
站里都说李队长又盯上工运分子了，正放长线钓大鱼呢。
李队长因此近来出外勤的频率大幅提升，作为上司的站长深感欣慰，早会又赞李队长勤勉了。李涯本该高兴的，可偏偏学期将尽，学生们忙着复习应付考试，连游行也少了，琳裕正在家苦读，少有出门的，于是一直也没再见过，李涯高兴不起来。倒是在巷口看见过一只橘猫，蹲在墙头上，尾巴慢悠悠地甩着。
他看了那猫一眼。
那猫也看了他一眼。
笨猫。
李涯发动车子，走了。
什么时候能再见一面呢？
又这么想着，车就已经开出了保密局的大门。李涯握着方向盘，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子又拐上了通往她家那条街的路。
他骂了自己一句。但没掉头。
顺路。
他对自己说。前面那条街有个线人，他约了今天见面——确实约了，约的是下午，现在才上午十点，但他可以先去踩个点。工作嘛，提前去没什么不对。
他把车速放慢，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滑过去。卖糖炒栗子的老赵头还没出摊，巷口那只橘猫已经换了个墙头蹲着，打了个哈欠，露出一排细小的尖牙。
没见到想见的人，李涯把车开过巷口，没有停。过了两分钟，他又绕了回来，李涯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她会出现的。
于是熄火，点起了一只烟，路边有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在吆喝，李涯百无聊赖，下车买了一串。那小贩看了他一眼，大约觉得一个穿军装的大男人买糖葫芦挺稀罕。
李涯面无表情地付了钱，把糖葫芦拿在手里，站了两秒。
然后他看见了胡琳裕。
这糖葫芦没买错。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衫子，头发编了两条辫子垂在胸前，脚步很慢，手里攥着一个信封，低着头在转角那不知道在找什么，正沿着街往这边走。李涯的心跳顿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退到墙根的阴影里，手里的糖葫芦被他攥得紧紧的，竹签硌着掌心。
她没看见他。
只怕是在找甚么东西，李涯心想，眼睛早已在路面搜寻起来，一串钥匙，上边系着一只布老虎，正躺挂在巷口排水沟的铁篦子边上摇摇欲坠，李队长飞快捡起来。
却见琳裕停下来，蹲在街边往排水沟里看，把信封放在膝盖上，用手把信封的一个角折起来，又展开，又折起来。
这粗心鬼。
李涯站在几步之外的墙根底下，看着她。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照出一小片细细的绒毛。李涯忽然觉得心口像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李涯走过去，脚步比平时轻一些，心里有些雀跃。
银色的光一闪，钥匙突然出现在她眼前晃了晃，琳裕抬头是一张熟悉的脸“还记得我吗？”
女孩看见是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那双眼睛几乎是立即亮了起来，很是惊喜的样子，“李队长！”
李涯把那串钥匙在她面前又晃了晃，看着她那双亮起来的眼睛，心里那点被捏过的柔软还没有散，但面上已经挂上了惯常的、懒洋洋的笑意。
“还记得我吗？”他弯着腰，故意慢悠悠地又问一遍。
琳裕用力点头，像是怕他看不见似的，这女孩子粉面桃腮，脆生生的，虽生的十分动人，行动间却有些孩子气。李涯跟她说话时便不自觉带着些笑，又拿话逗她“怎么不说话，害怕啦？我又不吃人。”
琳裕本来有些怕他，见他这样温声细语地同自己说话又生了几分亲近，强壮着胆子回他，“我才不怕！”
李涯抖抖钥匙，见少女光盯着他看才有些得意地说“那胡小姐这回拿什么谢我好呢。”
琳裕听他这么说竟然真的去翻荷包，见有些钱眉开眼笑地回他“李队长，我请你喝咖啡好不好？我们上次说好的。”
李涯看着她的笑容，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他把钥匙放进她摊开的掌心里——她的掌心很白，纹路细细的，那串银色的钥匙落在上面，叮当一声响。他的指尖在她掌心停了一瞬。她的手指蜷了一下，像是被烫着了，太阳有点大，晒得琳裕有点脸红，“谢谢李队长。”
“收好了。”他说，又伸手拉她起来，“再丢了就不帮你捡了。”这才想起来手里还攥着那串糖葫芦，顺手就塞在琳裕手里。
竹签上红艳艳的山楂裹着琥珀色的糖衣，阳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琳裕大咬一口，酸的，她家里大人教导一饮一食来之不易，不许浪费东西，丢又舍不得丢，硬着头皮吃下去，小脸皱巴巴地跟在李涯后头走，可惜李队长欢欣鼓舞只顾着说话倒错过了。
李涯哪里会让女人请客呢，无非是借口罢了，像她这样大的年纪多半爱吃甜食，李涯掏钱，琳裕自然不好意思，李队长只当作看不见她递过来的钱，他又没忍住逗弄她，听见琳裕李队长李队长地叫他才心满意足。有好吃的，李涯说话好听，又肯听她说话，琳裕一时不亦乐乎，乐不思蜀，倒把方才的狼狈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李涯水都没喝一口，光顾着盯眼前的人进食，全然没注意窗外不远处正有几个特务交头接耳。
啧啧啧，谁能想到李队长居然在和女人相处方面很有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