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不知所起》巫可乌可

4、敬鱼跃 情不知所起

　　1.
　　十岁那年，弟弟出生了，爸爸妈妈的态度也变了。家里穷，不富裕，好的东西少，全都是弟弟的。
　　小时候发过高烧后反应总不如别人，好几次走错路，差点回不了家。
　　在好心人的帮助下找到家，爸爸妈妈却不开心。

　　在弟弟被查出心脏病后，爸爸妈妈的态度变了。我是哥哥，要挣钱养家给弟弟治病。
　　弟弟很可爱，会奶声奶气的叫我，每次都嫌我硌，但每次见面都会把自己胖胖的身子挤进我怀里。

　　十三岁那年，爸爸妈妈出事了，我和弟弟就只剩对方了。
　　那几天日子并不好过，两个孩子没办法独立生存。

　　或许是看我们可能，一个老人家收留了我们。
　　我很喜欢她家的梨子，那几次找不到家，她就会把我带到她家，给我饭和梨子，然后把我送回来，可惜爸爸妈妈不喜欢她。于是我都是偷偷去陪奶奶聊天，然后得到一个梨子。
　　梨子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现在我拥有梨子了。

　　说来也奇怪，家里的地我总是养不好，梨园倒是能养活。
　　奶奶说她的子女离开家再也没有回来了，这屋子总是空落落的。于是我卖了家里的地和房子，和弟弟一起搬进了奶奶的屋子里。

　　3.
　　在一次摔伤头后，我常常做梦，梦里是相貌丑陋的人，把我交给爸爸妈妈，得到红色的纸。
　　梦里有很干净方方正正的坏境，有很多熟悉但模模糊糊的人。
　　梦里还有一座白色高大的建筑，头顶长着状似十字的红色眼睛。
　　我一下子生出强烈的预感，我要去那里！

　　我醒来查了那里，是医院。
　　那它就能治好弟弟，但那里很远，需要很多钱。

　　我偷偷退了学，想尽办法赚钱去梦里的地方。
　　摔伤头后我聪慧了不少，在外面结识了不少人搞钱。

　　后来奶奶发现了，很不高兴，她说人怎么能不读书。我告诉奶奶我的梦，奶奶沉默了很久，摸着我的头说那就去吧。
　　那天回来奶奶给我改了名字，随奶奶，叫敬鱼跃。
　　弟弟也有了大名，随爸妈，叫齐安。

　　5.
　　十六岁那年，奶奶越来越嗜睡。有一次把我叫到跟前，说了好多话。

　　她说人还是不能不读书，她托她一个朋友，帮我找了个孩子，费用比学校里的少很多，说那孩子很聪明也缺钱。

　　她还提及了我小时候做的梦，告诉我我在八岁之前是不在这的，我是爸爸妈妈从外面捡回来的。只是捡回来没几年弟弟就出生了，他们就不想要我了。

　　奶奶说安安也是个可怜孩子，希望我不要迁怒他，带他去看病。
　　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最后安静下来，再也没有说话了。

　　我置办了奶奶的后事。

　　而后见到了来给我和弟弟上课的学生。
　　是个女孩，带着帽子，很漂亮，有一双野猫一样的眼睛，也想野猫一样瘦小。
　　我没来由的想养她。

　　于是在几天后，我委婉的留她吃饭。
　　我对自己的厨艺很自信，安安每次都赞不绝口。

　　她同意了。她好乖，每天都要和人报备。
　　前几次吃饭时很拘束，安安都吃了好几口她才动筷子。

　　“怎么样？”我看她吃了一口连忙问。
　　她点点头，咽下去后再答我。“很好吃。”

　　我新欢怒放，“那就多吃点，想吃什么可以告诉我，我下次做。”
　　她对着我笑。

　　我好像回到第一次吃梨子那天，甜的。

　　7.
　　我最近很开心，因为梨子被我养胖了。

　　小梨子是我听见奶奶的朋友这么喊她的，我不知道是哪个字，她没有告诉我她的名字，我和安安都是叫她老师。
　　我私心的在私下里叫她梨子。我觉得这个名字很可爱，也很适合她。她和梨子都让我开心。
　　我最喜欢的便是梨子。

　　看着原本瘦弱的梨子脸都红润不少，心里沾沾自喜，这可都是我的功劳！

　　但梨子好像不开心，吃饭的时候走神好几次。
　　“怎么呢？吃饭都不专心？”我问她，“今天的饭菜不合胃口吗？”

　　她愣愣的看过来，腼腆的笑了一下，“不是，我是在想晚上回去的事。”
　　她皱起眉头，“我听说最近不太平，路上多了好些流氓无赖，我昨天不小心和一个人对上眼了，有些怕。家里离得又远。”

　　流氓无赖？
　　我也皱起眉头，看着梨子红扑扑的脸突然反应过来。
　　梨子很漂亮，有肉后就更漂亮了。这样的梨子一个人走太不安全了。

　　“一个人太危险了，我送你回家吧。”我不假思索的说出来，

　　这话太唐突了，梨子有些诧异的抬头看向我，我连忙低下头，不敢看她，“我我我我是说，你放学后天都黑了，路不好走，你一个姑娘家走夜路不安全……”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

　　梨子没有误会我，反而在思考这事的可能性，“我回家是要走山路，等你回来天更黑，路不是更不好走？”

　　“我可不会留你住宿，家里不让的。”
　　梨子在担心我，梨子真善良。

　　“没关系的我可以。”我听出梨子并不反对我送她回家，连忙应下了。梨子原本打算拒绝也是怕我有危险。

　　梨子思索一会，提议：“山上夜路不安全，陪我走到山那怎么样？后面的路我熟，一个人也可以。你走回去我也不担心。”
　　梨子真好。

　　“好好。”走一半也行。
　　“那就拜托你了。”梨子笑着对我说。

　　梨子好漂亮。甜甜的。
　　今天是喜欢梨子的一天。

　　9.
　　我和梨子越走越近了，在我一次说漏嘴叫出梨子时，也没有恼怒，只是有些好奇的问我，“从哪知道我的名字的？”
　　“听孙老师这么叫过你。”我低着头不敢看她也不敢不回她。

　　“就只知道个小名啊？”她用笔点了下我的头，“知道是哪个字吗？”
　　“不、不知道。”
　　梨子好像笑了一声，声音太小我不确定。然后是笔轻轻摔在桌上滚动的声音，再然后是头上温热的触感。

　　我的头被她碰了，这是我们第一次接触。

　　等到梨树通过眼睛走进脑子，我才反应过来她是转动了我的头，面向梨园。
　　“梨是那个梨哟。”她松开手，拿起笔，“梨子可都是亲近的人才会这么叫我。”

　　“对不起我下次不叫了。”我连忙道错。
　　梨子没有说话，我也不敢开口，然后是笔用力摔在桌上跳跃的声音。
　　“呆子！”

　　梨子好像生气了。
　　梨子生气了。

　　11.
　　“哥哥是笨蛋。”
　　梨子走后，安安鄙夷的看我。

　　“嗯我是。”我闷闷不乐，感觉和梨子刚走近就要走远了，“都怪我我说漏嘴了。”
　　安安嘴角抽动一下，“哥，你平时挺机灵的啊，怎么在姐姐面前笨成这样？”

　　姐姐是安安仗着年纪小，卖萌得来的课后称呼权。

　　安安拿起笔，挺着身板，学着梨子讲课一样，用笔点着纸，“哥我们来分析一下。”
　　笔在纸上画出一个火柴人，然后画了个火包围头。“这是生气的姐姐。”

　　“没有气的这么凶吧？”我提出质疑。
　　安安把火擦了，重新画了个小一点。
　　看着我点头，安安也点头。

　　然后又画了个火柴人，眼睛下很长两条竖线。“这是笨蛋哥哥。”
　　“我没有哭。”我努力捍卫我的脸面。
　　安安这次没有改，踮起脚居高临下看我，“哥哥没哭也快哭了。”
　　“好好好这个哭的是我，然后呢？”

　　安安满意的点头，坐回来，“姐姐生气了，为什么？”
　　“因为我说漏嘴了。自作主张叫了亲近的人才能叫的名字。”

　　“不对。”安安在纸上空白处画了个很大的叉。“哥哥说漏嘴的时候姐姐明明没有生气。”
　　嘶……没有吗？当时太紧张心虚了没办法注意。
　　“姐姐生气是哥哥说下次不会叫了。更确切的说是姐姐说了这个名字是亲近之人叫的后哥哥说不会这么叫了。这说明什么？”安安学梨子抛问题。

　　“说明什么？”我学安安心虚请教。
　　“说明姐姐已经把哥哥列为亲近之人。”
　　因为所以跳的太快了。这也是跟梨子学的？

　　安安能够看懂我现在的茫然，却无法共情，他共情的是愤怒的说说“还没懂”的梨子。
　　“哥你带点脑子在姐姐身上啊。”安安显得比我还急，“哥你倒推一下？姐姐……”
　　倒推一下……梨子把我当亲近之人，所以我可以叫她梨子的，但我拒绝了，所以梨子是觉得我不觉得是梨子亲近之人所以生气……有点绕。

　　然后结论是：“梨子气的不是我叫她梨子，而是我不叫她梨子。”

　　手舞足蹈的安安瞬间安静下来，“好这题你会了，我们来看下一个。”

　　“哪来的下一个。”真学的梨子！
　　我佯装不悦的拍打安安一下，心里小鹿乱撞。

　　结论可靠的话，我和梨子的关系就近了很大一步，是可以光明正大喊她梨子的关系。
　　可是……
　　“你确定吗？万一梨子不是这么想的呢？”那样会再惹梨子生气，还是明知故犯的惹怒。
　　我不想梨子讨厌我。

　　“肯定是肯定是。哥你下次再叫一次呗，看姐姐生不生气。”
　　“……你认真的的？害死哥怎么办？”

　　“那哥要退回去吗？不能和姐姐说话，不能送姐姐回家，甚至不能和姐姐吃饭。”
　　“我不想。”一想到都不能，我委屈的眼泪水快出来了。
　　“那就试试。成功了哥就是姐姐关系亲密之人。失败了也无非是回到最初。”

　　13.
　　我又搞砸了。

　　为了能自然不显唐突的叫梨子一声“梨子”，我计划了很多场景，最后定下喊吃水果。
　　安安说可以开饭时喊，但我怕她一生气不吃了，好不容易有点肉，可不能跟着我一起回到以前。

　　我专门挑了个最大最甜的梨，仔仔细细的削皮，切成小块，还准备了牙签。
　　就连话也练了很多次，设想了梨子可能会说的话，准备了不会惹怒的话。
　　话没出问题，是我本身的错。

　　梨子没有生气，她还喂了我一块吃，这证实了梨子是真的把我当亲近之人。
　　这个事实太让我激动了，我一激动，就没犯法关注外界，手开始抖，还会发软。导致梨子要吃梨时我没有拿住，落了一地。

　　等我被框的一声拉回来时，就看见落了一地的梨和举着手想要叉梨的梨子。
　　激动的心瞬间凉了。

　　我开口赔罪，嘴里梨子喂的梨也掉下来，更可怕的是安安接住了，他还想让梨子吃这块！
　　那可是进过我嘴的啊！
　　啊啊啊啊啊啊！

　　最后梨子还是吃了梨子，她说不能浪费。但毕竟落了地，我就把那些梨再削了下，让梨子吃里面干净的。
　　梨子真好，不计较我喊她梨子，不气恼我的冒失。
　　今天是更喜欢梨子的一天。

　　15.
　　梨子的妈妈出事了。

　　接到电话赶来医院时，梨子浑身湿透，披着长毛巾，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怯生生的看向我，“对不起打扰你了，可我实在找不到人了。”

　　“发生什么事了？”我走到梨子身边，帮她把毛巾裹紧一点。
　　“家里进了小偷，被妈妈发现了，他见只有妈妈一人，打伤了妈妈。”梨子缩着身子，身子颤抖，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

　　听到这，我又上手拉开毛巾，“那你呢？有没有受伤！”
　　裸露的肌肤有一些细小的浅疤，像是枝丫划破的，所幸连挨打的淤积都没有。
　　“有点冷阿鱼。”梨子的身子打了个颤。

　　我一下子回过神来，手忙脚乱的关上毛巾，不敢抬头看梨子。
　　“梨子我……”

　　“人来了？过来补交一下费用。”护士来的正是适合，我丢下一句“我先去交钱了”匆匆逃跑。
　　梨子好白。大脑一放空，梨子的肌肤就不断的出现。

　　不不，不能再想了，这和流氓有什么区别。
　　我甩了自己一巴掌，把一旁的医生吓一跳，欲言又止的看着我。
　　我也有点晒。
　　好像看我脑子正常了，医生继续跟我讲病人的情况。
　　我慢慢皱起眉头。

　　“我会还你的阿鱼。”见我皱着眉头回来了，梨子可能以为是我愁钱，向我保证。
　　“不是这个。”我调整面部表情，“梨子你真的没有受伤吗？”

　　梨子轻轻摇头，而后看向地面，整个人低落下来，“那个人长得很高很凶，我太怕了，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但那是妈妈给我攒的学费，所以妈妈死活都要拦着小偷，就被打成这样了。”

　　“阿鱼，你说我要出去了，妈妈是不是就不会伤成这样。”梨子抓在我的衣服，像只寻求庇护的野猫。
　　“不是你的错梨子。”我抱住梨子，想给她温暖和安慰，“你出去了也会受伤，要是你也像阿姨一样被打晕，就没办法来医院了。医生跟我说再晚一天就救不了了。”

　　想到医生刚跟我讲的伤情病情，我看着可怜兮兮的梨子，不敢跟她说细，“梨子，是你躲起来了才能送阿姨来医院，是你救了阿姨。”

　　“真的吗？”梨子从我怀里探出头，“可我现在还是害怕，妈妈要住院了，家里就我一个人……阿鱼，我现在都不敢回家，钱也没了。”

　　“那就不回去，家里也不安全，来我这住吧！我去和安安挤一床，而且我家离医院也近，梨子你也方便来看阿姨。”
　　梨子没有说话，垂着眼睫，指尖绞着衣角。

　　“我可以陪梨子去买把锁，当然我也不会伤害你的。只是梨子快要高考了，你家里又不安全，我不放心。”
　　梨子摇摇头，“不用锁，我相信你。”她指尖划过我逼近眼睛的疤，眼珠子微微颤抖，眉头也向下压。

　　这道疤是梨子一年前划伤的。
　　那天我照常在校门外一段距离等梨子，却久不见梨子过来。
　　梨子一直很准时，就算有事耽搁，也会在校门口谈，让我看见。
　　但那没有梨子。

　　我跑到校门口，四处张望，梨子很聪明，不会不给自己留后手。
　　果然，在另一边的地上看见了一串手绳，是梨子的。
　　我捡起手绳，再四处看，找寻可能藏人干坏事的地方。

　　我看见一个巷子。
　　梨子就在那。我冥冥中笃定，连忙进入巷子。听见了嘈杂的闹声和梨子的尖叫声！
　　再然后，看见了被蒙着头扯乱衣服的梨子。

　　“放开梨子！”我一拳打在那男生脸上，那几个狗胆包天的男生体格瘦弱，可能也有干坏事被发现的慌张，也不反抗，直接捂着脸跑了。

　　“别怕梨子。”我赶紧去摘下梨子头上的布，却被怕极了的梨子一挥手打到脸上。
　　我下意识闭眼仰头，但脸上还是传来火辣辣的疼。

　　“是我梨子！是我！”我掀开布，露出梨子凶恶的脸，通红瞪大的眼睛，紧咬出血的嘴，握紧出血的拳，像炸毛的野猫在嘶吼，让我看的心生疼。
　　梨子被吓坏了，她现在紧绷着，眼神失焦，像蒙尘的玻璃珠，都没有认出我、发现已经安全。

　　我抓着梨子的手，看着梨子，不断的平息梨子的心情，“是我梨子，我在呢，他们跑了，没事了梨子没事了。”
　　好一会梨子的挣扎才缓下来，脸开始松下来，“敬鱼跃？”

　　很轻很轻的声音，但我听见了。
　　“我在。”

　　梨子眼珠子动了动，有了光彩，终于回过神来，“你的眼睛……”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
　　那里握着一块碎玻璃，握得很用力，把梨子的手心划出大量的血。
　　我小心翼翼的将玻璃扣下来，心疼极了，“疼吗？我家里有药。”

　　“傻子。”梨子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你的眼睛差点瞎了。”
　　“以后……来校门口接我吧。”

　　那是梨子第一次向我暴露她的脆弱。那种状态下的梨子，声音会变得很轻很轻，像吊瓶里的点滴，不盯着看就听不见。
　　“阿鱼……”
　　“我在梨子。”

　　梨子家境不好，我是知道的，她总是被迫坚强，被强赶着向前跑。缺乏安全，缺乏放松，缺乏强弩之末时一句“我在”。
　　我从那天起，就想成为梨子的依靠，担心梨子在我不在的时候，听不见一句能让她松心的“我在”。

　　“但我想照顾你，”我拨下梨子的手，不让她陷入那天的自责。但没有完全拿下来，让梨子的手滑倒脸颊，将脸贴上去，“我想照顾你梨子。”

　　“马上要考试了，梨子又要学习又要照顾阿姨照顾自己，会很累。”而梨子累的时候总不会说，只会保持石像的状态很久很久。沉重、无法动弹，让他见一次就无法释怀。

　　“那……我向你租房，医药费和房钱都会还你，只是阿鱼……”梨子垂下眼睛，“可不可以不要告诉我妈妈。”
　　“妈妈她为了钱都受了这么重的伤，我不想让她知道钱还是没有了。我打算跟妈妈说垫进医药费了，剩下的可以用我攒的钱补。”

　　“好。”我完全没办法拒绝梨子，“那要在向我借些吗？”
　　“那到不用。”梨子摇摇头，眉眼一弯，“阿鱼你真好。”
　　梨子笑的好可爱，心跳的好快。
　　今天又是更喜欢梨子的一天。

　　17.
　　梨子要和我同居了。
　　我后知后觉品味过来。

　　趁着梨子守着还没醒的阿姨，我借口出去，在外面拳打空气。
　　随后在周围人异样的眼光下缩头缩尾的走进楼道口，给家里打电话。

　　“谁—阿—呀，有什么事吗？”安安打着哈气。
　　“安安，听我说，你现在去把我的房间收拾一下，要是不好整理就先丢到你房间去，我回来收拾。”

　　“……哥你抽什么风？”
　　“哎呀你照做就是了，梨子今天会来梨园住，我可不能让她看见乱糟糟的房间。”

　　“姐姐要来住？！哥你表白了？求婚了？姐姐这就同意了？”
　　“瞎说什么，只是梨子有事。”
　　“哦……那你继续加油，我去帮你给姐姐留个好印象。”
　　“靠你了。”
　　我挂断电话，回到病房，阿姨还没有醒。

　　“梨子，很晚了，再等一会就回去睡觉吧，你明天还要上课呢。”
　　梨子点点头，打了个哈欠。
　　我背对梨子，蹲下来，“我背你回去，梨子你眯一会。”

　　阿姨的状况稳定下来了后，梨子也不再绷着神经，困意不断上涌，乖巧的蹭上来。
　　我蹑手蹑脚的带梨子回家。
　　安安欲言又止的看着我，还是忍不住开口：“哥你知不知道你像个做贼心虚的偷人贩，的亏现在天黑没有人，不然你保准进局子。”
　　“我——我只是怕吵到梨子了。”我为自己狡、呸！正名。

　　19.
　　梨子好不乖。

　　在和梨子合租后，暴露给我的除了挑食，还有熬夜和撒谎。
　　“梨子你怎么还不睡，这都几点了。”在晚安关灯后，我蹲守在梨子门前，果然看见梨子的灯又亮了。
　　证据确凿，我敲着梨子的门，怒目谴责她。

　　梨子磨磨蹭蹭的打开门，让我进去，随后关上门。
　　安安已经睡了，在门外说话会吵醒他。

　　“我就看一会。”梨子乖巧的坐在床上，用真诚级了的眼神向我第三次解释并保证，“我很快就睡，下次不会了。”
　　“很快就睡你就不会开灯。”我这次不吃梨子的话，“天天还起的那么早，你又不弄饭，多睡一会怎么呢。”
　　越想越气，我来到桌前，一股脑的将书本笔推进书包里，然后走出去，“我不信你了梨子。现在开始，晚上我帮你保管书包。”

　　“敬鱼跃！”梨子气鼓鼓的拦着我前面。她叫了我的全名，她居然还敢生气！
　　“江梨笙。”我也叫了梨子的全名，这还是前两天无意从课本上看见的，当着梨子的面，我还夸梨子名字好听，梨子也对我脸红。然后当天晚上抓包梨子偷偷熬夜。

　　好像看出我不为所动，梨子看了我一眼后，又柔和下来，“阿鱼……”

　　“你不用说，我也不会听。反正这些东西我今晚就要带走，你明早上才能看见他们。现在乖乖睡觉吧。”这还是我第一次拒绝梨子，态度十分强硬。

　　梨子跺脚，“这是我的房间我的东西，你没资格这样。”
　　谁教的她学野猫变家猫就蹬鼻子上脸。

　　……

　　好像是我惯的。

　　我紧抓书包带子，学梨子柔和下来，“梨子，早点睡觉好吗？你这样我也睡不好。”
　　梨子没想到我来这一出，不知所措。好一会才“大发慈悲”，“那好吧，我真的没有下次了。”自然的伸手接过书包，没有拽动。

　　梨子：……
　　我手上用力，脸上更加可怜兮兮，“梨子，我最近失眠了，要这个陪着才能睡着。”

　　梨子：……
　　梨子败下阵来。

　　21.
　　梨子生病了。

　　我取下梨子头上的毛巾，换成刚打湿凉水的，随后拿出梨子嘴里的体温计，38.5°C。
　　“梨子，你为什么老是不爱惜自己。”我恨铁不成钢，去药箱里翻退烧药。

　　怕梨子中暑，我昨天把风扇挪到梨子房间。但今天早上梨子没有出来吃早饭，敲门也没有回应。
　　幸好梨子没有安锁，我能够进去。

　　梨子不在床上，她坐在椅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一支笔，面前的墙上挂着日历，考试的日子和六月二十日被红笔圈起来，六月二十日被多圈了几圈。前面是被笔划掉的日期。离考试只有三天了。

　　风扇还在嗡嗡作响，我去碰梨子，触手滚烫。
　　梨子被风吹了一晚上，没有盖被子，又心里焦虑。
　　生病是不可避免的。

　　“阿鱼？”换了好几个湿毛巾，梨子也迷迷糊糊的醒了。
　　她费力的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我在。”我端着水和药走过来，扶着梨子坐起来，“先把药吃了。”
　　梨子乖顺的吃了，虚着眼睛看我。

　　“梨子这真的是你的身体不是我的吗？我怎么感觉我比你上心呢？”我戳着梨子的肩膀，真心实意的困惑。
　　梨子不说话，仍然眼神迷离的看我。

　　“算了，你继续睡觉，睡醒了病就好了。下次不能这样了。”我合上梨子的眼睛，看着梨子挪动着躺下去，在被子里缩成一团。
　　但我没有离开，坐在一边看着梨子。时不时去探梨子的体温。

　　梨子咳了四次，边咳边翻身，我将水杯递到梨子嘴边，看她小口小口喝下去，又躺回去。
　　梨子烧迷糊了还会说胡话，半梦半醒的睁开眼看我，嘴里含糊着“鱼”“我的”最后一句倒是清楚“要红烧！”
　　哦，原来说的是鱼不是阿鱼。

　　“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的人不配点菜。”
　　梨子好像听懂了，小脸皱起来，委屈巴巴的，但也可能只是难受了。
　　“等你病好了，我就做条红烧鱼给你补身子。”
　　梨子小脸也不皱了，哼哼唧唧的在被子里翻身。

　　她听懂了。
　　我也看出来了，于是气鼓鼓的像个河豚。
　　但梨子生着病，又背对着我，于是我只能从河豚变人。

　　趁着梨子背对着我，我小声对梨子说，“我也是鱼啊。”
　　剩下的话还是不敢在梨子面、背前说出口。
　　今天是心疼梨子但因梨子一句胡话要变狼人的一天。
　　哦，敬鱼跃你真龌龊。

　　23.
　　梨子明天要高考了。
　　怕梨子无意间弄丢，我把准考证和笔从梨子房间放到我房间。但又怕我和安安不小心搞掉，又拿回梨子房间。
　　怎么都不放心。

　　“快回房间睡吧，你总不能盯它一晚上吧？”梨子穿着睡衣，看着我死死的盯着证件。
　　我醍醐灌顶。

　　梨子的脸色也随即欲言又止，“阿鱼，你真打算盯一晚上啊？没有必要。”
　　“有的梨子。万一今晚吹大风它飞了，万一有小偷进来误伤它，万一……总之非常有必要！”
　　梨子叹了口气，“那你也不能一晚上不睡觉。你要是在不放心，我们换着来。”

　　“不行，”我一口回绝，“梨子你明天还要考试，必须休息好。”
　　“那怎么办？”梨子想了想，将证件放进箱子，抱到床上，翻出锁锁上，钥匙用绳子穿起，再穿过箱子锁孔，两头分别系在我和梨子手上，打了个死结，“这样可以不？就算睡着了，有动静我们也知道。”
　　我思考了一下，觉得可行。

　　梨子满意的点头，“那就睡觉吧。”
　　我看着手上的绳子，突然意识到个天大的问题，“梨梨梨子，这样我、怎么睡啊？”
　　梨子满脸困惑，拍了拍床的另一边，“就这么睡啊。”

　　“可可可可可可……”
　　“哎呀你好烦，我要睡了，明天还要考试呢，你乖点别闹。”梨子把被子往我身上一扔，便翻身睡去。
　　而我盯着我和梨子之间的箱子，
　　一夜无眠。

　　25.
　　出分了！
　　梨子考了621！
　　好厉害！
　　梨子原来已经有要去的学校了。
　　离这好远啊，梨子是……不打算回来了吗？
　　话说那里医院怎么样？
　　我想和梨子一起走。
　　奶奶也说过，要是我打算离开那天，梨园还没有人回来的话，就让我把梨园卖了。

　　我多等了几天，还是没有人回来。
　　奶奶要是还在，会有多伤心？
　　我知道奶奶天天坐在院子里面朝大门的摇椅上时，等着不止我和安安。

　　“你要和我一起去？”听见我的话，梨子一脸惊讶。
　　我板着手指向梨子分析，“我去那还可以照顾梨子和阿姨，多一个人也多一份工，阿姨会轻松些，梨子你也能安心上学。”

　　“那安安呢？”
　　“我会带安安一起去，我之前就打算带安安去大城市里治病。安安的医药费我攒了很多，够用。要是有剩的还能给梨子你用。”
　　“要是不够呢？你也不知道安安的医药费要多少。”
　　“我会想办法，梨子你不用操心。”

　　梨子久久的看着我，突然说，“阿鱼，你是喜欢我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耳根瞬间发烫，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梨子、梨子知道了……
　　“我……”喉咙突然干涩得厉害，话在舌尖转了几个弯，最后变成一句很轻很轻的低语，“嗯……”
　　“嗯？”梨子没有听清，“阿鱼你刚在说话吗？”
　　“我说，”我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我喜欢你！”

　　心跳声大的惊人，像是有人在里面举着大锤哐哐猛打。树梢的蝉鸣变得震耳欲聋，树上的鸟高歌几声，飞舞间带出树叶的沙沙声。一切声音变得缓慢清晰，我甚至幻听隔壁安安叫我。
　　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梨子。

　　梨子也变慢了。
　　看见梨子变得愣愣的，看见梨子脸红起来，看见梨子眼睛眨起来嘴巴咬起来，看见梨子向门口侧头，看见梨子和我一样红的耳朵。

　　脑海里跳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但是梨子没有回答我。
　　“梨子，你要是……讨厌的话，我以后不说了。但一起走的事我是认真的，梨子不放心可以买锁……”
　　话说一半，我一心二用的叫见梨子叹了口气，叫了声“呆子”。

　　“阿鱼，”梨子打断我的话，凑上来轻轻碰了我的嘴。
　　世界失声了，我和脑子也失声，只有梨子的声音，从耳朵钻入大脑。
　　梨子说喜欢我。

　　27.
　　我和梨子结婚了。
　　口头上的。

　　梨子说我们不会分开，我说就像夫妻一样？
　　梨子说对，于是我们跳过情侣，直接成为了夫妻。
　　夫妻之间同住一起，财富共享。和我们一样的。

　　我们自己画了个结婚证，约好去大城市领证，因为现在梨子还没成年。
　　我的以后和梨子绑在一起了，未来一片甜蜜。

　　29.

　　安安自杀了。

　　离梨子成年还有三天，安安突然不见了。
　　桌子上有一张纸，上面是安安的字迹：

　　哥，你终于有勇气向姐姐表白了，还让姐姐答应你的求婚，干的不错（手绘的大拇指）

　　姐姐也很优秀，那所学校一定能上，然后有一个很高的文凭，找到个很厉害的工作赚很多钱，哥你要趁姐姐读书期间加倍努力，不能让姐姐嫌弃你，不让你会哭的天荒地老。

　　当然我也问过姐姐，不论贫穷富贵，姐姐都不会抛弃你的。但哥也不能松懈，要向姐姐展示你的价值你的爱。

　　“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居然先我一步找梨子要誓言！梨子都还没对我说过呢……”

　　虽然姐姐说的不论贫穷，但太穷了姐姐也不会开心，要是连学业都耽搁了日子就更难过了。

　　我知道我的病很难治，能活到现在，多亏了哥哥，我最喜欢哥哥了！（手绘的占了两行的爱心）

　　但哥哥也要有自己的幸福，奶奶也说了，哥哥的名字是鱼跃龙门，可不能被我这条病鱼耽搁了。

　　看到这里我已经感到有些不对劲，

　　哥，我走了，你……

　　我猛的跑出去，在梨园四处找，“安安，出来，别给哥哥开玩笑。”
　　梨子被我的动静吵到，走过来，“怎么了？”
　　“安安不见了。”梨园里到处都没有看见安安。

　　梨子扫了眼纸上的内容，当机立断，“不会在梨园，他不会让你看见的，出去找，去可能毁尸灭迹的地方……鱼？河边，去河边！”
　　“阿鱼，我昨晚上还看见安安了的，不会这么快。你别慌神。”
　　和梨子结婚后，我就搬到梨子的房间过夜，安安也趁此出去的。

　　“对对，安安不会有事的，去河边我去河边找……”我快步跑到河边，一边喊“安安”一边沿河找。
　　在一棵榆树下，我看见了一双熟悉的旧球鞋。鞋子发黄，鞋带散开，摆的规规矩矩的，鞋尖吵着河。
　　我脚一软跪在鞋边，在地上抓了几下才将鞋子抱在怀里，看了眼河流，没有没有，水还在流。
　　又摇摇晃晃的向着下游走。

　　还没有看见安安，还没多久，不会的不会的……

　　我在浅滩看见安安了。他静静的躺在那，脸色发白，身体冰冷，是受凉了，安安本来身子就差，还在水里待了这么久。回去要好好养回来。

　　“阿鱼……”梨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的，“安安他……”
　　“安安没事的，他只是着凉了……”
　　“那我们送安安去医院，他身子差，光吃感冒药可好不了。”
　　“好。”

　　医院外，我蹲坐着看着安安的信，上面有几个字被水渍晕开，我想不起那是安安的还是我的。
　　梨子在旁边陪着我。
　　“梨子，我只有你了。”

　　31.
　　在梨园谈妥价格以及允许再住几天等到梨子的通知书后那天，我去找了安安。跟他说会和梨子一起去大城市，然后到医院治病。
　　然后安安拉着我走了遍梨园，开始回忆。

　　现在想来其实有不对劲的地方，我们不是那天走，安安怎么就追忆起来了，像是已经最后一天了。
　　我当时还沉浸在和梨子结婚的喜悦，没有注意到不对。

　　“哥，记得这颗梨树不？它是梨园最早结果的，小时候我突然很想吃，你就爬上去给我摘下来，结果和梨一起掉下来，把你疼哭了。我跟你说那梨很甜，其实不然，它没熟。”

　　“哥，看这个窗子。之前你背着奶奶溜出去就走得这，还叮嘱我奶奶要是来敲门，就装作和你说话。其实我第二次就露馅了，奶奶进来发现了。但奶奶也没说什么，只是找了两块废砖丢在窗子下，像是默认，所以你回来时我就装没露馅。奶奶说你既然不爱大门那就任你爬窗，然后看你每次偷偷摸摸的出去，鬼鬼祟祟的回来，爬的越来越熟练。”

　　“哥，这个枕套我可喜欢呢。我之前穿的是你穿不下的衣服，这件可是你给我买的第一件衣服，我天天穿，后来小了我也不愿意丢，你就给我改成枕套，我天天睡。”

　　“哥……”

　　我开始抽泣出声。
　　梨子过来扒拉我的脸，神情严肃：“阿鱼，我在，你还有我呢。安安也说要你和我好好生活，不要死。”

　　“不会的……”
　　我还要和梨子好好生活，像安安说的，带上我的嫁妆……

　　安安，哥现在其实并不开心，但哥保证，未来和梨子会幸福的，到时候一件件说给安安听，安安……你在下面没有疾病，也会开心对吧？

　　33.
　　梨子杀人了。

　　那天我难得睡了个好觉，梦里有梨子和梨子的妈妈，有安安还有奶奶，安安的病好了，奶奶的子女也回来了，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我和梨子的喜酒。

　　梦里梨子一身红嫁衣，半撩开红盖头，笑着看我。
　　梦醒梨子一身脏兮兮，半张脸沾上血，哭着叫我。

　　“阿鱼……怎么办阿鱼……”
　　梨子！

　　“梨子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我抓着梨子的胳膊，小心翼翼的去碰梨子脸上的血，怕太重压倒伤口。“你别哭，伤口沾泪水会更疼。”
　　梨子不断摇头，哭皱着脸，泪水都洗不掉血。“不是、不是、”
　　梨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说话也一嗝一嗝，显然是吓坏了。

　　我也摸出不是梨子的伤，松口气，“梨子我在、我在，不怕，不怕，发生什么事了？”
　　“阿鱼、阿鱼、”梨子扑进我的怀里，不断的叫我，我拍在梨子的背，不停的说我在。
　　我有些后怕，梨子出事时我不在，但又欣慰梨子出事了来找我，而不是成为石像自己承受。

　　梨子好一会才缓过来，仰着脸看我，眼里是惊慌失措，“怎么办阿鱼，我、我、我杀人了。”
　　！
　　我意识到问题不小，“梨子，先喝口水，擦擦脸，慢慢和我说。”

　　“我、我昨天回家去了。马上要走了，我想拿点东西换钱。然后、然后撞见有个人进来了，他看见我了！他、他、”梨子他了好会，抱住了自己，我才发现梨子的衣衫被扯烂了。

　　“怎么不叫我一起？”我将我的T恤罩到梨子身上，换了个话题。
　　梨子听闻后想了想，微微松开手臂，“你这几天都没睡好……”所以看他难得睡得香，变没有叫醒他。
　　我点点头，“我知道了，然后呢？他怎么死的？”

　　“我太怕了，就跑到厨房里拿了把刀……我没想杀他的！我只是想吓吓他，是他自己撞上来的！是他自己……”
　　“我知道，我知道，不是梨子的错，不怕不怕。”

　　梨子的脸上的血已经凝固了，我用点力才抠掉，把梨子的脸擦红了。
　　看着凝固的血块，我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梨子……还是吓坏了吧？看着尸体，又变成石像，嘴里很轻很轻的唤着人求救，但那时我却不在。
　　直到血都凝固了梨子才回过神来，跑来找我求助。

　　“阿鱼，你说我会坐牢吗？”梨子不安的说，“我才考完试，我的录取书马上就要到了，我……他怎么偏偏找上我家？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现在？”

　　是呀，梨子努力了这么久，梨子考的这么好，梨子有大好未来，怎么能就此作废？
　　“不会的梨子不会的，”我沉下心，面上不显，轻轻的、宛如日常聊天一样的问，“他还在那吗？”
　　“……还在。”

　　“那好，梨子，带我去，我们先瞒下来。”
　　“要是瞒不住了？那妈妈也会知道。”
　　“那也没事，梨子你记住，他已经和你无关了。一切有我。”

　　“……阿…鱼……”梨子好像猜出了什么，那双惊恐的眼睛又对上了，迟缓的叫了我一声，我摸了一下梨子擦红的脸，温柔，亲昵的说，
　　“梨子，没事的，我在，我在呢。”

　　我第一次来到梨子的家，这里很小、很破败，甚至不如我最开始的家。
　　梨子以前过得太苦了。

　　我在梨子的卧室找到了那个男人，他的脖子被划开了，眼睛也被戳烂了，身上好几个骷髅眼。

　　梨子被逼急了，被逼急了的梨子是没有记忆的，只是这次梨子动了，平时都是呆着的，像看见尸体后的样子。
　　我没有让梨子进来，带完路就让梨子回去了，后面的事不能让梨子看见。

　　山上有个好处，有崖。
　　我将那人整理干净，把我带来的衣服穿在他身上，背着走出来，走到没人的山路时，就他丢了下去。

　　我第一次干这种事，心一直在跳。
　　我杀人了，哪怕只是尸体。

　　35.
　　死人复活了。

　　当看见那人鲜活的出现在我眼前，我的脸色一定不好看。
　　因为那人看向我时，眼神从随意到怀疑。
　　而我拔腿就跑。蛋糕掉在地上。

　　我隐隐听见身后后动静和声响，但周围人不少，他没有追上来。
　　回到梨园也无法平心，蹲坐在地，大口喘气。

　　“阿鱼，你怎么呢？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看我状态不对，梨子端着杯水过来，蹲下来喂我喝下。
　　“梨子，我看见他了。”喝完水，压下一点，我惶惶不安在抓住梨子的手。

　　“谁？”
　　“那个人、他没死！他回来了，他看见我了！”
　　梨子就着我的手，将额头贴上我的头，“阿鱼，死人怎么可能活过来？你看错了。”

　　“不是，我真的、”
　　“今天是头七，你太怕了阿鱼，所以做了噩梦。”
　　“已经第七天了？”

　　“是啊，你看现在浑浑噩噩的，不在梦里还能在哪？”
　　“都是……噩梦？”
　　“嗯，一场噩梦。等你醒来，什么事都没有。”
　　梨子的声音像是念咒，我的头越来越昏越来越黑。

　　直到我在床上睁开眼。
　　我好像总是在出事后好几天睡不好，然后睡得很死，做一个梦。
　　上次是美梦，这次是噩梦。
　　但梦都是反的，我翻身下床，天色已经很黑了。

　　今天睡了好久，梨子也不来叫我。
　　“梨子！”我叫了两声，没有回应。
　　在梨园走了一圈，也没有看见。

　　梦里还未消退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甚至更甚。
　　“梨子？”

　　37.
　　梨子杀人了。

　　噩梦里复活的死人让我后怕，梨子的失踪更是让我心慌。
　　我跑去了梨子的家，那人死去的地方。

　　“袭警，杀人。你看不出来吗？”我看见梨子站在燃烧的房子前，手里拿着刀，头也不会回的说，“我一个女孩子，力气小，抓到了也会猜同伙。一家人失踪了一个半月，你们却没有作为，上次问话时没有怀疑吗？那现在更难逃干系了吧？”
　　“滚回去喝酒吧，喝到不省人事为止。”

　　那冷漠而陌生的话语让我止住了脚，那些人被梨子的话赶回了自己屋，于是只有我看见了。
　　看见一个燃烧的人影从屋子里冲出来，倒在地上滚。
　　看见梨子像那个漆黑的人形走去，手起刀落。
　　看见梨子用刀从那焦炭身上翻出个东西，没有拿走。
　　看见梨子回头，看见了我。

　　“阿鱼……”梨子的脸色很白，声音很轻。
　　我看着梨子，还是忍不住走到梨子身边，拿过刀，“我在。”
　　“梨子我在。”

　　“我在做梦对吗？”
　　“嗯……”
　　“那我们回家吧，梨子你不喜欢这样。”
　　“阿鱼……你先回去吧……”
　　“为什么，梨子？”
　　“回去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梨子，为什么？”
　　“你回去睡觉好吗？阿鱼。”
　　梨子快哭了，而我永远拒绝不了梨子。
　　“……好。”

　　我想我知道梨子会做什么，她让我先回去，就是要自己动手处理后事。
　　我不该让梨子这么辛苦的，可我现在心很乱，
　　我需要回到梨园，回到床上大睡一觉。
　　直到梦醒。

　　我看见警察了。
　　像之前一样，我拔腿就跑。

　　来到梨子这，火还在烧，梨子站在门前拍拍手，地上已经没有漆黑人形。
　　我抓住梨子的手，拽着她往山里跑。
　　梨子速度没我快，于是紧跟而来的警察终于看见了我们的背影。

　　“什么人！放开那女孩！”
　　“火怎么烧起来的！里面还有人吗！”
　　“杨宽洪！”

　　梨子被拽的突然，跌跌撞撞的跟着我跑，远远看着，像是被迫。
　　梨子也确实是被迫跑着。
　　我听着警察的话，闪过一个念头。

　　警察被火绊住脚，迟疑的一小会，便看不见人了。
　　于是我带着梨子，蹲在树丛里，等着梨子喘息。

　　“梨子，那是谁？”我不再问她为什么。
　　梨子低头不语。
　　“梨子，”我抵上梨子的额头，“告诉我吧。”
　　“一个买家的哥哥。”
　　“买家？所以那个人不是小偷。”
　　“……嗯。”

　　“还有吗梨子，那个卖你的人，他在哪？还活着吗？”
　　“我的弟弟，死了。”
　　“阿姨受伤那天呢？那个小偷，他活着吗？”
　　“是我爸爸，已经死了。”

　　“这样啊……”
　　我们抵着额头，梨子低垂着眼，我看不见她眼里的情绪，她也看不见我眼里的情感。

　　我不知道梨子家里有什么人，爸爸，弟弟，都是我不知道的。
　　我知道的，只有那个买家，因为买家会有人来找他。
　　所以我知道了。

　　如果我没有先来，先看见了，这次也会和上次一样吗？

　　“阿鱼，你说我会坐牢吗？我才考完试，我的录取书马上就要到了，我……他怎么偏偏找上我家？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现在？”梨子之前不安的声音回荡在我的脑海，让我想问，却问不出口。

　　“阿鱼……”梨子终于抬眼看我了。
　　我听见了不远处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两个警察找过来了！

　　“梨子，”我离开梨子的额头，“我不爱你了，不想爱你了……”
　　看着梨子一下子放大的瞳孔，我没有时间再说“我在。”

　　人越来越近了，我掐住梨子的脖子，把她按到在地，高声道，“你要告发我？！
　　江梨笙，你怎么敢的！
　　我这么喜欢你！你怎么敢离开我！
　　那人该死！他偏要来查，他偏要逼我们到死路，他该死！
　　还有那人也该死！他买了你又怎样，你又不知情，他想碰你就该死！
　　你弟弟该死！他卖你他就该死！
　　你爸爸也该死！他居然打你，他该死！
　　江梨笙，我这么爱你，我为你杀了这么多人，你为什么要怕我！为什么要离开我！我今天不来，你准备跟他说什么，你要把我卖给警察后离开我吗！
　　我告诉你想都别想！你是我的！我的！我活不了你也别想活！
　　江梨笙，我爱你，我爱你呀，你先下去，下去等我好吗？”

　　我吼的很大声，脸因缺氧而变红。
　　梨子原本苍白的脸也随着窒息而变红，本能的拍打我的手。
　　“嘭！”
　　在梨子拍打变缓慢后，来不及赶到的警察开枪了。
　　我倒在了梨子身上。

　　梨子，
　　我不爱你了，不想爱你了。

　　眼皮越来越重，视线越来越黑。
　　面前的梨子变成一片黑暗，随后是安安，是奶奶，是模模糊糊的两个人，是……
　　第一次见面的梨子。

　　死去的心脏跳动一下。

　　我的心脏贴着梨子耳朵，梨子有听见吗？
　　今天，是不想爱但还是忍不住为梨子心跳的一天。
　　生日快乐，梨子。
　　离开这生你养你的大山，去你一直要去的地方吧。
　　如果可以，
　　能把我带上吗？把我放在你的心边，我不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