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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洛闻遇 江梨笙死了 ...
1.
江梨笙死了。
我听见这个消息时,大脑一片空白。
江梨笙怎么就死了呢?
通话结束后,手机渐渐黑屏,但那冰冷的声音却在走廊里产生回音,又传播到我的耳中:
“你好,是洛闻遇先生吗?江梨笙女士吞下大量安眠药,发现得太晚了,已经去世了。”
窗外阳光明亮,街上人来来往往,水果车上的喇叭唱着rap,和昨天没什么变化,除了江梨笙。
“阿遇。”
我回过神,看向脸色不自然的林白栗,她还穿着婚纱,我也穿着西装。
她看着我,露出一个不如往日的笑,笑的很勉强,像是羊认出对面羊皮下的狼,却还在强装不知道,“想什么呢阿遇,我叫你好几声都没听见。”
“在想江梨笙。”江梨笙的死讯放空了我的大脑,我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林白栗的脸色也瞬间失去血色。
栗栗的脸色让我反应过来,连忙解释道,“不是,刚刚警察给我打电话,说她……说她吞药自杀了。我……”
“你觉得是我害的吗?”林白栗突然冷冷的说道。
她看向我的眼神被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情绪充满,像是愤怒,又像是痛苦,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你觉得是我害的吗?”她再次重复,声音比刚才更加冰冷,“是我抢了她的设计稿和模特展示名额所以逼死她了对吗?”
我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西装的袖口。林白栗的声音和江梨笙的死讯交织在一起,变成一团乱麻,搅得我心神不宁。
不然江梨笙为什么会在这天自杀,还穿着婚纱。可我不能这样说,栗栗明显不想听见这个答案。
江梨笙和栗栗,从来不是并列的选项。
“当然不是。”我听见我说,“是她自己太脆弱了。”
本来就是,替身是谁都心知肚明的事,我从未说过爱她,从未放弃过栗栗,是她自己得寸进尺痴心妄想,才变成这样。
不是我的错。
林白栗转过身去,婚纱裙摆晃动。她声音低沉,肩头轻颤:“我也觉得不是。署名是她同意的,也提出了条件的,婚纱我也给她了,换模特她也没有反对。”
我觉得有些不对,这些事其实做的都不对,只是我念着你,又想着她的听话,才同意的。
可谁曾想江梨笙却自杀了。
“栗栗……”栗栗,我也是这么叫江梨笙的,因为我把她当成林白栗的替身。
而她时不时叫我阿鱼。
起初我还嫌弃她发音都不标准。
洛雯雯却说我们一个把二声叫四声,一个把四声叫二声,玩什么情侣小把戏。
于是我默认了她的小心思。
“阿遇,她是自找的,躲不过的。”
林白栗提了下婚纱,走过来,神色自若,“说起来我们的婚礼什么时候举行?要不就着这身衣服我们先去领证吧。”
“这么急干什么。”我有些苦闷的说,“怕我不帮你家公司吗?栗栗,你嫁给我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我的身份。”
林白栗却反瞪我一眼,“我怕晚点你就念着那江梨笙不爱我了,洛雯雯都跟我说了,你们差点就结婚了,说是我横插一脚毁了。”
藏着掖着的事实一下子暴露,我瞬间将公司、婚礼、江梨笙抛之脑后,慌忙解释,“怎么会,我不爱她的,和她结婚是我爸妈安排的,那时也是想着……和你不可能了……我才答应的。”只是没想到栗栗会回国,更没想到栗栗也是爱我的。
于是江梨笙变成个很大的问题。
江梨笙的存在是事实,但他们念着我都不会在栗栗面前说,林家公司事发的突然,我忙上忙下的倒忘了洛雯雯这个丫头。
她一直不喜欢也不希望栗栗当她嫂子,为此努力撮合我和江梨笙。
江梨笙……江梨笙,那个追了我十年的人,怎么就死了呢?
2.
我和栗栗的婚礼被延迟了。
洛雯雯一直反对栗栗,爸妈也更看重江梨笙而非林白栗,更说人刚走就结婚不好。
还说要不是林家出事,林白栗不可能回国嫁给我。
我不想听,但我是个孝子,像同意娶江梨笙一样,我也同意了延迟婚礼。
江梨笙毕竟那么喜欢我,头七未过我就结婚总归不太好。
看看,我对她也挺好,难怪她那么喜欢我。
但最初我她不好的时候,她也一样喜欢我。
我们是大学相识的,她对我一见钟情,并开始纠缠于我。
我告诉过她我有喜欢的人,更是冷漠忽视她,想让她放弃。
她却说“没关系,这样就好。”
她当时的神情像极了我自己,她看着我,就好像我看着栗栗。
我爱着你,不求回应,当然有回应更好。
于是我打开口子让她进入我的世界,但也和她保持着基本的社交距离。
狐朋狗友都知道她喜欢我,毕竟她毫不掩饰。狗友看不起她的卑微,狐朋则欣赏她的长情,会调笑着跟她讲我的过去,从幼儿园到高中,讲我的魅力事件,讲我的糗事,还讲我的中二过往。
江梨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笑笑,眼里有些我看不懂的东西,像是羡慕,又像是难过。
她不会打断狗友的侃侃而谈,也不会抱怨狐朋的颠三倒四,只是默默地听着,好像这就是她最大的幸福。
狐朋狗友都说她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但只限于讲我的时候。
一次天时地利人和下,我不由自主的跟她讲起栗栗:
说我也是一见钟情,对那个树下画着画却被风吹乱头发的白衣精灵一见钟情;
说我也像她一样,在栗栗忙的时候远远候着,空的时候又连忙凑上去;
说我当时只求她开心快乐记得我,在高二才明了心意,开始渴求她也爱我。
但江梨笙不再安静,她会皱起眉头说我不值得,说我应该永远恣意、意气风发,说一个不会爱我的女孩不值得我这么深情的爱,叫我不要再喜欢栗栗了。
我第一次笑着逗她:“不爱栗栗爱谁,难道爱你吗?”
没想到江梨笙却低下头,轻声说:“我不值得。”
这回答让我一愣,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能移开视线,接过话:“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但次数多了,江梨笙也变得激进,她开始造谣栗栗,说栗栗吊着我,说栗栗只是利用我。
我无法接受她对栗栗的污蔑,和她大吵一架,险些动手。
没过两天我便开始后悔,因为我发现我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讲述着我对林白栗的痴迷,只是把她当成一个倾听者,忘了她是一个活生生、痴迷于我的人。
我想向她道歉,却发现联系不上她。
我去问了狐朋狗友,狗友冷哼一声,狐朋则贱兮兮的笑。
从他们口中得到江梨笙安全的确切保证后,我也不再找寻了。
现在想来,那是我和江梨笙最后的正常相处。
3.
江梨笙有一间自己的画室,我是知道的。
我还在那里当了次模特,留下了画室里的第一张画——我的自画像。
老实说,画的一般。
知道画的是我的人勉强看出是我,不知道画的是我的人看着我和画待一起都不知道是一个人。
她甚至留了墨点在画上,她说想重画一张,我却不想再当模特了。
我当时还嘲讽过她“你以为你生的像,便是她了吗?便有她的天赋,什么都像她了吗?”
后来我不再踏足画室,她也不允许我进去,说“那是我的世界,你不要进来。”
她在我看来是个没有自我的替身,但替身也该有自己的隐私,何况是她难得坚决的为了自己。
江梨笙死后,我第二次踏入这里,踏进我不能来的、江梨笙的世界。
画室里满满当当很多画,只有一张我的人像画,其他都是色彩堆积出来的。
“她不适合人像这样的具象画。”林白栗近距离观察后感慨道,“但这张画的很好。”
“嗯。”
那些画明显比人像画好多了,至少我这样的门外汉都能感受到哪些画画的压抑,哪些是可望而不可得,哪张又画的解脱。
林白栗隔空抚摸画,像是透过画在抚摸江梨笙的灵魂,“可她过的不好,她的精神摇摇欲坠,很久了。”
林白栗的眼睛里流露出悲悯,“她甚至早早就舍弃了自己。”
我看那些画,除了一张解脱画外,全是可望而不可得。
我和江梨笙便是这样的关系,因为我爱慕栗栗,而她注定得不到我。
但我在爱慕栗栗的时候也是我自己,也留下来能被狐朋拿去跟江梨笙讲述的风光伟绩。
江梨笙呢?那么像我的江梨笙,是什么时候开始不是她自己了呢?
我和她之间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没有人格的工具、恨着又不离开的关系呢?
好像……是那次吵架后的见面开始。
她去掉了头上的胎记,留长了头发,学会化妆,换了衣服风格。
我当时以为是栗栗回国了,太久的思念让我一下子冲了过去,又小心翼翼的贴近,“回国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我来接你啊。”
却看见“栗栗”用一种很陌生的眼神看着我,答非所问,“看来很像。”
不是栗栗的声音。
我后退一步。
“你很久没见过她了吧?很想对不对?把我当成她的替代品吧,隔着我去看她。”那个很像栗栗的女人用着很像江梨笙的声音说道,“我对你来说是不是很有用,让我待着你身边吧。”
我当头一棒,看着起初陌生现在熟悉的眼神,怒火中烧,
“你以为你模仿了就是她了吗?她是高贵优雅的,是你这种赝品永远也学不来的!”
那是我第一次对江梨笙说重话。
也第一次发现她和栗栗长得很像。
我觉得江梨笙在玷污我的感情,人怎么会有替代品,
又觉得她也在玷污自己的人格,我不理解,为什么她可以做到如此地步,就好像脑子里只有我,其他什么都没有,包括她自己。
我原以为她像我,我错了。
她谁也不像,包括她自己。
4.
我和江梨笙的相处变了。
她既然不把自己当人,我又何必看她是人?
她不自爱,我顺从她。
我讥她讽她,辱她骂她,而她坦而受之,不断问我能不能留在我身边,要不要栗栗的“替代品”。
那段时间我的脾气不好。
不止是江梨笙的崩人设,还有栗栗的不回应。
都说异地恋很难熬过,我算是知道了,哪怕只是我一个人的单相思。
见不到面,听不见音,得不到回应。
江梨笙,居然成了我能撑着继续爱栗栗的支柱。
我看着她,把她当成栗栗,和“她”说说话,哪怕只是简简单单嗯了一下,我也有种得到回应的喜悦。
异地恋不再是异地恋,因为我和“栗栗”见了面,“她”听见了我的话,也回应了我。
但清醒过来我又唾弃自己唾弃江梨笙。
我在玷污自己的感情,也在玷污江梨笙的人格。
几次疏远江梨笙未成,几次相思苦闷不得疏而找上江梨笙后,我说服了我自己。
若不如此,我的感情怎么长久的坚持下去,而江梨笙,她还有她的人格吗?
我还是在贬低江梨笙,也是在贬低我自己。
我有我的骄傲,我拉不下脸,但如果江梨笙选择离开,我也不会强迫她留下。
我在这场长跑里离不开江梨笙,只能等江梨笙自己放弃。
我们就这样爱不是爱,厌不是厌的持续到现在。
5.
晚饭是我下厨,点的是外卖。原本是订的烛光晚餐,所以给保姆放了假。
江梨笙的死来的突然,栗栗在见过画后更加消沉,谁都没有心情再出去吃。
但钱已经花了,我便让他们打包送了过来。
毕竟饭还是要吃的。
为了让栗栗的心情恢复,我下厨做了拿手菜宫爆鸡丁——栗栗最爱的菜,每次吃了心情都会变好。
“瞧我做了什么?”我端着菜上桌,栗栗慢吞吞夹菜的筷子顿住。
“为什么做这个?”她脸色沉下来。
“你心情不好时,不是都吃辣的吗?”我有些困惑。
“可我不能吃辣。”她的声音很冷。
“怎么会?之前不都是……”话说到一半,我愣住了。
栗栗胃不好,不能吃辣,她爱吃甜,总说甜滋滋的会让人心情愉悦。
但江梨笙爱吃辣,辣火火的刺激一番,郁闷消极也同思想一起蒸发了。
“栗栗……我……”我毫无底气,也不知道如何言语。
我一直在把江梨笙当做栗栗,因为林白栗不在身边。
可现在……栗栗到底是林白栗,还是江梨笙?
“阿遇。”林白栗叫了我一声,“这才一天,不,一天都不到。”
林白栗的眼神那么冷,又那么悲。她总是坐有坐姿站有站姿,现在脊背过度绷直,捏着筷子的手因用力发白。
栗栗一直是骄傲的小公主,顺风顺水的,哪曾受过这种委屈,哪曾有过这种神情,我曾发誓不让栗栗流血流泪,也曾做到过。
可现在,伤她的人是我。
林白栗突然笑了一下,松开筷子,“你要把我变成她的替身吗?”
“怎么会呢栗栗?我完全没有想过。”我现在一直想的都是……江梨笙。
“怎么不会,你能透过她看我,也能透过我看她,”林白栗看着我,像是已经受此委屈,两眼湿润,眼悲伤又痛恨,“毕竟我们长得很像,不是吗?”
“不会的呢栗栗……我只是……我只是……”我看着林白栗的眼,还是说出了口,“我只是分不清……”
江梨笙和栗栗,从来不是并列的选项。
那林白栗和栗栗呢?还是一个选项吗?
“你会的。”像是看出了我的犹豫不决,林白栗确切极了。
“都说事不过三,阿遇,我不会再为了你放弃自我。”林白栗站起身来,昂首挺胸,端着她的自尊和骄傲,红着眼眶先开了口,“反正我们还没订婚,只是口头上说说。那就直接这样结束吧。公司你也不用管了,虽然麻烦,但还没到我无法解决的地步。”
林白栗走了。
无论江梨笙还是林白栗,都和他只停在口头上的婚约就结束了。
我和栗栗的婚礼无限延迟了。
6.
我想改变婚纱的署名。
那件设计本就是江梨笙的,她更是因此自杀。
我想改变署名,让她死后也更安心。
林白栗不知从何得到消息,她来到了江梨笙的画室里,用满屋子的画威胁我。
“洛闻遇,当着我的面销毁证据,不然我一把火烧了这里。”
视频里的林白栗眼神冰冷,整个人不可理喻。那是画,那可是画!林白栗的眼睛太冷了,身上穿着职业装,手里是有火的打火机,和记忆中的栗栗差的太远了。
“栗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也画过画,你知道画对你们来说意味着什么!你怎么可以……”
林白栗却讽刺一笑,“那能怎么办呢?你这消息一出,就是我抹不去的职业污点。林家正是关键时期,我不能出差错。阿遇,是你说的会永远守护我,可现在却是你要毁了我。”
“那我要守护的也是栗栗,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和栗栗哪里相像!”我几乎口不择言,我对林白栗说了重话。
看着林白栗一瞬间受伤的眼神,我又后悔,想要解释,“不是的栗栗,我、”
“真是抱歉,没办成继续做你的栗栗。”林白栗直接挂了电话。
我当初对江梨笙说了重话,从此两人的关系彻底改变。
现在……林白栗是个骄傲的人,她不会原谅我,我和她之间也会转变了。
口不择言真是个不好的习惯,我与栗栗都是因此分崩离析。
我录了视频,销毁了证据,发给了林白栗。
林白栗也是栗栗,我不该一时冲动,为了一个死去的江梨笙毁了林白栗的路。
江梨笙也是栗栗,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救画,对江梨笙来说,画肯定比迟来的证明重要。
林白栗过了好会才发来一条语音,“我在画上发现一个好玩的秘密,所以我把画带走了,要是暴露了,它们也会和我一起被毁。”
“你不相信我吗?”
“我信栗栗的阿遇,不信林白栗的洛闻遇。”
这句话太伤人心了,可我无法辩驳,因为我到现在还是分不清栗栗。
好一会林白栗又发来一条消息,“别担心,我也曾是画家,会保护好画的。只要你也保护好我。”
“栗栗当然会护着栗栗的画,不是吗?”
我把备份的视频销毁了。
7.
过了今天,林白栗约我见面,我赴约了。
看着对面冷漠陌生的人,好像能够分清林白栗和栗栗了。
林白栗递给我一纸合同,我看了两眼就丢到桌上,震惊的看向林白栗,“你疯了?!”
林白栗居然打算做栗栗的替身,用形婚得到洛家的帮助。
我看着面前的林白栗,就像是看着当年的江梨笙。
而林白栗看着我,就像当年江梨笙看着我一样,“我很冷静,所以提出这个。我之前才太感情用事了,林家的事拖的越久,就会损失越多的钱和精力,居然为了这些放弃你放弃洛家。”
我沉默不语。
林白栗喝了一口咖啡,继续说,“当然我也说过不会再为你放弃自我,我不会学江梨笙,只做栗栗,找回我最满意的样子,这对我来说不是坏事。”
“这不对……”我终于开了口。
林白栗也瞥向我。
“这不对,栗、林小姐。”我慢慢开口,“林家的事我会帮你的,这是我一开始就说好的,我不会食言。
至于栗栗……只会让我越陷越深,我已经伤害了江梨笙,不能再伤害你了。
你也可以继续向你想成为的样子发展,我不会迷失了。”
林白栗轻笑一下,像是不信。我便拿出另一份合同递过去。我原本犹豫很久没有下定决心,可林白栗这一举措让我不得不狠下心来。
“是我太执着栗栗,做了错事,导致栗栗变了,而我还妄想把栗栗强加在你,强加在江梨笙身上。
这都是我的错。
我会纠正错误,割舍……栗栗。”
林白栗仔细看着合同,没有找到任何陷阱,才签下名字。“那我祝你成功。画我就不还你了,反正也不是你的东西。看这这份合同上我提醒你一句:既然你要改变,最好还是不要画。”
林白栗走了。
我则闭上眼。
林白栗是林白栗,不是栗栗。
江梨笙是江梨笙,不是栗栗。
我也不能再困在栗栗中伤害别人伤害自己。
栗栗,
我不爱你了,不想爱你了。
第一人称,有真实情况也有自我感动。他知道这事不对,试图洗脑自己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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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洛闻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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