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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他好像看上你了 竹林遇野猪 ...

  •   练完车,孟一梦直接下山回了租房,问房东借了一只蛇皮袋,往他洗车那条小河的方向骑去。

      小时候在农村老家,他跟父亲一起上山掰过竹笋,流程大概清楚。

      他想着反正在这里每天只能练半天车,离考试也还早,剩下的时间在租房里无所事事,也就那么浪费掉了,不如找点事做。弄点嫩笋回来,到时候去考科目一带回家给爷爷吃。

      他算计的挺好,可是等他去的时候,那些人大车小车的,基本上把那片能去的山都搬空了,再往上往深处走的话就是原始森林。他不敢贸然进去,只得乘兴而去,败兴而归。

      回来在超市门口碰见许鑫买东西,对方见他摩托车踏板上放着一个空蛇皮袋,便多看了两眼。

      孟一梦有点不自在,生怕许鑫看出来他是去山上打野的,关键还打了个两手空空。

      许慧看见孟一梦就扑过来拉他的衣角喊叔叔。孟一梦把她抱起来,趁许鑫往车尾箱放东西的间隙,悄悄给姐弟俩一人买了盒奶酪棒,不声不响骑车回了租房。

      房东见孟一梦两手空空,跟他说他们驾校上面那片山上竹林多,还都是木竹笋,只是路不太好走,没什么人去。如果要去的话,就在入口处随便弄点,不要进山,山上有野麂和野猪,还容易迷路。

      有了目标,时间不那么煎熬了,第二天的练车过程也比较顺利。爱提前焦虑的孟一梦心里有了另外一件事装着,练车倒成了顺手的事。

      况且,他从未觉得科目二有多难过。

      不过,他今天看到许鑫跟裴永说话了,站在树下。那男人表情看不出来有什么,女人却很开心。

      重点是,众人都很默契地没去打扰他们。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本身没什么可意外的。况且许鑫都三十多岁了,如果一直不找女朋友结婚生子,估计会被闲言碎语带起来的唾沫星子淹死。

      练完车,孟一梦出了大门骑上自己的摩托,按着房东口头描述的地方驶去。半个多小时后,车子走到一个岔路口,往下是一条大路,不知道通往哪里,孟一梦极目远眺,那里似乎有村落。应该不是他要去的地方。

      左上方是一条两边长满杂草、勉强能够单人通行的小路。孟一梦带上蛇皮袋,边啃面包边往深处走。

      路旁的五节芒叶片锋利如刀,很快孟一梦的手臂被划出一条口子,伤口像火燎过一样疼,暴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涌起一条血痕,顺着手臂往下流。还有悬钩子,抓住衣服就不撒“手”,或者扎进皮肤,留下它的专属烙印。

      孟一梦穿上外套,从路边找到一根棍子,边走边往草丛里探。

      这片山离镇上太远,山大,路也不好走,估计弄了竹笋也不好运回家。前段时间下了半个月的雨,估计笋子都快长成竹子了。

      期间墨蚊儿飞舞,纺织娘“沙沙”叫,杜鹃花只剩残花败叶。林子里偶尔“腾”起一只雄野鸡,墨绿色脖颈在太阳下泛着光。见到生人,它拖着长长的尾羽“嗖”一声“旋”进草丛深处。

      走了不下二三十分钟,终于看见一片竹林。孟一梦抹掉脸上的汗,喜笑颜开。

      可他笑得太早。

      竹笋很多,但大部分已经长成半人高的竹子,瘤节处的笋壳都已经脱落。

      他试着老中找嫩,寻了几根剥掉笋壳,指甲轻轻一掐,好歹开了张。

      前面还有竹林,孟一梦看时间还早,说不定那里面的竹笋还没被雨水催老,于是打算再往里面去一点。

      越往里走,虫鸣鸟叫越来越少,四下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孟一梦脚下踩到一根枯枝,“噼啪”一声断掉。他屏住呼吸,一步步往里走,一边小心“谢绝”钩子植物的拉扯。

      竹林深处传来水流声。走近了,就见一汪泉水从石缝、竹根下渗出来,汇成一条透明的小溪,“叮咚”着往山下滚,水面上漂浮的干竹叶也被一起带向不知名的远方。

      孟一梦张大嘴巴。

      密密麻麻的笋子像凭空从地底下冒出来,笋壳把它们包得严严实实,只伸着高矮不一的小脑袋静静等在那儿。

      孟一梦看着手里的蛇皮袋,不再多想,攥紧袋口就开干。

      “咕叽”“啪”,他旋下一根,豁口处还冒着绿色的水汽。心下一喜,又是一根,接着是源源不断的脆响在原本寂静的林子里一点点铺开。孟一梦恨不能四脚四手。

      就眼前这片林子,孟一梦只掰了能上手的,也装了小半蛇皮袋。来不及剥壳,他抓起袋子往更深处走。

      溪流声越来越大,穿过石头缝儿不知道流向下面哪个地方。再往前,景色洞开,孟一梦仿若身在竹林王国。

      一片木竹竹身挺拔,立在那儿像一个个秀气的绿衣姑娘,幼笋带斑点的笋壳,这会儿伴着挤进丛林的阳光,斑斑驳驳晃着孟一梦的眼睛。

      他放下袋子走到溪边,脱掉外套蹲下身拨开水面的枯枝败叶,洗干净手,靠近石根处捧起一捧水,张嘴送进肚里。

      “谁在那儿!”

      猝然响起的声音不亚于晴天炸开的霹雳,孟一梦手一抖,水呛进嗓子眼,咳得他直掉眼泪。

      泪眼朦胧中,左前方一个黑色人影,目光正透过竹林丛向他找过来。

      孟一梦起身四望,再搓了搓眼睛,确定在这鸟儿都飞不进来的竹林里,凭空多了个人。
      窸窸窣窣。

      对面动了。孟一梦看到了那个猫着腰的人,一瞬间瞳孔瞪大。

      “许…许鑫……?”

      许鑫头上还挂着几片竹叶,手上抓着的小背篓里,躺着半篓竹笋。

      俩人隔溪相望。

      孟一梦回过神来,指着许鑫背篓问:“你,也来…掰笋啊?”

      许鑫收回目光,取下手套洗手,边说,“半天不见,怎么还结巴了。”顿了顿,他又抬头问:“你还喝吗?”说着往下游挪了挪。

      孟一梦点点头,复又蹲下在刚才的石根处捧水喝。

      把自己灌饱,他站起身问:“你怎么来了许教练?”

      “学员都放了,还早。”许鑫又戴上手套,忙他自己的。

      “哦……”孟一梦在裤子上擦擦手,转身继续。
      俩人一左一右,中间隔着一溪水,互不打扰。

      孟一梦不时瞟过去一眼。许鑫做什么都很快,除了在驾校检查车那会儿慢得像蜗牛,平时不管是做饭也好,或者干其他的,总像一阵风。

      这会儿他手下的笋“叽叽嘎嘎”一阵响过后,背篓里又多了一层。

      “许教练。”孟一梦总觉得这样保持沉默不太像样,于是想找个话题。

      “嗯?”

      “你几点回去接小孩?”

      “不接,周末在他们外婆家。”

      原来今天周五了吗?

      “那他们在在外婆家能呆的习惯吗?”

      “嫂子也在。”

      孟一梦回头看许鑫,“那周末就你一个人在家呀?”

      “两个人。”

      孟一梦稍一愣神,随即反应过来。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他家堂屋角落里的那口大棺材,心下像压了块石头,沉沉的。

      “你当教练多少年了?”

      “……五年。”

      “在你手上挂科的学员多吗?”

      许鑫手上停下,叹口气,“不少。别说话了,等下把……”

      他话没说完,孟一梦身后传来一阵“嗯嗯,呃呃……”的声音,像是从喉咙底部发出来的,很沉闷,但在这寂静的深林里,又听得分明。

      二人停止掰笋的动作。孟一梦回头望去,几头全身条纹状的小兽,正摇着又细又短的尾巴站在他身后十几步远的地方,眨着黑亮亮的眼睛冲孟一梦轻声哼叫。若不是在动,简直快要跟地上的残枝枯叶融到一起了。

      “啥东西?”孟一梦还在问,许鑫抓起地上的背篓,跨过溪水去扯孟一梦的手臂,嘴里低喝:“野猪崽!快跑!”孟一梦反应也是快,捡起地上的衣服,攥紧蛇皮袋搭在肩头,拽上许鑫,跟着他来的方向猛窜出去。

      不多时,身后一阵山呼海啸般的震颤伴着野兽的怒吼尾随而来,那声音听得孟一梦心肝发麻。身后的树枝好像被什么东西碾断,发出阵阵“劈劈叉叉”的断裂声。沉闷的低吼夹着一股腥臭,被带起来的风送进鼻腔,差点给人掀个跟头。

      孟一梦趁乱回了个头,就见一只獠牙冲天的“青面怪”,甩开四只蹄子,坦克般朝二人“轰”过来。

      “卧靠!野猪他妈!!!”他加快速度,紧拽着许鑫的手腕,夺路而逃。

      林子里的荆棘扇在脸上火辣辣的,孟一梦伸长手臂挡开一些,裸露在外的手臂很快挂了彩。他也顾不得疼了,撒丫子就是跑。

      当地有句俗语叫“一猪二虎三熊”,在野外山林遇到野猪,尤其是带崽的母猪……只恨妈没给多生两条腿。

      “许教练你会…爬树吗?”孟一梦从肺里挤出一句话:“小时候听我爷爷讲,遇见野猪就爬树,它,就追不…上了……”

      “你让它停下来等你爬树……”

      “许教练,她好像很喜欢你啊,追着你跑……”话音未落,脸被一根枝条抽了一下,孟一梦呲着牙,一把拽过许鑫推到自己前面,脚下更快了。

      转角处有个斜下坡,坡下依稀一块巨大的石崖,许鑫没理会孟一梦的调侃,率先往坡下跑。

      他身高中等,很瘦,在这林子里比较灵活,很快抵达石崖边,朝孟一梦招手,“还有那功夫耍嘴皮子,快点!”

      孟一梦比后面那个“青面怪”轻不了多少,牛犊子似的冲下去,撞了许鑫一下。

      母野猪追到坡边没再往下,两只前蹄在枯叶上刨了一阵,嘴里发出阵阵低吼,最后在那里咆哮着几个来回,方才转身往崽子的窝返回,边走嘴里还在发出一些莫名的“吭哧”声。

      等到母野猪走远,孟一梦伸出脑袋看了又看,方才回过神来。

      许鑫被他那一撞给“嵌”进石缝里,这会儿正睁大眼睛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许教练,不好意思……”孟一梦伸手去拉,费了点劲才把人掏出来。

      许鑫摇摇头,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带得孟一梦也坐了下来。他斜下看向自己的手腕,孟一梦反应过来,忙抽回自己的手。

      俩人有几秒钟没说话。

      许鑫背篓里的竹笋在跑动的过程中掉出来了一半,孟一梦的蛇皮袋被树叉子划烂一条口子,也溜出去不少。

      许鑫安静坐在那里,睫毛上挂着汗珠,像一支沾满墨点的羽毛,衬得他眼神更加深了。

      见孟一梦盯着他,许鑫擦一把脸上的汗,看着他的头来了句,“你这发型,下面插根棍儿可以当拖把用。”

      孟一梦甩甩头,把头发拨到两边,“天生的,不是刻意做的造型。”

      “嗯?”

      “生下来就是卷的,以前拉直过,后来又卷了,就没管它。”

      许鑫没再说什么,看一眼孟一梦的手臂,起身四下找着什么。最后在一丛开满紫色小花团、叶子对生带锯齿的灌木丛前停下。他摘下叶子放鼻尖闻了闻,回到石头边从背篓底部翻出来一瓶矿泉水简单冲洗一下,递给孟一梦。

      “嚼烂,敷伤口上。”

      孟一梦看着那些叶子,摆摆手,“不用,这点小伤……”

      许鑫拉过他的手,“啪”一声放他手心,转身收拾背篓。

      孟一梦看看那一丛粉紫色密密麻麻的小花,再看看手里的叶子,放嘴里了。入口一片涩麻,倒也没别的怪味。

      嚼烂叶子,他把它们涂在那些伤口上,霎时间一片清凉。他感觉伤口的血珠在凝固,有一种小小的力量在把口子两边的肉往一起捏,肉皮变得紧绷。慢慢的,竟不那么疼了。

      “许教练,你华佗再世啊!这是什么?”孟一梦快速把自己的外套缠在手臂上,不可思议地问。

      “止血草。”许鑫收拾好东西,极小声地补了一句:“华佗是外科大夫。走吧!”

      孟一梦捡起地上的蛇皮袋,把破洞的地方随便扯了根藤蔓缠起来,搭在肩上跟着许鑫往路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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