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变成死鬼怎么办》浮梦流景

6、选择 我支持你的

　　脚步声匆匆。
　　花锦眼角余光扫到十来个姑娘披着外衣已经赶来，扯扯沈既白袖子，三人迅速闪进旁边的房间内。

　　“现在怎么办？”温泽沉下脸，“已经打草惊蛇了。”
　　沈既白道：“是鼠坛不在那里，还是妖物怨念诞生的地方不在那里。”
　　温泽陷入沉思。

　　花锦从门口回来，打破沉默：“怎么只来了这么些人。”
　　“我看看。”温泽眉峰轻拧，上前从门缝向外看去，“老鸨没来。”
　　沈既白：“这个老鸨应该是目前知道最多的……”

　　倏地，阁内排排挂着的红灯笼一盏盏亮起，将整个鸾魄阁照得猩红一片，泼了血一般。
　　人群中爆出一声惊呼。

　　那扇往日瞧着喜庆的红漆大门，正缓缓打开，门外是化不开的厚雾。
　　无端端地，花锦总觉得雾后有数道粘稠的视线在看着自己。
　　方才空荡荡的走廊此刻已经站满了人。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衣着华丽的姑娘们凭栏娇笑，挥手招徕。
　　乐师轻抚琴弦，乐声渐起。
　　雾中涌进一群衣冠楚楚的男客，顿时阁内一阵欢声笑语。

　　而那十几个只披着外衫的姑娘颤抖着缩在一团，满脸恐慌，叫都叫不出来。
　　她们含泪的眼中，倒影出一张张蒙着白布的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个硕大的鼠字。

　　无数只老鼠衔尾而行，在阁中乱窜，像是在搜寻什么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个姑娘瘫软在地，双腿乱蹬，试图甩掉爬上来的硕鼠。
　　“滚开滚开！”
　　“不要过来啊啊啊啊！”
　　尖叫声阵阵，不过倏忽，那些老鼠便密匝匝地爬来。

　　沈既白破门而出，纵跃到她们面前，挽剑斜挑，救下一位。

　　温泽还在原地，挥出十张符纸，形成一道小型屏障。
　　老鼠进不来，绕着结界吱吱乱叫。
　　他只是漠然地看着这一切，却不料沈既白径直运转灵力，向他结界里送来刚被救下的姑娘。

　　温泽挑眉：“我是生意人，不做慈善。”
　　沈既白沉默一息，再开口，语气里尽数疏离：“事后清徽派自会给温公子送上厚礼。”

　　那些蒙着白布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皆停下动作，齐齐看向沈既白这边，缓缓地，一步步靠近。

　　沈既白空手轰出一道灵力，击飞半圈蒙面怪，残肢落了一地。
　　残肢如软虫还在地上蠕动，被后面的蒙面怪踩踏成肉泥。
　　一波接着一波，沈既白因为要保护那些姑娘已经有些顾此失彼。

　　他心下焦急，寻找花锦的身影，却看见花锦径直冲向那扇还在源源不断产生怪物的红门。

　　门外的雾如沸水翻涌。

　　“回来！”沈既白怒声嘶吼。

　　雾涌过来，吞了花锦半边身子，以至于沈既白的声音听着有些失真。
　　花锦回头，沈既白往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有这么浓烈的情绪。只是，不知是不是错觉，花锦在沈既白那双雪灰的眸中，似乎看见了恐惧。

　　他抿唇，咬牙转身：“我去看看就回来。”

　　仅仅是靠近雾，花锦便觉得魂体如浸入寒潭，是能够影响鬼魂的怨气。
　　但是现下，温泽不会插手，沈既白还要保护那些无辜女子，只有自己更适合去探查雾后的情况。
　　蒙面怪并不强，但是任由它不断诞生，只会将沈既白活生生拖死。

　　花锦一头扎进雾中。
　　好冷。
　　雾中是连绵不绝的潮湿，光透不进来，尽是黑暗。刺骨的阴冷快要将花锦的理智吞没。

　　“好疼……”
　　雾深处传来女子的幽幽哀叹。
　　“救我……”
　　“我好怕……”
　　“谁能来救救我……”

　　花锦心中莫名涌出悲悸。
　　他愣愣抚上脸，摸了一手的泪。
　　不知从何而起的绝望如网般劈头盖下。
　　这是……那妖物的情绪？

　　花锦往声音的来源赶去。
　　隐隐的，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他拨开雾，眼前蓦地一亮。
　　刺目的黄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偏头眯眼缓了一息，终于适应了现在的光亮。

　　花锦睁眼看向前方。
　　是熟悉的场景——鸾魄阁外面的街道。
　　此时正值深夜，夜色正浓。
　　面前围了一圈人，窃窃私语。
　　方才晃了花锦眼睛的正是路人手中的提灯。

　　花锦回头，鸾魄阁被一个巨大黑色罩子笼盖，颜色太深了，几乎要融进夜幕中。
　　他纵跃至半空。
　　顶端的颜色淡些，依稀可见鸾魄阁房顶上雕的骑凤仙人。

　　找到结界薄弱处，花锦立刻返回。
　　再次穿过浓雾，他被冻得直打颤。

　　沈既白已经将所有女子转移到温泽的屏障下，独自守在屏障外，击退那些试图靠近的蒙面怪和老鼠。
　　他死死盯着红门的方向，见花锦平安回来，松手让扶苏剑暂时顶上。

　　“沈……”花锦还没说完，便被拽进一个滚烫的怀抱，冷透的魂体渐渐回暖。
　　这个拥抱很短，沈既白松手，面色难看。

　　花锦有些无措，他第一次见沈既白这么生气，但正事要紧，他道：“那雾后面是将整个鸾魄阁包围的结界，薄弱点在结界正上方，就是鸾魄阁屋顶。但找不到阵眼，就算破开道口子，也就一瞬。”
　　“一瞬也够了，还劳烦仙君动动手。”温泽捏着一张符纸，幽幽道，“在下的符纸可不多了。”

　　花锦眼眸微眯：“哦？你有法子出去？”
　　“自然有些保命手段的。”温泽笑吟吟道，“公子放心，根据血誓我会带你俩一同出去。”

　　“带上这些姑娘一起。”花锦道。
　　“公子说笑，我可带不了这么多人。”温泽笑得和善，往侧边行一步，“这里有十二个女子，但除去我和仙君，我的法宝只再带十人，公子选吧，留哪两个？”
　　花锦缄默不语。

　　十二个姑娘看温泽在对空气自言自语，瑟瑟发抖。但她们听懂了，她们当中只能走十个。
　　这些姑娘年纪并不大，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她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一位姑娘抖着站出来，结结巴巴道：“公……公子，我留……留下来……”
　　温泽侧头看她，还是那张一成不变的笑脸。

　　“海棠姐，回来。”同伴拽着她袖子，想拽她回来。
　　这反而给了这个叫海棠的女子莫大的勇气，她声音依旧发抖，却不再结巴：“公子，我留下。”

　　“哦？”温泽歪头，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轻嗤一声。

　　“海棠姐……”那些姑娘眼泪汪汪，却说不出替她留下的话，只一味扯着海棠。
　　阁内妖魔乱舞，留下一定会死。
　　她们说不出替海棠留下的话，却又不能理所当然让海棠去死。

　　海棠白着脸，扯开她们的手：“你们别哭啊……你们再哭我就要后悔了。”

　　一直沉默的沈既白终于回头，看向花锦：“我支持你的所有决定。”
　　花锦一怔：“哪怕……”

　　沈既白打断他：“所有，所有决定。”

　　指尖被沈既白用手轻轻握住。
　　就和每次他求和一样。

　　花锦不明白自己现在那种奇怪的感受，就像，就像心底藏着野菌的种子，一场连绵的雨让一切都开始萌芽。
　　它们以不可忽视的存在占据整个胸腔，迅速向上生长。
　　硕大的菌帽，拥挤地，喧嚣地，遮蔽天空。

　　而那雨，就来自握住自己手的少年。

　　握住自己的手用了点力。
　　“选好了吗？”温泽道。
　　花锦深吸一口气，回他以微笑：“我要你和沈既白，一起留下，把这些女孩子都送出去。”

　　温泽脸上的笑一寸寸皲裂，手中折扇被他捏得咔咔作响。
　　他颇有几分咬牙切齿：“公子真爱开玩笑。”

　　“如果没有沈既白你也打不开结界。”花锦抽出指尖，反握沈既白的手，“要么和我们一起死在这，要么送她们出去。至少我们有能力找到阵眼，不要忘了，你还有想要拿到的东西。”
　　“公子……这是在威胁我？”温泽冷下脸。

　　“选吧。”花锦笑意更甚。
　　“……”
　　“……好。”这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温泽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鎏金小匣子：“还请公子说到做到。”

　　花锦松手，和沈既白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沈既白手中聚灵，点点碎星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聚成一团刺目的光团，向头顶轰去。
　　瓦片木渣簌簌落下，屋顶破开一个大洞，月光倾斜而下。
　　那层浅黑的结界被这股力量撕裂，破开一道口子。

　　温泽面色黑沉，将小匣子一抛，口中念诀。
　　鎏金匣子顿时彩光流溢，自动打开，一股引力将十二个姑娘吸进去。
　　“咔哒。”匣子合上，被温泽用灵力一卷，飞出那道口子，消失不见。

　　紧随其后，那口子迅速合上。

　　温泽冷声道：“接下来，你们要怎么找到阵眼。”
　　“自然是找到那个最有可能知道内幕的老鸨了。”花锦笑得狡黠，“多谢温公子大发善心。”
　　温泽恨得磨牙。

　　三人先去老鸨的房间，远远就听见她房间里传出妇人的哭嚎。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冤有头债有主，当年是那两个女人干的，和我一点关系都没啊，不要杀我！”

　　沈既白踹开门，冷然道：“什么叫那两个女人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