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咎由自取》长恨山

8、真心话 “我不能帮

　　蒋惜函没能知道她们后来发生了什么，她们也没去找苗雨道歉，更没赔钱，总之事情就那么莫名其妙地解决了。
　　学校下了处分单，但等到学期末也给撤销了。再后面就是分班分寝，很不巧的是蒋惜函后来竟然和苗雨分到一个寝室。

　　而黎新霁和李雾失都淡出了她们的交际圈，学校实在够大，撞上面都是偶尔的事，要断交再容易不过。
　　她再知道这两个人的消息，都是从别人嘴里了。
　　这个别人，也包括秦令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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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雾失刷到谢汝那条朋友圈时正吃饭，她对面坐着焉致许。
　　屏幕被她转过去，给他看：“你哥们儿这是追上了？”
　　焉致许捏筷子在挑碗里的葱花，没抬头看：“谁知道。”

　　这不来劲的态度就没意思了，李雾失把手机转回去，点开谢汝发的照片看。
　　看完感叹：“黎新霁长得真有点东西。”

　　焉致许手里那碗挑完了葱花的天麻板栗鸡推过来，抵在她手边。
　　瓷碗温度刚刚好，一分也不烫。
　　但李雾失不急着喝，她还在翻谢汝的评论区。

　　对面人指节叩了两下桌面，表达不满。
　　李雾失盖上手机，低头喝汤。
　　喝两口，再拿起来继续玩。

　　焉致许没招了。
　　他真没见过比李雾失网瘾更大的人。不知道她那部手机里是不是比别人多点玄机，反正没有离手的时候。

　　“呦，不得了，”她突然盯着屏幕笑，“秦蕴和都给他点赞了？”
　　焉致许倒也被这个名字吸引了兴趣，身子往她那探过去。
　　李雾失翻手机给他看。

　　她脸上的表情其实比谢汝的动态底下有意思，焉致许觉得。
　　毕竟自己亲哥给未婚夫发其他女生的朋友圈点赞，怎么看都挺值得生气的。
　　但李雾失一脸兴致盎然。
　　她甚至也跟在后边点了个赞，用一种搞事的语调说：“那我也得跟上啦。”

　　焉致许了解一点秦家的情况，不算太深入，李雾失也从不拿来跟他讲。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真正有分量的东西，她一个字都不吐。

　　但就算只知道个七八成，也没妨碍焉致许觉得秦家那群人有点毛病。
　　秦蕴和以前是他们这一圈儿里最稳的一个人，他和谢汝见了也都喊声哥。但李雾失来了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跟着不正常起来。
　　和这么一帮人处着，焉致许有时候倒也能想通，李雾失时不时地变态一下其实挺合理的。

　　就像现在，他打开自己手机去看谢汝那条朋友圈，底下最新点赞和评论都是李雾失贡献的。
　　她发的是：哪个班的？这么漂亮

　　这句话打破了评论区本来心照不宣的调侃，隔着屏幕焉致许都看出点尴尬的意思。
　　估计是个人这会儿都得揣测一翻，李雾失发这句话的时候是多么咬牙切齿多么心有不甘，然而只有坐她对面的焉致许知道，她笑的蔫坏。

　　李雾失对谢汝的态度他其实也没摸准过。
　　反正这人口口声声说的是喜欢他，他姑且信着。

　　他的手机搁在碗边，这会儿震动着嗡嗡响，有来电。
　　桌子也跟着震，李雾失看过来了。
　　通话界面写着来电名称。
　　谢汝。

　　有点意思。李雾失在桌子底下用鞋尖碰他，示意他接。
　　他就真接了，还摁免提。
　　手机就放在桌面上，一边跟谢汝通着电话，一边不慌不忙地低头吃着。

　　谢汝在约他，晚上场，说了个地点。
　　焉致许没什么兴致，他更乐意去李雾失那待着，干点什么都行。
　　都比他们那些混着酒精和香氛的娱乐局有意思太多。
　　但他抬眼看，对面人果然正撑脸盯他。
　　她觉得有意思。

　　于是焉致许又低头拿筷子翻捡吃的，也回谢汝话：“哪些人？”
　　谢汝报了几个名字，有奚成荫，别的李雾失不太认识了。
　　焉致许想听的不是这些——应该说，他知道李雾失想听的不是这些。
　　所以他接着问：“你那位不去？”

　　谢汝在手机那头笑了一声。
　　他说去，好不容易约出来，就为她组的这局。

　　这回是李雾失想听的。
　　她又朝他点下巴，意思是要他答应。
　　他也就应了谢汝，说晚点到。

　　挂断电话，他换勺子喝汤，也是两口。
　　广式味道偏清淡，但李雾失好麻辣口，找点她爱吃的真挺费劲。
　　这家是难得合她胃口的稀有店之一，所以即使中午出校时间就那么点儿，焉致许也愿意提前订好了餐带她过来吃。
　　结果热闹比饭好吃，李雾失没怎么给这锅汤面子，也没给他。

　　看她那跃跃欲试的劲儿就知道晚上她也得去。焉致许放了餐具，拿一旁的温热毛巾擦手，擦完隔空点点她的脸：“你就这么去？”
　　李雾失跟着他视线摸自己颧骨位置，那里一片青紫，看起来还挺吓人的。
　　她低头照手机屏幕，按一按，弄得自己“嘶”一声。
　　“没事儿，没肿，上遮瑕能盖住。”

　　焉致许看她满不在乎的样，忍不住蹙眉：“真那么好玩儿？”
　　受伤也没关系，在学校戴口罩避人也没关系，有被人看见误解的风险也没关系，就是要去碰那么危险的东西。

　　“你不懂。我需要发泄，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焉致许是不懂。
　　总有他懂的。
　　“我不能帮你发泄？”
　　尾音上挑，音量却压得轻。话像从舌尖过出来的，带小勾子。

　　李雾失笑了。
　　她只笑，不说话，焉致许就继续：“是你不约我。”

　　这居然是焉致许说出来的话。
　　这人长得格外招眼，气质却冷淡。李雾失猜他平时在学校一天说不上十句话，跟谢汝他们大概也就翻个倍。
　　但焉致许看着这么冷，其实他就是单纯的懒。
　　懒得说话，懒得应付人。
　　然而在某个方面，他真的勤快过头了。

　　“还要怎么约你？今早都迟到了老大。”这可是她高中以来第一次迟到，也第一次被喊到升旗台下罚站。
　　一操场的人都盯着她看，幸好今天戴了口罩出门。

　　“是你约我吗？”焉致许冷笑。
　　他知道李雾失是跟着谢汝一起走的时候，昨晚晚修都上完了。九点到十二点，他给李雾失打了三个电话，发无数个问号，她一概没回。
　　等到凌晨两点了，他气的在家睡不着觉，才接到李雾失回过来的电话。
　　一句解释没有，就问他去不去818找她。

　　“那闹到四点多的总是你吧？这一上午困死我了。”
　　她捏着吸管喝玉米汁，趴在餐桌上没个正经样，喝完一小口就戳着吸管玩儿，皱着眉嘟囔：“下午还有数学课，烦。”
　　“那晚上别去了，”焉致许这句接得很快，“回去我陪你补觉。”

　　“不要。”这人又抓起她那个破手机，不用看焉致许都知道她点进了微信和谁的聊天框——必定是她为数不多置顶的温软与。
　　边打字还边赶他：“你先走，免得被人看见。”
　　早上一起迟到就已经引起很多议论，围绕在她周围的任何小事都总是被人剥出来津津乐道。
　　大概是数学物理还不够难，大家都怪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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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汝晚上定的地方离学校远，主题是homebar，但位置够好，高层、露天、看海。
　　李雾失到的时候是晚上十点，她坐电梯上楼时就已经见着好几个中高的面孔。
　　他们也都神情莫名地回头看她，她当看不见。

　　进去时她感叹一句，谢汝还是会玩儿。
　　这地方确实不赖。
　　大平层，得有两百多个平方，中央是吧台，旁边有环形沙发，基础装置比品牌酒吧也不差了，但氛围很干净，确实走的是自己人聚会的风格，衬得里头年轻男女们个个清爽漂亮，都不像玩咖。

　　谢汝看来是为黎新霁下了心思的。她也和那女孩儿算认识过，黎新霁是个不喜欢复杂的人。
　　室内人声沸杂，但从她进门开始，就出现了以她为中心的辐射状安静。
　　一圈又一圈的目光朝她这儿递过来，里面又交错着几个往中心区看的。
　　她也就知道谢汝在哪了。

　　那一圈沙发上坐着的男男女女是最亮眼的，李雾失第一眼先看见的是奚成荫，侧身坐沙发扶手上，手里在开酒。
　　他旁边就是谢汝，这会儿正被对面的人提醒，转过头来，和站他身后位置的李雾失碰上视线。
　　很辜负她，这人挺端得住，没什么反应，还招呼对面的人给她腾个位置坐。

　　李雾失顶着这一桌子人的目光坐进去，唯一给与视线回馈的是黎新霁，位置在谢汝手边，也在她正对面的黎新霁。
　　本来热闹的场子冷下来，奚成荫手里的酒都忘了继续开。
　　只有个角落里的焉致许，在她过来时抬眼，她坐下时又放回去，撑着额继续低头看手机。

　　当着黎新霁的面，谢汝是不会先起这个头的，所以跟她打招呼的是奚成荫，嬉皮笑脸自来熟的样子：“李会长这么晚还来？我寻思这种场合你不能感兴趣呢。”
　　他边上有人立刻漏了笑，李雾失没错过。
　　也无所谓。

　　她奔着谢汝来的，也把这回事摆在台面上：“我来找他。”
　　视线盯着对面，但谢汝没理。
　　他跟黎新霁侧脸说着话，黎新霁倒是朝她这看过来。

　　这氛围显然不对，奚成荫放酒下来：“接着玩儿啊，多个人一样继续，别尬着。”
　　他又对着李雾失：“我们玩儿真心话大冒险，你来不？”

　　李雾失猜他们刚才玩的肯定不是这个。
　　但她还是应，说行。

　　兜里的手机在震。左侧最边上有个人始终不说话，只有屏幕的荧光照在他脸上。
　　李雾失没管手机，还是只盯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