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咎由自取》长恨山

6、起因 原来她也不

　　高一刚分班那时候，蒋惜函就知道他们班有两个大美女。

　　漂亮往往是谈资，加上宿舍生活关系拉进得快，大家消息共享，很快都知道那两人叫什么，在哪个寝。
　　白得要命气质也好那个叫李雾失，住三楼最后一个寝室317，另一个精致如同bjd的叫黎新霁，住316。
　　蒋惜函当时还感叹，美人果然连名字都出众。

　　因为这两个女生，他们9班在这一届的高一很出名。
　　因为李雾失很快就开始出名。
　　在他们新生还莽莽撞撞踩学校地皮的时候，李雾失已经踏进学生会的外联部，又加了几个核心社团。
　　等到开学过去一个月，蒋惜函还在跟室友们吐槽难以适应新环境。这时她们转过头去看李雾失，发现她已经给老师们都留下印象，出入教师办公室帮一些阅卷拿资料的小忙；高年级的学长学姐也开始出现在她的社交圈里，经常能看到有靓丽眼熟的面孔来敲他们班的门，问：李雾失在吗？

　　除此以外，就是谢汝。
　　一米八几远远甩开平均身高，鞋很贵，人看着也很贵的谢汝。
　　蒋惜函很早就从班里男生那儿听过他的名字，知道这人帅而自知，人缘好也玩得开。
　　也看到李雾失经常中午和他们几个男生一起吃饭。
　　她那时觉得李雾失真是了不得。

　　似乎高中生活里一切高光都在她头上，就是学生时代那种因为太优秀而让人觉得遥远，以至于连嫉妒心都生不出来的人。
　　但李雾失的重心似乎并不放在高一年级里，或者说——她的心思不会花在普通人身上。
　　当然，这也许只是蒋惜函一个人的感觉。

　　总之，在小范围群体里，例如本班，黎新霁的人缘反而比李雾失更好。
　　黎新霁人长得漂亮带点冷萌，性格却很好，她是不带有美女的距离感的。
　　这一点上李雾失就不一样。蒋惜函也和李雾失说过几回话，她总是会先等你开口，听的时候带笑，但总让人觉得反应很淡。

　　她是从那时候开始，觉得李雾失也没那么讨人喜欢。
　　起码比起黎新霁是差远了。

　　如果只是到这里，蒋惜函对她的印象也不过是磁场不合的交际花美女。
　　但后来发生的事实在太多太杂。

　　他们市的高中有一个传统，叫情归纸笔。
　　由各大高校联合举办，刚升高一的同学可以给考去不同高中的好朋友写信。在陌生的新学校里能收到曾经同学的寄语，是件挺浪漫的事。
　　蒋惜函就是因为这个契机和秦令闻重新联系上的。

　　她俩初中玩过一段时间，也没要好到考上不同学校还保持联系的程度，所以收到那封信时她还挺惊讶的。
　　更让她惊讶的是这封信里竟然提到了李雾失。

　　秦令闻说她有一个认识的姐姐也在中高。
　　两个处于你生活中不同阶段的人竟然互相认识，这巧合挺神奇的。
　　而且那是李雾失——是一开学就成为新生焦点，所混迹的圈子她们这些人进都不进不去的李雾失。

　　说着磁场不和，说着这人未必名副其实。但真有这么个机会能认识她，跟她有一些别人没有的联系……谁又会拒绝呢？
　　她就这样和秦令闻捡回了初中的关系，手机上经常聊天，偶尔周末约出来聚一聚。
　　聊的最多的，还是李雾失。
　　秦令闻这儿说给她的李雾失，和她在学校里认识的那个，不太一样。
　　学校里的李雾失万众瞩目，拥有的东西多到其中一样掉地上了她都懒得去捡。
　　而秦令闻描述中的李雾失，却很贪。

　　秦令闻说她本来也打算考中高的。
　　市排名前三的好学校。
　　家里本来也能帮她拿到指标分……然后李雾失来了。
　　于是来中高的就成了李雾失。
　　秦令闻从小学舞蹈，她的课余时间有一大半都拿去上艺体课。
　　然后李雾失也去报了普拉提。
　　秦令闻家和谢汝是邻居，两家人很熟。
　　然后李雾失开始经常去谢汝家做客，谢汝的妈妈越来越喜欢她。
　　诸如此类。

　　秦令闻从不具体说她和李雾失到底是什么关系，被问起来也只说这是李雾失的隐私，她不想传播出去。
　　蒋惜函只能从她最开始的说法，“一个认识的姐姐”去猜测，李雾失或许是秦家的亲戚，或者朋友家的女儿。
　　门第不及秦家，所以经常把女儿送过来联络感情，蹭一点秦家的好处。
　　比如谢汝。

　　秦令闻的描述已经把她带进去，入校名额、普拉提课程，再到谢汝，这种类比关系让她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一点:谢汝也是李雾失贪来的。

　　从这时候开始，蒋惜函再看见学校里光鲜亮的李雾失，心态已经截然不同。
　　原来她也不过如此——这想法很垃圾，她知道。
　　她也换不掉。

　　下一个转折点在第一次大考前。
　　她突然真有了和李雾失接触的机会。

　　晚上十一点，宿舍楼已经统一熄灯。
　　蒋惜函那天晚上藏被窝里玩手机，突然收到隔壁寝同学的消息，也是她们9班的。
　　：317玩狼人杀，问我们去不去
　　：你去不

　　蒋惜函本来不怎么感兴趣，谁大半夜不睡觉想去别人寝室玩这种耗时间的游戏？
　　但她很快又反应过来。
　　317不就是李雾失那个寝室？
　　她们学校分寝室并不按班级，李雾失所在的317是高一最后一个寝室，没住满，好像就三个人。

　　所以……和李雾失一起玩吗？
　　她在床上换了个姿势，问：都谁玩儿？
　　：317三个，其他都喊的我们班的女生，住三楼的都问了
　　：哦，好像还有两个是李雾失朋友，楼下的

　　蒋惜函蹑手蹑脚走到317，门开着。
　　里边人还挺多，地上铺着不知谁的空调毯，坐了好一圈儿人。
　　她居然还看见了黎新霁。
　　的确大半是她们班的，还有两个眼熟的应该来自317原寝。
　　剩下那两个眼生的挺漂亮，在她进门时还挥手和她打招呼。
　　——李雾失的朋友果然长相也不会普通。

　　她找了同班的挨着坐下，打量一圈没看见李雾失。
　　正奇怪着，阳台的推拉门嗤啦一声打开，李雾失单手拿着手机，边低头看边走进来。
　　这是蒋惜函第一次看见她没穿校服、散着头发的样子。
　　和在教室里看见的那个人不太一样。

　　连校服领口的两颗衣扣都从来没解开过的李雾失，此时长发披散着拢在右肩。
　　她私下穿衣的风格也和蒋惜函想象中不一样，不是秦令闻那种淑女风加学生气的。
　　白T，但是版型不同于她们喜欢的oversize，也不像艺术班美女只穿掐腰短款。她穿的是很有垂坠感又很薄透的一件，领口偏低，弯腰时有点荡。下摆软顺地堆一截布料在胯骨位置，再往上的腰部隐约可见内收的漂亮弧度。
　　下半身的短裤也简单，浅灰的休闲款式。
　　就是下面露出来那双腿好看得不简单。
　　线条绝了。

　　“晚上好啊朋友们，”李雾失把手机随手扔在下铺床上，弯下腰打开一个桌边柜，“喝点什么？”
　　熄灯后没光亮，但有人在上铺挂了个小台灯，打下一小块儿照明范围。
　　李雾失处于这范围外，但蒋惜函依然能看见她白到晃眼的腿，也依稀看见她手边的柜子里满满当当的酒水饮料。
　　……天。

　　那两个面生的女生帮着她把饮料都拿出来，其中一个吐槽：“你是要在学校开吧台吗？”
　　蒋惜函也想问，而且她还看见里面有酒……李雾失居然把酒弄进学校里来？

　　惊翻她们的李雾失还在桌子底下翻找什么，不多会儿，掏了个外卖袋子出来。
　　有了前面这些铺垫，她一个住宿生能搞到外卖已经不值得新奇了。
　　“你点了什么？”她一个朋友在问，帮她拆了袋子，直接往大家中间倒出来。
　　是冰杯，很多个。

　　李雾失分了一圈儿，又挨个给她们推罐装饮料：“不加冰还喝什么？要的自己倒啊。”
　　接着她拍拍坐她右边那个：“这是三班的温软与。”
　　又搂住她左边的：“这是一班钟意。”
　　介绍完人，她开始发卡牌，没留她自己的。

　　“好，请确认自己的身份牌，我是上帝。”
　　声音低而稳的上帝晃着长腿走到众人中间，她拍拍手，声控小台灯应声熄灭。
　　彻底的黑暗中，蒋惜函能听到她拎在指尖那听可乐里，冰块碰撞的沁脆声音。
　　也嗅到这人身上隐隐的香味，不浓厚，但很好闻。
　　她也第一次发现李雾失的声线很特别，并不那么贴近少女的甜美，但感觉会很适合唱抒情歌。

　　上帝用柔缓的嗓音点亮沉寂，李雾失在宣告这局游戏的开始。
　　“各位，天黑请闭眼。”

　　那段时间过得很疯狂，蒋惜函从来没体验过这样的校园生活。
　　她上了高中一直觉得不适应，第一次住校，规矩多束缚多，几点钟洗澡几点钟睡觉都有要求。
　　李雾失带她们玩上后就不一样了。
　　狼人杀、三国杀、扑克、桌游，有时还有李雾失不知怎么弄进来的惊悚类游戏，这些东西其实未必比手机有意思，但人一多起来就不一样了。
　　李雾失很能攒局。蒋惜函还吐槽过她在本班人缘不好，结果人家一开口，基本没人拒绝的。
　　她那儿东西又齐全，不仅饮料，还经常点好炸鸡奶茶等着她们。玩太晚了要是怕回寝室室友有意见，李雾失就把317的空床铺出来留你睡，反正她总有招。
　　除了夜间活动丰富起来，李雾失带来的爽还体现在教室里。
　　她们这一小帮人突然跟她熟起来了，好像和班里的其他人就都区分开。
　　比如学姐给李雾失送来什么吃的，她会很自然招呼她们来分一份，晚修有老师找她帮忙阅卷可以躲掉几节课，她也会问一嘴她们有没有人想一起。
　　蒋惜函的男生同桌不止一次酸溜溜问她：“你们怎么跟她玩起来的？”
　　她当然不会讲出去，但是暗暗觉得爽，真的爽。

　　还有一回，是有天蒋惜函被空调吹得直抖，因为她就坐在吹风口，班里男生打完球又喜欢把温度调很低。
　　李雾失当时就站她桌子前面，门口倚着一个音乐社团的学姐在和她聊什么。
　　她从头到尾都专注在对话里，并没有扭头来看蒋惜函一眼，蒋惜函承认自己有过那么一瞬间的失落。
　　这失落在李雾失的外套递过来时，烟消云散。
　　“冷是吗？”李雾失抽空和她说了这么一句，也没等回答，径直把衣服放她桌上，然后和门口学姐说稍等。
　　在那一群刚打完球热汗淋漓的男生们面前，她走过去，抬指。
　　“滴”，八声，空调温度回到正常值的二十六度。
　　她做完这动作就走回门口，继续和学姐聊天，全然不看身后那群男生惊愕不爽的脸色。

　　而蒋惜函默默把她带着香气的外套穿上。
　　好他妈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