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咎由自取》长恨山

12、坏女人 你和她到底

　　李雾失当年走散后没被营救部队找到，是李衡捡到了她。

　　当时有人贩子在灾后浑水摸鱼拐孩子，小地方门道多，送警局也不见得安全。
　　李衡就把她先带回家养着。
　　后来攒了点钱，就开始背着她往市里跑，一趟一趟给她找家人。

　　就这样找了十三年。

　　焉致许眼见她视线放空，唇也抿着。
　　眼睛里藏着他看不进去的东西，雾一样茫茫的一片。
　　他用掌心去掂她的下巴，哄她回神：“怎么了？”

　　李雾失视线回转，又落到他脸上。
　　灯光恰好在此刻和她的目光重合，从他的眉骨往下打了一遍，让这人漂亮的眼鼻，薄红的唇都清晰一瞬。

　　焉致许是很好看的，在李雾失的审美上来说，比谢汝还更上一层。
　　客观来说，也比李衡更耀眼灼目。
　　她第一次见到这个人，视线凝在他身上，整整五秒，心里过数个卧槽。

　　喜欢他，想认识他。
　　是见色起意，她从来都承认，自己是个很庸俗的人。

　　至于李衡。
　　被她留在十五岁之前的哥哥，把她送回秦家，决绝到不容许她回头的哥哥。
　　无论她在备注里写得多么亲密，无论她向旁人怎样诉诸他们的关系。
　　都的的确确已经，淡出她的生活。

　　她笑一笑，对焉致许说：“是。过了，下一把。”

　　这次轮到她，白皙温热的手摸在他耳骨上，捏一捏。
　　“这里听话的话，就别变颜色。”
　　她坐他腿上，两人太近了，额头就快抵在一起。

　　焉致许气息平静，但目光专注，注视她脸庞，安静听她提规则。
　　把玩他的规则。

　　李雾失又想起今晚在谢汝那儿，奚成荫提的那个问题。
　　她顺那个话题往下走：“你第一次幻想的对象肯定不是我，所以——”
　　指尖轻轻捏在了他耳垂上。
　　“什么时候开始是我？”

　　对于“是我”这个前提，她如此笃定，全无疑问。
　　焉致许就喜欢她这样。

　　谢汝认识的李雾失，奚成荫认识的李雾失，乃至中高所有人、秦家所有人，没有人认识真正的李雾失。
　　自信到有点高傲、性格其实很坏很会欺负人的李雾失。
　　只有他知道。

　　“高一。”他一边回答，一边埋进她颈窝，握着她的手，一起遮住自己泛红的耳朵。

　　而她把两只手都用上，哄小孩一样把他两边耳朵都捂好。
　　动作很体贴，笑声很放肆。
　　他都能感觉到，近在咫尺的她的胸膛在被笑声震动。

　　报复似的圈住她的腰，往痒痒肉上捏一把。
　　得到手背上的一巴掌。

　　李雾失笑话他没够，觉得这样一个高冷人设加一米八六的男高，私下竟然很容易害羞，未免太有反差，也太可爱。
　　以至于说话都带气声：“这个不算啊，这是决定你输不输的问题，还没到真心话环节呢。”

　　他抬头了，捏她的脸颊肉：“玩赖的？”
　　李雾失不以为耻，耸耸肩膀：“上一个问题又没要求你回答，你本来可以不说的嘛。”
　　笑嘻嘻凑近，顶他高挺的鼻尖：“——你认识第一年就对我起歹心这件事。”

　　明明那会儿被她追时还摆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子。
　　原来是口嫌体直，啧啧。

　　焉致许脸上还是那副寡淡表情，不看他通红耳根的话全无异常。
　　他把她遮自己耳朵的两只手拿下来，都握手里擒住不让乱动：“真心话，快点问。”

　　李雾失稍稍想了一会儿。
　　“你跟我在一起，有觉得对不起谢汝吗？”

　　“没有。”很干脆，没犹豫。

　　她有点意外，他们这个三人小圈感情很好，住的近玩的来，是从小到大的交情。
　　所以她要和焉致许偷着来，因为很爽。
　　“为什么？”但对焉致许来说应该不太爽太对。

　　这都第三个问题了，但他还是答：“谢汝也没觉得对不起你。”
　　太他妈有道理了，这答案她非常满意。
　　所以给他手里塞杯酒，自己也拿一杯，碰上去，响声清脆。
　　两人都一口饮尽。

　　“还来么？”
　　“来。”
　　行，她点点头：“不论输赢了，你直接问。”

　　既然提到谢汝，总归这个人在他们之间是绕不开了。
　　他也问了个有关这人的：“你打算什么时候和他扯清关系？”
　　扯清他们根本没有关系的关系。

　　谢汝到底对李雾失到底有什么用？还是她真的喜欢他？
　　这是他真正想问，却又没问的。

　　李雾失放杯子，双手用来勾住他的脖子，和他缠抱在一起。
　　酒精作用下彼此体温都上升，肌肤发烫地紧贴，在安静迷人的夜晚带来一种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人的错觉。
　　这错觉诱使焉致许回抱她，把她按紧在自己胸膛。

　　这样近的距离，他听见李雾失懒洋洋的声音，里面藏着一点笑，很恶劣的那种笑。
　　“——等到他发现我们的时候。”

　　——————

　　中高的校庆在夏天的尾巴上，照例是一应由学生会安排。
　　他们这会儿在学生会办公室里过流程，等下午就要开始第一遍彩排。

　　李雾失坐主位，看着俞尔切ppt，把节目单放出来。
　　她在某个舞蹈节目的报名页面上看见了黎新霁三个字。
　　没说什么，拍板定调：“把服装过于暴露的那两个项目先留着，我去沟通。三班报的小品立意很好，放在前面上，宣传部把控一下录像环节，到时候放去学校公众号。我们的节目时间不要太紧凑，当天白天有无人机拍摄，尽量把前面的场地留给小学部的合唱和文艺节目。”
　　——中高是中小学合办的公立学校，因为高中部排名市前三，因此小学和初中部也受上面瞩目，规模和生源都很不错。

　　校庆当天下午两点，艺术楼的大会堂里已经搭建好舞台灯光，负责布景的策划部成员在检查，准备上台表演的则进入更衣室换衣服。

　　李雾失要做主持，俞尔说把她的礼服已经放进更衣室里。但她还是等了会儿，让那些舞蹈节目的同学先换完两拨出来，她才踩在最后一个进去。
　　女更衣室稍显杂乱，墙面柜上无序地敞着柜门，能看见不同小柜子里塞着校服和私人物品。

　　她的东西一向不往这种地方放，这次也是因为俞尔拿礼服时搞混了，拿成了她的，才会给她发消息说帮她放在了更衣室，叫她直接去换。
　　她径直走进最后一间隔间，果然在里面的墙面挂钩上看见一个布包，上面贴着“学生会用物”的标签。
　　关上门，她拿出布包里的衣服准备换。

　　五分钟后，正脱离了班级大部队，在会堂里打算自己挑个僻静位置的焉致许，收到一条来自置顶微信【坏女人】的消息。

　　【坏女人】：一楼更衣室最后一个隔间，帮我找条备用礼裙送进来
　　【坏女人】：找后勤室老师拿，你知道尺码

　　他抬头往舞台上看，场地已经布置完毕，不同位点的摄像机也架好了，意味着校庆会即将开始。
　　而李雾失要做开幕主持，她需要第一个上场。

　　仅仅两分钟，焉致许就带着衣服敲开了她所在隔间的门，还不忘发消息给她确认，问里面是不是她。
　　隔间门咔哒一声打开，一只白皙赤裸的手臂伸出来，迅速把他扯进去。

　　本就不宽敞的换衣间在挤进两个人后变得异常狭小。
　　焉致许足够高，便显得这密闭空间更加逼仄。他低头，看见只穿着背心的李雾失，正拿过他带来的礼裙里外翻看。
　　“我检查过了，衣服没问题。”他说着看向她身后，扔在地上的那件显然是她本来要穿的，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她已经背过身去开始换衣服，而他捡起地上那件，从领口摸到裙摆，各处布料都轻扯着试了试。
　　试到后腰处上下两部分衔接的位置时，只轻微一带上劲儿，那一块儿就撕拉一声横向裂开，破开一条刺目的口子。
　　如果是穿在身上，这一下露出来的就是她的腰臀，是尤为值得诟病的隐私部位。

　　他胸膛起伏了一下，然后拿手机给这衣服拍照，再好好装进袋子里，保存起来。

　　李雾失正好换完，一边对着隔间里的贴墙全身镜整理领口，一边说：“腰上的缝线是松的，但保留证据也没用。更衣室没有监控，进来出去的人那么多，查不出个所以然——”
　　她动作一顿，突然噤声，侧脸去盯门的方向，再盯焉致许。

　　他也听见了，更衣室的大门被打开，然后是隔壁的隔间门，拉开、关上。
　　有人进来了。

　　他们默契地不做声，放缓呼吸。隔壁的人显然认为校庆会即将开始，不可能还有人在使用这里，因此没有遮掩音量。
　　先是砰一声撞击隔板的闷响，然后是布料摩擦声、辗转碰撞声。
　　动静不算很大，李雾失判断，应该只是接吻。
　　胆子够大的，跑女更衣室来交流。

　　她没什么兴趣听别人这种墙角，刚打算开门直接出去，隔壁响起的熟悉女声又留住她。

　　“你和她到底什么关系？谢汝，我答应你在一起的前提是不违背我的底线。”
　　黎新霁。
　　和狗日的谢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