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侍女和侲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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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我们所在的，就是这大魏的心脏，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之处。”
谢启明正在给顾简兮兄妹讲述天下局势和这平城的情形，“世子爷说了，凡谋事，皆要知其所以然，才可胸有丘壑，事有方圆。”谢启明摇头晃脑。
“而平城，自大魏拓跋攰迁都以来，便是北方政治、军事之都，城中胡汉交融、商贸繁盛，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再放眼，当今天下，大晋与大魏并称双雄，南北对峙已历数十载。大晋承中原正统，然而朝堂之上，荣王登基后外戚王相把持朝政，天子昏聩，党争纷起。大魏拓跋氏自北漠崛起，迁都平城后，几代魏王厉兵秣马，兵力强盛，虎视中原，早有南下吞晋之意 。东北之地有北戎，以游牧为生，时扰边境，晋、魏皆屡受其害。西有西戎，立国号“西秦”，与北戎相类，常侵扰晋、魏，二十年前更是南下，抢得秦州三分之地，与晋、魏各据一方，虎视眈眈，伺机而动。”
谢启明尽量将谢璟硬灌下的学识，依葫芦画瓢似的一五一十说给兄妹二人听。
顾赫扬和顾简兮听得云里雾里，这才知，前方报仇之路竟有那么长。
武学之道，有爹爹从小教他们。爹爹存了心要他们有自保之力，故压他们练功很勤。但天下局势和谋略战术，爹爹只字未提。如今听谢启明分析得头头是道，兄妹俩只恨小时候爹爹教千字文之外的书时，学得太敷衍，才使现今学得如此吃力。
“谢统领，我爹爹，也懂得像你一般多么？”顾简兮问。
“我这才到哪呢！老王爷因我和长庚是世子、公子的贴身侍卫，他日世子、公子主事，我和长庚必是要为两位主子分担的，才让我们跟着两位公子学了许多。顾昭将军是当年昭德太子手下第一大将，要论谋略和战术，我哪能跟挽澜将军比！”
“非要一比，那也得是世子、公子那样的人物。”谢启明又补充道。
这一夜，除了局势论道，谢启明还与顾简兮兄妹商量了潜入拓跋铖府邸的日子和办法。
后日，就是正月十五上元日。
北魏风俗，达官贵人皆会在上元日这天，于府邸举办盛大的灯会，尤其拓跋铖这般身份贵重的，必趁节气邀请朝中官员、豪族携家眷观灯以拉拢人脉。到时候王府中张灯结彩，并有百戏、乐舞助兴。
上元灯会中，傩戏是北朝贵人庆贺上元节的固定节目，大傩逐疫，各府皆表演傩戏以求来年顺遂无灾疫。表演时，由一队侲子——负责驱邪的少年人戴着狰狞面具，在火把掩映下于府中各处驱邪。
“所以，灯会、夜宴和傩戏曲目，就是我们潜入拓跋铖王府的最佳时机。目前我们在暗，行动颇有便利。”谢启明分析道。
顾简兮一行已在平城停留两日，白日里除了各处行走熟悉平城地形和布置，便是研究暗桩提供的王府布置图，谋划一探拓跋铖王府的时机、路线和撤退的法子。
“我们可趁灯会布置时，提前到王府熟悉地形和布置。夜宴时，我和阿兄扮作丫鬟和小厮，看看能否在席间探听到有用消息，等到表演傩戏，趁驱邪的机会到府中各处搜寻。”顾简兮一双杏眼，炯炯有神看着谢启明和顾赫扬，分析行动计划。
“到时候，我和青组可在暗处策应。青组主机动、斥候，随时观察府中局势，一旦探查到陶太傅消息，迅速组织营救。顾姑娘和顾公子在明，到时伺机制造混乱。一旦得手，两组人马分别按既定路线撤退。为确保暗桩安全，先于城中混乱视听，确认安全无虞后再于此处集合。”谢启明赞成顾简兮的计划，顺势补充。
顾赫扬沉稳地点头，“嗯”了一声。
上元节这日，平城年味达到顶峰，家家户户挂起红灯笼，吉祥喜庆的大字铺满大街坊面。
拓跋铖府邸张灯结彩，自卯时起便有奴仆在府门两侧悬挂百盏琉璃灯，灯面绘着瑞兽祥云，一路蜿蜒至内院深处。门前车马络绎不绝，鲜卑贵族的华盖、汉臣的车马小轿、西域胡商的驼队，将整条街挤得水泄不通。
顾简兮和顾赫扬几个，一早就混在张灯的人群中，趁人多事忙，好好转了王府一遍。
然后顾简兮便换了装束——一身靛青色丫鬟短襦，腰间系着素色布带，墨发绾成双髻，插了两根银簪。她本就生得纤细，换上这身行头，站在王府后门排队入府的丫鬟群里，竟丝毫不显突兀。
顾赫扬扮作小厮，一身灰褐短打，腰间别着块巾帕，低头跟在另一队仆从身后。他身形高大，为了不惹眼，特意弓着些背，倒也像模像样。
“顾姑娘，你……”谢启明挠挠头，欲言又止。他心里想，顾姑娘生得如此好看，就是丫鬟打扮，人群中也惹眼得很，何况要混入晚宴，离拓跋铖和北魏一众达官贵人这么近，万一惹出了什么麻烦，他可如何向世子爷交代。
“谢统领，怎么了？”顾简兮疑惑。
“迎儿，你再画上征粮税时那样的面妆。”顾赫扬比谢启明还急。
“哦！阿兄，我早有准备！”只见她伸手从袖中抽出一片薄薄的软皮来，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的，走到旁边润湿手，轻轻将软皮贴在面上，再用湿手抚平，拍了又拍。又胡乱画上一些脂粉、口脂，再转过脸来时，除了一双眼还是神采飞扬，整个人已大为不同。
谢启明不禁朝顾简兮竖起大拇指，扬了又扬手。
“顾公子，顾姑娘，记住了，王府南院和北院，皆有两处偏殿常年落锁，若陶太傅被关押府中，这两处最有可能。”谢启明的声音像风一样擦过兄妹二人耳畔，人已没入人群中。
顾简兮没有回头，只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夜色降临时，王府中已挂满花灯。
府中各处灯火通明，胡琴、丝竹声袅袅不绝。
达官贵人携眷入席，金樽玉盏交错，笑语喧哗。顾简兮端着漆盘穿行其间，低眉垂目，脚步细碎而稳，像一株沉默的碧草。
穿过回廊，顾简兮跟着前方侍女的步子，低着头，端着酒盏、漆盘，进了王府正厅。
她趁机扫了一眼席间。正厅倒不如大殿前厅热闹，想来能在正厅与拓跋铖同席的，定是拓跋铖的心腹了。
拓跋铖坐在主位，面上带着几分慵懒笑意，正与左手边一位华服官员说着什么。他旁侧坐着一个红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发髻上别着一支赤金孔雀步摇，一头墨发是大魏流行的女子装扮，部分编成了角辫。步摇柔美，角辫飒爽，本是不太搭的组合，放在女子那里却明艳娇美，十分出彩。
顾简兮见夜宴上的贵人对那女子恭敬非常，称呼她为四公主。想来，她就是谢启明交代过的，当今大魏朝最得魏王宠爱的公主拓跋紫了。
“四公主今日怎么来了三皇子府？她平日不是都被大王和王后拘在身边么？”旁边一个侍女低声问另一个。
“公主跟三皇子亲厚，闹着来呢。听说二皇子替四公主求了好大一会子情……你看座上，连宇文部的忌大人都来了……他一双眼睛可没离开过四公主呢！”
“嘘，别说了，当心被人听了去。”
顾简兮端着漆盘从她们身侧经过，脚步未停，心里却记下了。
宴厅、连廊、主殿、偏殿的路顾简兮皆已在心中熟记。观夜宴情形，拓跋铖似乎将最重要的宾客安置在这正厅，其余前殿各处宾客，皆有府中得力之人陪同，他与一众心腹在正厅把酒言欢。
顾简兮正在寻留在宴席上的机会，就见拓跋紫身边的侍女，端着酒壶踏着碎步朝外走去。
“机会来了！”她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跟到连廊处，那侍女却颇警觉地回头四处张望，顾简兮赶紧闪到廊柱背后藏好。
却见迎面走来一小厮，鬼鬼祟祟地，低声问那侍女道：“可得手了？”
那侍女紧张点头，回道：“已按主子吩咐，将那酒斟给了四公主，奴婢亲眼看着四公主饮下的。”
“成了！赶紧回去吧。”小厮交代了侍女，转身快步朝来时的方向走了。
顾简兮近期武功大为精进，耳力也较从前敏锐了许多，将二人对话悉数听了去。见那侍女马上就要赶回宴席，她侧身避开廊柱的同时，怀中匕首已抽出，待那侍女经过，她忽的从廊柱后上前一步，一手捂住那侍女的嘴，另一手握着的匕首已抵至侍女脖颈。
顾简兮顺势将侍女拉入旁边暗处，“别出声！”她压低了声音，“说，你们对四公主做了什么？”
那侍女只是挣扎，一双眼睛惊惧地看着顾简兮。顾简兮只觉心软得很，连忙告诫自己，今非昔比！她心一横，手中匕首抵得更近，压着侍女脖颈，“你说了，我不会伤你。”
那侍女又看了顾简兮一眼，才点点头。顾简兮松开捂着她嘴的手，匕首却压得更前……她的心同样砰砰跳着，想到谢启明他们应该就在不远的暗处，才又镇定了些。
那侍女只觉脖子上的匕首冰凉有力，开口道：“二皇子吩咐小的，趁夜宴时分将迷情药混入四公主酒中……”
“迷情药？然后呢？”
“然后……然后……”侍女犹豫着，顾简兮不禁匕首压得更紧些，那侍女才又继续道：“然后待迷情药发作，公主感到不适去偏厅歇息时，通知宇文大人。”
顾简兮皱起了眉，之前听到的话又浮现出来——“连宇文部的忌大人都来了……他一双眼睛可没离开过四公主呢！”
“通知宇文大人做什么？”顾简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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