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户女与醋缸世子》徐满

44、人家姑娘不愿跟你回府？ “

　　“谁要去闯龙潭虎穴？”一个清脆的声音，人未到声先至。四人举目望去，不是将军夫人袁湘是谁？

　　谢琛赶紧一步走上去，正欲轻扶他娘亲，忽然一只大狗从夫人身后直直窜出来，吓了谢琛一跳！

　　那狗个头不小，毛色金黄，油光水滑，只是左耳上缺了一小角，身上也还有些往日受伤的大疤，应是不久前曾受过重伤。它之前跟在袁湘身后，步子倒是不急不慢，但一双眼珠子却滴溜溜转个不停，将正堂里几个人挨个扫了一遍，最后在谢璟身上，就定住不动了。

　　“娘亲，你上哪弄来这么一只猎犬？大哥，这狗认得你？”谢琛奇道。

　　“下人来报说世子回来了，我就赶紧过来看看。路过璟儿院门口，正碰到长庚那孩子和这只狗，一人一狗大眼瞪小眼的。一问，原来这只大狗是璟儿从北秦带回来的，还带了一只角鹰？说是顾家那姑娘养的。别说，这大狗还颇通人性，跟长庚那闷葫芦眼瞪眼，我逗上一两句，可不就巴巴跟我走了！”

　　这大黄狗却是一点都不惧，几步朝谢璟走过去，在他跟前一屁股坐下了。它昂着个头，伸出一条长长的舌头，朝谢璟巴巴哈着气。

　　谢琛好奇，朝它走近，想要摸摸它的头。

　　谁知那狗竟挺身马上站起来，站得直直的，嘴里低低呜着，浑身毛瞬间竖起来，戒备地看着谢琛。

　　“大哥，你这狗怎么还区别对待？”谢琛气呼呼的。

　　“不是我的狗。”谢璟冷清道。

　　“哎哟……”将军夫人笑得要直不起腰来，“这大狗，我唤一声就乖乖跟过来了，就是跟长庚那孩子在一起，也顶多只是跟他一样不吭声，怎么见着你就跟见着贼一样……琛儿，怎么连狗都不待见你……哎哟……”将军夫人忍不住笑。

　　“娘亲，哪有像你这样说自己亲儿子的！”谢琛气不过，又上前近了一步。

　　大黄狗毛立得更直，口中呼呼声不断。

　　谢璟看不下去这一人一狗，出了声：“再惹事把你扔出去了。”

　　那狗听了，马上偃旗息鼓，乖乖在谢璟跟前的地上趴了下来。

　　“还说不是大哥的狗？”谢琛简直受了奇耻大辱，气呼呼坐回椅子上。

　　谢璟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颇为熟悉，一想，那不是顾简兮之前经常对这只狗说的吗？想到那姑娘，谢璟整颗心都柔了，只是不知姑娘此刻到了哪里。

　　到底是当娘亲的，将军夫人一看自家儿子的神色，就知他在想什么。也不理会谢琛的恼羞成怒，直接朝老王爷问道：“父亲，您刚才说的什么龙潭虎穴？”

　　老王爷和大将军正在看谢琛和狗的热闹，此刻被拉回正题中。

　　老王爷正了正脸色，朝袁湘道：“挽澜将军顾昭亡于晋帝天字号沈枫之手，顾将军那一双儿女，为追查双亲被害真相，往北魏都城平城去了。昭德太子太傅还活着，被囚于北魏平城。”

　　“顾将军死了？”将军夫人脸色凝重，悲痛和担忧溢于言表。

　　“璟儿去晚了。”谢璟默然。

　　袁湘坐在大将军身边，攥着帕子的手紧了。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顾将军一家……顾家那双孩子，璟儿可派人护着了？”

　　“谢启明随行，青组已随他们同往北魏。”谢璟道。

　　“璟儿怎的没把兄妹俩带回王府再做打算？”

　　“他们不肯。顾昭将军把他们兄妹两个教养得极好。虽一直生活在巴彦山中，磨练少，但本性纯良，明辨是非，顾前辈更亲传挽澜刀法于他二人，兄妹实力不弱，只差历练。再者，兄妹二人都自尊自强，璟儿说不动他们。”

　　袁湘心想：原来是人家不肯跟璟儿回王府。谢琛却是个心直口快的，直接转头向谢璟道：“大哥，除夕那日顾姑娘还打了你耳光，人家是不是不愿跟你回王府。”

　　他话音一落，正厅顿时陷入诡异的安静。

　　老王爷清咳了一声。大将军脸只朝夫人看去，怕落了大儿子的脸面。将军夫人却“噗嗤”一声笑出来，缓缓道：“琛儿，为娘现在知道，为什么这只狗这么不待见你了。”

　　谢琛正在懊悔自己口无遮拦，又听娘亲消遣自己，忍不住回嘴道：“除夕那晚不是娘亲自己逼问大哥亲了人家的事吗？这会倒消遣起琛儿来了！”

　　这下，连将军夫人也不敢看谢璟了。

　　谢璟脸色一如平时清冷，波澜不惊地说了一句：“她早晚会回王府。”

　　想了一下又补充道：“只怕到时候消遣阿琛的，就不止娘亲一人了。”

　　谢璟想起顾简兮古灵精怪的样子，加上自家娘亲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脾性，到时候阿琛，怎么斗得过这两个女子？

　　想想颇为阿琛头大。

　　“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顾姑娘还没进王府的门呢，你就不管亲弟弟了！”谢琛急得喊起来。

　　老王爷和大将军却多看了谢璟几眼，彼此视线对上又分开，欲言，又止住了。

　　谢璟不动声色，将二人反应皆看在眼里。

　　袁湘心想，顾昭将军已经逝去，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一双儿女只身涉险。她转头看向老王爷：“父亲，您安排便是。陶太傅要救，但此事不应只是那双孩子的责任。顾将军一生忠义，他的孩儿不能再有闪失。”

　　老王爷颔首，又抬眼看了谢璟和谢琛两兄弟半晌，似在丈量什么。

　　正堂里静了几息，大黄狗在谢璟脚边换了个姿势，仍趴着不动。

　　“璟儿，琛儿。”老王爷开口，声音沉缓，却字字分明，“正月十五，是你们的生辰。弱冠之礼一过，就该筹谋接下来的事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两个孙儿面上扫过。

　　“过了十五，你们两个即刻北上，往北魏平城与谢启明和青组汇合，接应顾家那两个孩子，务必找到陶太傅，将他活着带回大晋。”

　　谢琛一听，眼睛猛地一亮，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太好了！这次终于可以和大哥一起出去了！他终于要见到那位顾姑娘了！

　　老王爷看谢琛一眼，故意道：“琛儿若不想去，可留在府中陪你娘亲过年。”

　　“去！我当然去！”谢琛急声道，“我早就想去了！大哥总瞒着我一个人跑北秦，这回说什么也得带上我！”

　　谢璟抬眼看了谢琛一眼，转头对祖父颔首道：“孙儿遵命。”

　　老王爷又转向谢璟和谢琛，补充道：“你二人只选四象精卫中的精锐，轻装简行，暗中潜入平城。北魏到底是敌国之地，你们须谨慎行事，不可张扬。若遇拓跋弢，能避则避，避不开，也要带着陶太傅全身而退。还有，保护好顾家兄妹的安全。”

　　“孙儿明白。”谢璟答。

　　袁湘听说让一双儿子亲赴北魏，心中甚是担心，却也没有出言阻拦。她知道这一去凶险难料，但也知道，这一次，镇北王府不能再置身事外。况且，认真算来，他们欠顾昭一个交代。

　　谢璟又向老王爷等人讲了北秦一行的细末，将白主、玄主讲述的顾昭与沈枫对战的情形，原原本本讲予几人听。

　　将军夫人袁湘听得泪水涟涟，几度哽咽。

　　就连见惯风雨的老王爷和大将军，神情也悲怆肃穆，久久不能发声。

　　谢琛恨得咬紧了后槽牙，心中不断大骂天魁星卑鄙小人，又对挽澜将军更加崇拜起来。

　　英雄陨落，天地同悲。

　　不知不觉，夜幕已降，正堂的烛火，燃到了深夜。

　　镇北王府连廊，烛火摇曳。从正堂回屋的谢璟脚步沉稳，烛影中他俊朗的身影，跟着被风吹动的烛影轻轻晃动。谢琛紧紧跟着，欲打探更多谢璟北秦一行的细节，但看谢璟脸色，已是累极，这才乖乖待谢璟回屋后，朝自己的院中走去。

　　“谢长庚，你到我房中来！”谢琛对屋顶上的谢长庚喊道。

　　谢长庚沉默着，做好了一问一答的准备。

　　谢璟回到屋中之后，却没有倒头就睡，沐浴后换了一身里衣，坐在房间窗前的案旁，细细思索：祖父和父亲，到底还有何事瞒着他和阿琛。这件事他完全没有头绪，却知道必然影响甚大，不然祖父和父亲为何要作隐瞒？

　　想不透，谢璟一抬头，看见空中竟是一轮明月。

　　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

　　梁州处大晋北境，与北魏接壤。此刻梁州的月，也是北魏的月呵。

　　不知奔波在路上的姑娘，可安歇着了？

　　同一轮银月的光洒在雪地上，泛着淡淡的霜色。

　　顾简兮在霜色中，脚点着步位，手中无华舞得流畅。

　　顾赫扬在一边，抱着无双，仔细看妹妹练刀。

　　挽澜刀法霸道，顾昭和顾赫扬使出来，自有一股刚劲。奇怪的是，顾简兮使出来，力道竟也不俗，甚至与她纤细的身材反差极大。而且她还有一个很大的优势，因她长相尤其甜美，那双圆圆的杏眼一睁，总使人瞬间忘了她手上凌厉的功夫，虽不是她故意，但对敌之人稍微掉以轻心，就着了她手上无华的道。

　　莫说谢璟与她练刀时差点疏忽，就是谢启明，也不知道手上动作迟缓了多少次。

　　“启明统领，你又溜神了！”顾简兮杏眼圆圆，笑眯眯对谢启明道。

　　谢启明回过神来，挠挠头，将眼睛转到一边，心里默默对远在梁州的世子爷道：

　　“爷，你若是不来北魏，万一被拓跋铖见了顾姑娘真容，那可就难办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