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彪悍的猎户女 眼看那 ...
-
眼看那些剑尖抵至眼前,顾简兮深吸一口气,攥紧夺来的刀,瞬间一横。
十几道刀剑压下来,力道千钧,她牙关紧咬,喉头涌上血腥味——只能硬生生扛住,然后她猛一震手臂,手中长刀一划,脚下后退一步,跃出黑衣人攻势。
她心下飞速盘算:今日若不拼命,怕是走不出这片林子了。
阿爹说过,这套刀法若被逼得使出来,就不能留活口。
为首的黑衣人见眼前不起眼的小丫头那干脆利落的一刀,不禁瞳孔放大。
“想不到这巴彦山下,竟有如此好身手。”黑衣人目光阴鸷,明显比之前更戒备,“小丫头,你是什么人?”
顾简兮握紧手中的刀,没有答话。
黑衣人见她不答,冷笑一声,一挥手:“一齐上!速战速决!”
顾简兮心道:这群黑衣人定不能放过我和阿黄。阿爹说不能留活口,横竖今日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亡。
她瞬间做了决断,手中一招一式,已经是她阿爹训她刀法时,对待围攻她的狼群的打法。
那双圆圆的杏眼此刻因为紧张,稍稍往下垂着,天真娇美的长相,竟也带了一丝狠厉。
她阿爹教她刀法时,是以狼群为敌的。巴彦山的狼群围攻时,头狼最为凶悍,她必须在一瞬间找到头狼的位置,然后——一击毙命。
此刻,为首的那个黑衣人就是头狼。
她的刀迎着围上来的刀剑劈了过去。
火花四溅。
少女身姿灵巧如豹,刀法凌厉霸道,竟在一招之间逼退了数人。大黄狗也发了狠,在人群中穿梭撕咬,搅得黑衣人阵型大乱。
黑衣人哪里容得下被一只猎犬戏耍,一口一个“畜生”,直朝大黄狗身上猛砍。到底人多势众,又是武功高手,不一会儿,大黄狗就被刀剑砍了两道伤口,鲜血直流。
见大黄狗受了伤,顾简兮出刀更是凌厉,瞬间就解决了两个黑衣人,为首的黑衣人甚至都没看清她怎么出的手。
她不敢大意,腿脚功夫和刀法同时使了出来,奋力将压在刀上的刀剑逼退,紧接着又是横劈,竖抡,硬是在对方下一步反应之前,一刀捅进其中一个黑衣人的胸膛,随后快速将刀往前斜推几寸,稳稳扎入,才又将刀抽出。
那中刀的黑衣人胸口顿时鲜血如注,片刻就倒了下去。
为首的黑衣人看着这一幕,突然瞳孔骤缩——
“挽澜刀?!”
他的脸色瞬间凝重。
二十年前的挽澜刀法,竟在这北麓边陲重现?
这挽澜刀跟前东宫昭德太子关系甚大,今日真是歪打正着!这个发现,比抓到树上那人还重要。
“小丫头,你这刀法,是何人教你的?”黑衣人咄咄问道。
“猎狼的法子,这巴彦山的百姓,谁都使得。”顾简兮沉声。
今日不得已使出爹爹教的刀法,叫爹爹知道了,还不知怎么责罚。话头再多,万一惹得黑衣人下山寻到她家,那阿娘也危险了。
“哦?那我可要领教一下,这北魏普普通通的百姓是如何猎的狼!”说完又接着朝同伙道:“一齐上!”
这一声令下,余下的十来个人又是一阵猛攻。
然而顾简兮的刀也如狂风般卷来。
她以一敌众,刀刀狠厉。几个黑衣人接连倒下,血流进了积雪中。
为首的黑衣人亲自出手。
他手中的剑快如闪电,直刺顾简兮胸口。
顾简兮横刀格挡,两刃相击,火花迸溅。她虎口震得发麻,喉头又涌上一股血腥味,当即咬紧了牙关,知道寸步也不能退。
就在双方胶着之际——
“咻”的一声,一支箭从林中飞出,正中顾简兮身旁一个黑衣人的后心。
她一愣,下意识朝箭来的方向看去。
一道修长的身影正倚在树干旁,手中握着不知从何处得来的一张弓。夜色太暗,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和那一双即使在黑暗中仍亮得惊人的眼。
是那个被她吊在树上的男人!
他竟不知何时解开了陷阱,又不知从何处捡了张弓。
为首的黑衣人见势不妙,迅速做出决断:不能恋战,现下最要紧的,是如何把挽澜刀现世的消息带回去给主上。
当即一声令下,带着剩下的残兵,收了攻势,边打边退,转身遁入密林。
这伙人退势与攻势一般组织有度,转瞬就消失在大山深处。
少女与男人隔着一地尸首,四目相对。
风雪中,只剩一人、一狗、一伤者,和满地的血。
顾简兮瘫坐在雪地上,此刻方后知后觉地怕起来。她一把抱住大黄狗,待看清它身上的伤口,心疼得直掉眼泪。
“多谢。”那男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男人一开口,大黄狗便一瘸一拐地从顾简兮怀里扑扑达达地朝他走过去,摇着尾巴,讨好的上去舔他手上的血污。
男人挥手挡开,大黄狗却不依不挠地凑上去舔得更欢。
顾简兮心下纳闷。她家阿黄认主,平时有人靠近她,它都要竖起毛来朝人凶巴巴吠几声,怎么对这满身血污的男人这么亲热?
顾简兮抬头看他。男人浑身是伤,站都站不稳,可那身姿依然笔直如松,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厉之气。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人的来头,恐怕不小。
“还不知公子怎么称呼。”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
男人略一沉默:“在下王景,梁洲人氏,经营镖局为生。”
“镖局的?”顾简兮不太信,但也知道眼下不是追问的时候,“今夜风大雪大,巴彦山的狼群凶悍得紧,此地不宜久留。这山上有个歇脚的茅屋,你若走得动,可先去那里养伤。”
男人抬头往四周望去,黑衣人死士横七竖八躺倒在地上,流出的血已渗入积雪中,空气中血腥味阵阵,实在不能多停留了。
“多谢。”
顾简兮于是抱了大黄狗往前走,男人强撑着身体,跟在少女身后。
二人一狗,在风雪中慢慢朝巴彦山深处走去,只余地上一串脚印,很快就被新雪覆住,不见了踪迹。
顾简兮一路都抱着大黄狗,气喘吁吁。
方才那一场生死搏杀,几乎耗尽了她的力气。大黄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她心疼得紧,脚下却不敢停。得赶紧到茅屋,不然大黄怕撑不住。
男人跟在她身后,眉头紧锁。
他注意到前面的少女身材纤细,五官精致得不像北地人。北魏的秦州之地,本就是二十年前才从大晋夺了去的,当年秦州的汉人百姓,根本来不及转移,是故秦州之战后,这片边疆之地一直是汉魏杂居。她这副模样,应是汉人无疑。
“姑娘是汉人?”他忍不住问。
顾简兮脚步未停,只“嗯”了一声。
他便不再问了。曾听祖父说过,二十年前,也是这样的寒冬腊月,秦州被围城足足一月有余。当时坐镇秦州的昭德太子萧琰,托辞不忍百姓离丧,开城降魏。谁知受降后,北魏大军整整杀了七天七夜,秦州城血流漂杵,弃甲的将士被开膛破肚惨死于北魏军刀之下,百姓也被屠戮殆尽。萧琰不堪背负这千古骂名,才畏罪自绝。旁边虎视眈眈的西戎却趁机出兵,晋康帝这才派祖父率军前来,浴血夺回秦州三分之地。
直到如今,世属大晋的秦州,还被一分为三,大晋、北魏、西戎各据一角。百姓私底下唤作秦州、北秦、西秦。
三国鼎立二十年,彼此虎视眈眈。
谢璟摇了摇头,把这些杂念压下去。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养好伤,联络上阿琛,才最要紧。
两人一狗在风雪中走了约莫两刻钟,终于到了一座小茅屋前。
茅屋不大,选了被山势圈起来的一处平地,从远处根本发现不了。若非熟悉此山的人,断然想不到这里还有间屋子。
顾简兮放下大黄狗,推开门,伸手在旁边摸索,不多会摸出一个火折子来,她鼓起腮帮子对着火折子吹了又吹,一簇豆大的光亮起,照亮了她那张巴掌大的脸。
谢璟循着火光看过去,暖黄的火苗映在她清澈的乌瞳里,俏立的鼻梁下,是嫣红娇艳的双唇。
谢璟有点恍惚,只觉得喉头滚了滚,身上燥热难安。
他不禁伸手摸了摸额头,自己也发现了端倪,恐是因为受了重伤,又在风雪中走了一路,他这是发起热来了。
顾简兮刚刚点好油灯,正在纳闷身后的男人怎么还没跟进来,就听见阿黄在门外叫了起来。她赶紧走到门口,一看,男人竟已经昏死在外边的雪地里。
顾简兮吓了一跳,好不容易救下来的,可别在这里死了。
她匆忙小跑过去,紧张地把手伸到男人鼻下,探到一丝微弱的气息,这才放下心来。也管不了什么男女大防了,吃力地把他扶起来,踉踉跄跄地,连扶带拖,好不容易把他弄到木床边上,正要把他往床上放,脚下一个不稳,两个人一齐朝床上跌去。
摔的角度太刁钻,顾简兮被男人压了个正着。
她愣了一下,随即脑子归位,想着:“幸好他昏死过去了,不然也太难堪了些。”
身上的男人很烫,感情是重伤之下发起热来了。他太沉,顾简兮被压得咳起来,一边使劲推开他,一边大口喘着气。
好不容易把他推开,顾简兮从床上爬起来。看男人还是一动不动,清俊的脸上眉心紧蹙,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干巴巴的紧紧抿着。
顾简兮赶紧找来被褥,正要给他盖上,想起刚才扶他时,他的衣服是湿透了的。她犹豫了一下。
这人少言寡语,一派不好相与的样子,但满身的贵气压都压不住,恐怕不是一般人物。自己若轻易动了他,日后追究起来,也不知是什么光景。
但看他苍白的脸色,顾简兮心一横,动起手来。
她找来阿兄留在这里的一身旧衣,将他身上的湿衣除下,仔细擦了擦他身上的血迹。
先前看男子十分清瘦,除了衣服之后,一身冷白皮,肌肉却十分分明。顾简兮手指触到他的皮肤,脸腾的红了,呼吸也急促起来。她又简单用纱布包扎了一下伤口,然后才给他换上干净衣裳,把被子盖好,仔细掖了掖被角。
这座小屋是阿爹进深山打猎时小住的,有时候她和阿兄也会跟来。小屋里一应生活物什倒是不缺,但药材却不多,且都是些伤药,是阿爹为了防被猎物伤着了,用来止血和愈合伤口的。眼下这些药用来治男人身上的刀剑伤倒是不差,就是这发热,有点难办。
大黄狗趴在床边,哼哼唧唧地看着顾简兮。
她忙完了男人,又去伺候那只狗,一边给它上药,一边嘀咕:“傻阿黄,梅花鹿和傻狍子都分不出来,什么人都敢咬,什么人都敢舔,回去再跟你算账……”
说完,又去生了火,这边烧上热水,另一边煎上了药。
她坐在火塘前,手里一枝灶?有一搭没一搭的在火塘里拨着。
明明很困了,脑子里纷杂的思绪却满当当的。
这男人到底什么来头呢?
屋外,风雪之中传来山下若有若无的马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