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师兄，人之常情》巫可乌可

2、第二章 界

　　虚里秦家
　　“十七，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建这冉星堂么？”家主秦胜寒领着秦十七进门，问道。
　　十四岁大的秦十七刚获得进入冉星堂的资格，才得知了冉星堂的背景，现已经能口齿伶俐的回答，“回父亲，”

　　云津小巷
　　“他们为什么要抓我？”脏兮兮的小女孩窝在秋期尧的怀里，委屈问道。
　　秋期尧满眼悲悯，他摸摸小女孩的头，向她讲述一切悲剧的由来：
　　“六七丁亥，小国玖突遭大火灭国，国土下陷成坑，倾盆大雨填满了坑，却也只在这里下。
　　人祸起，天象乱。
　　各方人士纷纷前来查看，异象发生的地方只剩下一片湖，一片清澈不可见底的、由不知名灵力构成的无法下潜的湖。
　　因小国皇姓萧，这湖便称九潇。
　　九潇之后，开始出现了两种奇怪的异族。
　　一族无悲无喜宛若神明，鹤发童颜，眼全白无目，自称空水一方，拥有无穷无尽的灵力；
　　一族易怒易爆，身法奇怪，目极精，步极快，力极重，无法调动灵力但□□就可与灵力抗衡，自称昙燃一现。”

　　秦十七：“我们不知道他们从何而来，但无穷的灵力，强魄的体格，又在异象后出现。所以，”
　　“所以我在他们壮大之前找到了他们，研究了他们，花了许多功夫找到了他们力量的来源，”秦胜寒推开其中一扇门，门里两张平台上躺着一男一女：
　　男子与常人无异，女子则全身雪白，非人感强烈，所在平台也套着屏障，男女身上皆皮开肉放。
　　“十七，我们依靠什么用灵？”

　　秋期尧：“空水昙燃没有灵台，当然他们是异族，与我们使用灵力的方式不一样。他们依靠的是体内的晶石。你知道灵台么？”
　　小女孩摇摇头。

　　秦十七：“我们依靠体内的灵台调用灵力，灵台大小决定我们可存储使用的灵力大小。
　　每个人的先天灵台大小不一，不过绝大多数人的灵台是死的，后天修炼可扩大灵台，根据灵台大小分为天、地、人。
　　而外置灵台是像灵台一样吸收存储天地间灵力的灵器，是父亲的杰作。”

　　秋期尧：“我们无法转化天地间灵力，所以一般都是靠吃食灵草灵兽。灵草灵兽也因此被过度采摘捕杀，越来越少，
　　而我们灵台却才刚突破到地，我曾一直以为天只是一个传说。”

　　“直到它们的出现。”秦胜寒隔着屏障抚摸女子，指向女子被划开的额心。
　　秦十七看见那有一枚通体雪白的晶石，像玉一样漂亮，
　　“传说灵台有天一般大，灵力便用之不竭。但人的灵台怎么会有天大，就连害得灵草灵兽濒危的穆衾也才刚到地。”

　　秋期尧：“但空水让我们看到了新的希望。
　　它们的躯体是由灵构成的，像雪一样，稍不注意就会消散，我想办法创造了抑制灵力的空间，困住了它，在未消散的身体里找到了无穷灵力的原因。”

　　“因为它们可以依靠这枚晶石迅速转化天地间灵力。
　　当天地间灵力都可为你所用，人怎么不能为天？！”秦胜寒逐渐癫狂，抓着秦十七的手随心情逐渐用力，秦十七皱起眉，咬牙不吭声。
　　秦胜寒随即就卸了劲，“只可惜，人的身体承受不住，会失去自我同化为异族，不是我要的，只能把它做成灵器。不过我通过对空水的研究做出了能够转化天地灵力的外置灵台，但没办法像空水一样迅速使用。”

　　秋期尧轻轻碰了碰小女孩紧闭的眼皮，感受到抵触，没有继续，只是抱起小女孩前行，
　　“而昙燃同普通人一样，只有死寂的灵台，但它们有着普通人甚至灵台者都没有的强悍可怖的力量。”

　　秦胜寒带着秦十七来到男子身边，秦十七清楚的看见男子体内的心脏，裸露的眼角、手腕、脚裸皆有晶石，刚好对应昙燃超越常人的身体部位，心脏的是黑色，眼角的是紫色，手臂的是红色，脚裸的是青色。

　　秋期尧：“异族的灵力来源于晶石，而晶石可取。”

　　秦胜寒：“我简称这些晶石为空石燃石，奇妙的是两种晶石互不相容，触碰就会燃烧消耗。”

　　秋期尧：“空水灵力无尽，燃石可拉他一起消亡；昙燃近身无敌，空石却能化解。”

　　秦胜寒：“空水昙燃不好对付，我的一切研究都是私下进行，明面上又把族人失踪死亡扣在空水昙燃身上。
　　空水情淡，但昙燃重情。”

　　秋期尧：“六七丁未寒露，昙燃拉开了战争的序幕，空水与昙燃几乎是一比一的伤亡，然而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虚里穆家带头灭族了剩下的空水昙燃，空水被捕，昙燃余人逃亡。
　　异族有异族的生活，也有他们自己的诅咒报复与繁衍挣扎。”

　　秦胜寒：“穆衾一直信奉非我族类，其存为危。异族濒危了，我的试验却还没有进展，就在我感到一切希望灰飞烟灭时候，穆衾生了。”

　　秋期尧：“那个歼灭空水的穆家家主于六七戊辰七月诞下长女，刚出生的婴儿不哭不闹，眉眼似母，发色白如雪，眼全白无目。”

　　秦胜寒：“我看见了新的，近在眼前，触手可得的希望。”

　　秋期尧：“灾难与罪孽，就此展开。”

　　被异族诅咒者，样貌性格趋向异族，诅咒越深，越像异族，也就拥有一点异族的能力，但远远不如异族，也没办法躲过追杀。
　　是诅咒，也是悲哀。

　　秦胜寒：“次异族介于异族与人之间，它们更适合试验，体内的晶石更有可能为我们使用。可惜有部分提前跑了，现在实验体不够用。”

　　空水寄主再浅也尚有一丝运灵之力，昙燃寄主那强化了没多少的身体在灵力面前无可奈何。
　　主力军秦家也有寄主，被秦家舍弃甚至追捕。秦渺之带着余人逃离，秋期生封锁空间，只在白皑山留有一道口子，秋期尧时不时会运输物质消息和他救下的昙燃寄主进去。

　　秦胜寒：“但没关系，冉星堂很快就会得到新的重量级的实验体，十七，即日起，你我不再是父子关系，你将接手冉星堂，我赐名夙，这将是你参与的第一次且重大的试验。”
　　秋期尧：“我带你去一个安全的，没有危险，有很多同类的地方，好么？”
　　秦夙：“是，家主。”
　　小女孩：“好。”

　　“真的有这样的地方么？”山脚下，小女孩突然开始退缩，真的有这样的地方么？一个让她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不用担心淬灵的剑，不用担心一抬头一对视，便是风雨欲来。
　　小女孩抬头，一双紫色的眼睛与牵着她手带路的男子正常的眼睛对视。
　　她在一年前被诅咒，爹爹喊着妖孽要打死她，锄头在她右额处留下一道疤子，离太阳穴不到一寸，娘拦着爹喊她快跑。这世上只有爹一人要打死她，但有很多人会抓捕她送去死亡，死亡叫秦家，爹说的。
　　她从死亡路上跑掉了很多次，在最后一次送到死亡门口后不再跑了，她太饿了，也不知道这样提心吊胆、饥肠辘辘的日子与死亡有什么区别。
　　在她准备一脚踏进死亡时，有人把她拉回来了，告诉她除了死亡和死亡，还有一条路，叫——
　　“紫芝庄。”秋期尧一手指向云层之上的山峰，“我兄长二十年前所创立的山庄，最初是为了一家人避祸，后来收纳像你一样没办法保护自己的昙燃寄主一起，你会是她们的第七十八个家人。”
　　“我们藏匿于此很久了。为了安全，紫芝庄与外界联系甚少，但紫芝庄内并不无聊：里面开辟了田地、池塘、桑树竹林，山林供你探索，孩童伴你玩耍，人人安适愉悦，自得其乐。”
　　死亡是地狱，地狱之外是天堂。她在死亡和死亡之外，还有另一条路，此路通往天堂，天堂又名紫芝庄，而“紫芝庄何在？”
　　“在你眼前。”
　　女孩骤然回神，才发现她刚刚竟不知不觉问出声，现在她已经来到“天上”，云层在她脚下，紫芝庄就在眼前，那是一个——
　　破败萧条的小木屋。
　　“？”
　　小女孩抬头，用紫目疑惑的看着秋期尧。
　　“我时常在外游荡，他们又出不来，没人打理，这个不用在意。”秋期尧解释道，将灵聚于指尖，在门上游走，而后推开木门，
　　“欢迎来到——”
　　尸横遍野的紫芝庄。
　　秋期尧的声音戛然而止，瞪大双眼，急忙走进去，未松开的手扯的两人一个踉跄，秋期尧这才反应过来还有个孩子。
　　“抱歉，看样子我辜负了你的信任，”秋期尧在女孩面前蹲下，让充满惊愕和麻木的紫目与自己对视，而后从怀中取出一瓶药水，
　　“把这个滴在眼睛上，能够隐藏紫目一段时间，但药效会会随着使用次数越来越弱，直到你完全适应。你先用着吧，我可能照看不到你了，药水失效了的话……”
　　秋期尧碰了碰女孩的手腕，而后抚上紫目，“诅咒不会产生石头，不好掩盖的只有紫目。有时候，可以舍弃一些东西，去换取你想要的生活。”
　　“你很聪明。刚刚上山的路还记得么？”小女孩点头，“原路下山吧。前面不是你该看的地方了。”
　　秋期尧沉默一息，“抱歉。我没办法带你去紫芝庄了，但愿你能找到你自己的紫芝庄。下山吧。”

　　小女孩的身影隐入云层后，秋期尧才转身面对。
　　空气中的血腥味，从开门便有了，他已然有数。
　　七步四个，十三步七个，二十七步两个，二十九步十一个，三十五步三个，四十九步五个，五十二步四个，六十步一个，六十四步两个，七十布五个，七十四个八个，七十七步。
　　秋期尧停顿一息，抬脚，八十一步一个，九十四步三个，一百五十二步四个，两百一十四步两个，三百九十九步七个，四百七十七步……秋尧看见了他兄长，他站定了约莫三息，才颤抖着手探向兄长的脉搏。
　　“阿尧莫怕，有为兄在。”
　　“阿尧快跑！渺姐杀过来了！”
　　“阿尧，拜托你了。”
　　秋期生是个不靠谱的兄长，他总是说有他在没问题，但他本身就是问题。
　　秋期生是个靠谱的大丈夫，他护着嫂嫂和那些诅咒者逃出秦家。
　　秋期生是个、是个、是不该而立之年死去的秋期生。
　　“明日小羌就及冠，紫芝庄想来会很热闹，可惜有不请自来的人，”目光上移，那里的结界被破开了，像是天破了一个大洞。
　　秋期尧轻轻推了推兄长，“是秦家的人找过来了么？还是穆家的人发现了我们？”
　　兄长不会回答他，也不会阻拦他。
　　秋期尧围着紫芝庄走了一圈，寻到一片合适的空地，挖了许多个坑，将紫芝庄的尸首放进去，
　　第一具是离坑最近的张和，秋期尧找到了他的妻儿一起；
　　第六十九具是离门最近的丁小明，他没有父母，秋期尧将这群孩子放到一起；
　　第七十四具是秋期生，他是紫芝庄唯一未被挖眼的尸首，秋期尧在柴房里找到了嫂嫂秦渺之还有她怀里的秋也。
　　秋期尧先将秦渺之放在兄长身旁，而后将秋也抱进来，在秋期尧弯腰准备放手之际，一缕很轻很轻的风吹到他的脸颊。
　　秋期尧一顿，看向失去双目，四肢被折断的秋也。
　　秋也才八岁，身子骨发育慢，明明没缺他衣食，但总是比同龄人矮上一截，整个人十分瘦小，于是显得越发脆弱。
　　秋期尧给他摸过骨，应是天生病骨，幸的昙燃诅咒，被其增强了体质，才得以能活蹦乱跳。秋也的眼睛是紫芝庄里最浅的，也是身体最差的。
　　但，万一呢？
　　秋期尧探向秋也都脉搏，一息，两息，三息，四、脉搏突然跳了一下！
　　活着！活着！
　　秋期尧连忙掏出一枚丹药，喂给秋也，丹药入口即化。
　　秋期尧再次探向秋期生的脉搏，七息后又去探向秦渺之的……丁小明的……张鱼儿张和的，最后回到兄长面前。
　　秋期尧帮他们洁过面，扳回四肢合于胸前，他们平静的躺在坑里，没有眼珠子的眼眶黑黝黝的，像是黑色的眼睛，看着他，看着他怀中的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