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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访客(一) 小病未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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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薄纱窗帷,在青石砖地面铺开一片淡金色的光。
萧临霁的手臂环在苏锦时腰上,掌心贴着她的小腹,隔着薄薄的中衣,传过来的体温烫得她后背出了一层细汗。
苏锦时动了动身子,想从萧临霁怀里挣出来,刚挪开一寸就被箍了回去。
“别动。”萧临霁的声音贴着她后颈响起,“你还在发热。”
苏锦时转过身面对他,抬手贴上自己的额头:“退了啊。你自己摸摸。”
萧临霁没有说话,将手掌从她小腹移到她额头,温热的掌心贴着她微凉的皮肤停了一瞬。
“退了也不许乱动。李大夫说了,你要静养。”
“李大夫说的多了。”苏锦时别过脸去避开他的手指,把被子往上一拽蒙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杏眼望着他,“我还听见他跟你说,半年之内不准我骑马。”
萧临霁没有否认。
苏锦时抓住话头,将被子拉下来一些,露出嘴吧。
“那我出去走走总可以吧?就在院里走,不出门。”
萧临霁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角微微弯了弯,伸手将她连人带被捞进怀里:“院子大了也是闷,我陪你。”
“你今日不是该去衙门?”
“告了假。”
苏锦时眨了眨眼,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世子爷为了我告假?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萧临霁的手掌顺着她的脊背慢慢滑下去:“我昨儿夜里没睡好,衙门里那些折子让人头疼。”
苏锦时笑了一声,没戳破。
她在病里总是比平时更缠人一些,这一点她自己知道。
昨夜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自己攥着萧临霁的衣领不肯撒手,还含含糊糊地叫了好多声“安初哥哥”。
要是放在平时清醒的时候,她断然做不出这些事。
可病中的人是没有理智可言的。
借着病,正好做了一些平日里想做却拉不下脸做的事。
苏锦时在萧临霁怀里拱了拱,将脸重新埋回他颈窝里,鼻尖蹭着他喉结下方的皮肤,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檀木香。
“萧临霁。”
“嗯。”
“我饿了。”
萧临霁的手掌从她脊背移到后脑勺,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想吃什么?”
“想吃你上回从南街买的那家小馄饨。”
“那家铺子在南街巷子最里头,来回要半个时辰。你饿了,先让厨房做碗鸡丝粥垫垫肚子,我让人去买。”
苏锦时仰起脸看他,杏眼微挑,睫毛轻轻颤了两下。
“我就想吃那家的。你让碧桃去,她认得路。”
萧临霁看着她这副模样,捏了捏她的鼻尖:“惯的你。”
苏锦时没有躲开,反而顺势将脸往他掌心里蹭了蹭。
萧临霁看着她,喉结动了一下,翻身坐起来,将被子拢好她,下了床。
“我去吩咐碧桃。”
苏锦时裹着被子侧躺,从眼睫毛底下望着他的背影。
萧临霁只穿着中衣,站在晨光里,腰背笔直,肩宽窄腰的轮廓被薄薄的衣料勾勒得一清二楚。
他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苏锦时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飞快地把视线移开,将脸埋进枕头里。
过了一会儿,听见院门打开又合上的声响,然后是碧桃急匆匆跑出去的脚步声。
苏锦时这才从枕头里抬起脸来,嘴角弯了弯,又压下去。
她确实饿,但也确实没那么想吃那家的馄饨。
她就是想看萧临霁为她做这些事的样子。
门被推开,萧临霁走回来,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鸡丝粥。
他坐在床边,用勺子搅了搅粥,吹了吹,送到卿卿嘴边。
苏锦时张嘴吃了,嚼了两下咽下去。
“你喂的比碧桃喂的好吃。”
萧临霁没接话,又舀了一勺送过来。
苏锦时吃了小半碗就不肯再吃了,别过脸去,将半张脸埋进被子里。
“饱了。”
萧临霁看着碗里剩的粥,没有强迫她,将碗放到小几上,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
“还困不困?”
“困。”苏锦时打了个哈欠,眼尾沁出一点水光,朝他伸出手,“你上来,陪我再睡一会儿。”
萧临霁看着她伸过来的那只手,纤细的手腕从被子里探出来,五指张开,掌心朝上,等他握上去。
“你不是饿?馄饨还没来。”
“那要等半个时辰呢。你先陪我睡,睡醒了馄饨就到了。”
萧临霁没有再推拒,脱了外袍躺回床上。
苏锦时自动自发地钻进他怀里。
“安初哥哥。你身上好暖和。”
萧临霁的手臂环过她的腰,手掌覆在她胃的位置,轻轻按了按。
“吃了粥还难受?”
“不难受。”苏锦时在他怀里动了动,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就是凉。”
萧临霁将锦被拉上来,裹紧她肩膀,将她整个人拢在怀里。
苏锦时在他怀里安静下来,呼吸渐渐平稳。
可没过多久,又不安分地动起来。
先是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凉丝丝的手指贴上他的胸口,然后是将脸从他颈窝里抬起来,鼻尖蹭着他的下颌线,最后干脆整个人翻过来面对着他,将一条腿搭在他腿上。
“卿卿。”萧临霁无奈地用手掌按住她乱动的膝盖,“还病着。”
苏锦时眨了眨眼,凑近他的脸。
“我病好了。”
“没好全。”
“退了热就是好了。”
她说着,将手从他中衣领口伸进去,指尖贴着他的锁骨,感觉到他皮肤下骤然绷紧的肌肉。
萧临霁扣住她手腕,将她的手从自己衣领里抽出来,翻了个身将她按在身下,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将她两只手腕合拢扣在枕头上方。
“苏锦时。”他的声音低哑,眼尾泛着薄红,“你是在跟我闹?”
苏锦时被压在身下,仰着脸看萧临霁,杏眼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碎成一池粼粼的金。
她弯了弯嘴角:“我怎么就闹了?我不过是觉得安初哥哥身上的檀香味好闻,想闻得近一些罢了。”
萧临霁看着她,俯下身:“你知不知道你病着?”
“我知道。”苏锦时眨了眨眼,“所以我只是闻闻,又不动别的。”
“你哪回说闻闻,最后只是闻闻了?”
苏锦时被他问得噎了一下,别过脸去,耳根泛红。
“那我不动了。”
萧临霁看着别过脸的卿卿,将她手腕松开,翻身躺回她身侧,将手臂横在她腰上,把人重新捞进怀里。
“睡觉。”
苏锦时将脸埋进他胸口,过了一会儿,道:“你凶我。”
“我没有。”
“你刚才语气就凶。”
“那不凶。”
苏锦时得寸进尺,将冰凉的手重新塞进他衣领里,这次他没有再拦她。
“这样就不凶了。”苏锦时将指尖贴在他温热的胸口,表示满意。
萧临霁哑然失笑,手掌覆上她后脑勺,一下一下地顺着她长发。
苏锦时在他怀里渐渐睡熟了,呼吸平缓均匀。
萧临霁他垂眸看着怀里这张睡颜。
病中的苏锦时比平时更缠人,更不讲道理,也更不加掩饰地对他好。
※※
苏锦时是半梦半醒间被院子里传来的动静吵醒的。
“萧临霁!萧临霁!你出来!”
一道少年人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带着几分不耐烦和几分跋扈。
苏锦时猛地睁开眼,发现怀里已经空了。
被子被妥帖地掖好,身侧的被褥早就凉了。
院子里萧临霁的声音响起来,沉稳平和:“殿下今日怎么有空到臣这里来?”
“别跟本殿下打官腔!”那道少年声音拔高了些,“你上回答应我的事呢?说好的带我去马场挑马,这都多久了?本殿下等得黄花菜都凉了!”
苏锦时撑着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赤脚踩上脚踏,走到窗边,将窗纱掀开一条缝往外看。
院子里站着两个人。
萧临霁站在廊下,面色如常。
十三四岁的少年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锦袍,腰间束着金玉带,脚踩皂靴,生得唇红齿白,眉目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骄矜之气。
少年叉着腰仰着头看萧临霁,一脸“你不给我个说法我今天就不走了”的表情。
苏锦时正看着,院子门口又传来一道女声。
“赵元策,你跑那么快做什么?”赵含章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她看见廊下站着的萧临霁和他面前气鼓鼓的少年,挑了挑眉:“哟,萧世子也在?正好。”
萧临霁朝赵含章微微颔首:“郡主安好。
赵含章摆摆手,走到那少年身边,毫不客气地拍了他后脑勺一下:“你跑得跟兔子似的,我差点没追上。”
少年被她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回头瞪她:“赵含章!我是你亲弟弟!你给我留点面子!”
“面子?你爬树摔下来的时候怎么不说面子?你翻墙被太傅逮住的时候怎么不说面子?
少年被噎得脸涨通红,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那是意外。
萧临霁站在一旁,看着姐弟俩斗嘴,唇角弯了弯。
赵含章这才将目光转向他,正色道:“萧世子,今日来是有正事。我父王听说你上回答应带元策去马场挑马,念叨了好几天了,这孩子平时在王府里皮得跟猴儿似的,难得对什么事这么上心。”
赵元策在一旁插嘴:“什么叫‘皮得跟猴儿似的’?赵含章你给我说清楚——”
“你闭嘴。”赵含章头也不回地拍了他一下。
萧临霁目光淡淡地扫过赵元策,脸上笑意不变:“殿下想挑马,臣自当安排。只是今日不便,府上有人病了,臣走不开。”
赵元策愣了一下,顺着萧临霁的目光看了一眼紧闭的正堂门,眨了眨眼。
“谁病了?你府上还有人?”
萧临霁没有回答,笑意更深了些。
苏锦时站在窗后,隔着一条窗纱的缝隙,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听见萧临霁方才说“府上有人病了”那句时,心里某处微微动了一下。
他对外人说起她,用的是“府上”两个字。
她本来不想出去的。
病还没好全,脸色不好看,头发也没梳,穿着中衣赤着脚站在窗后,这副模样实在不适合见客。
可赵元策下一句话让她改了主意。
“哎呀,病了就请大夫嘛,你又不用亲自伺候。”赵元策大大咧咧地拍着萧临霁的手臂,“走啦走啦,本殿下今日好不容易溜出来,你总不能让我白跑一趟吧?”
萧临霁笑意温和:“殿下,臣确实走不开。”
赵元策正要再说,正堂的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苏锦时靠在门框上,披着一件碧色的外衫,长发松松地垂在肩头,赤着脚,脚踝纤细白净,踩在青石砖上。
“谁说我病了就要人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