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都岁晚》山间苎

29、第 29 章 穿云舟

　　穿云舟冲入万米云层，飞速疾驰，云海翻涌，风声呼啸，隔绝了后方的厮杀与轰鸣。
　　舟上小屋内，气氛死寂沉重。
　　暄阳静静躺在床榻之上，双目微阖，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上官玉与灵犀盘膝坐在榻边，持续不断输送自身灵力，试图稳住他的伤势，可灌入的灵力宛若石沉大海，毫无作用。
　　“师父，撑住！别放弃！”天青红着眼眶，声音沙哑颤抖。
　　暄阳艰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虚弱的笑意，声音轻如蚊蚋：“为师……本就是逆天续命，多活这些年岁，早已是赚了……”
　　话音落下，惊人一幕骤然发生。
　　暄阳那头枯槁花白的头发，自下而上飞速变得浓黑润泽。原本干瘪枯黄、布满细纹的肌肤，渐渐变得细腻柔嫩、丰盈光洁。佝偻枯瘦的身形缓缓舒展，苍老的轮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丽绝伦、温婉雅致的少女容颜。
　　肉身已死，生机断绝，此刻，是元神显化了……
　　数息之间，那个常年佝偻苍老、看似垂暮老朽的师父，彻底蜕变，化作一位风华绝代、眉眼温柔的年轻女子。
　　“师父！！”
　　四人同时惊呼，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心神剧烈震颤。多年的认知，在这一刻彻底颠覆。
　　暄阳缓缓睁开眼眸，眸光温柔澄澈，声音轻柔婉转，再无半分苍老沙哑：“别怕，这是为师原本的模样。”
　　“自来夺舍之人，皆没有好下场，只是心疼你们，往后可怎么办？我以女子真身，强行借枯老皮囊逆天续命、承载天道反噬，护住仙都气运数百于载。如今生机断绝、大道崩塌，元神显化，便恢复了本貌。”
　　她目光温柔扫过四个手足无措的弟子，字字沉重：“从今往后，仙都的前路，就靠你们了。”
　　说罢，她缓缓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封封存完好的书信，轻轻放在枕边，而后眼眸轻轻阖上，最后一丝生机彻底消散。
　　“师父！！”
　　四人失声痛哭，一声声呼唤，再也唤不回那个护他们长大、予他们新生的师父。
　　一层淡金色的虚无雾气，缓缓从她消散的身躯中升腾而起。
　　逆天夺舍、触犯天道者，死后魂魄不得入轮回，只能缓缓消散于天地之间，彻底形神俱灭。
　　“师父要散魂了！”上官玉指尖颤抖，眼底满是绝望与悲痛。
　　“我有养魂珠！”危急关头，桃枭猛然惊醒，慌忙从乾坤袋中掏出一枚漆黑温润的珠子，声音急促慌乱，“师父！我们能留住你的魂魄！”
　　他快速掐动熟记的引魂法诀，漆黑的养魂珠悬空而起，绽放出柔和微光。
　　丝丝缕缕的金色魂雾，被一点点吸纳、收拢，缓缓汇入珠中。
　　原本漆黑的珠子，渐渐被淡金色填满，光芒柔和却羸弱，堪堪锁住了即将消散的残魂。
　　待到最后一缕魂雾入珠，暄阳的身躯彻底化作点点烟尘，随风飘散，荡然无存。
　　桃枭双手捧住温热的养魂珠，含泪哽咽：“师父说过，这枚养魂珠得天独厚，可稳固残魂，保魂魄三年不散。我们还有三年时间，一定能找到续魂重生之法！”
　　小屋内彻底陷入死寂。
　　短短片刻，决战、重伤、真身、师尊陨落，一桩桩惊天变故接踵而至，快得让人来不及悲伤、来不及反应。
　　良久，天青红着眼眶，声音沙哑，强撑着笑意，泪水却不停滑落：“原来……老头是个小姑娘……”
　　桃枭将养魂珠轻轻抵在眉间，似是贪恋最后一丝温存，轻声呢喃：“师父……明明说好只是下山访友……怎么就回不去了……”
　　灵犀怔怔望着空荡的床榻，眼底一片茫然空洞。
　　上官玉垂眸望着手中那枚海月扔来的兽骨令牌，指尖死死攥紧，骨节泛白，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无力与悲痛。
　　“我们……没有师父了。”桃枭低声哽咽，泪水彻底决堤。
　　“不对！”天青猛地抓住他的衣袖，眼底带着偏执的希望，“师父魂魄还在！还有三年时间！我们一定能找到办法，让师父回来！”
　　“我只知道能养魂三年……我不知道三年后该如何……”桃枭崩溃大哭，满心无助。
　　“都别闹了！”灵犀强行压下眼底泪水，沉声喝道，嗓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师父为护我们身死，海月师叔还在为我们拼死断后！我们若是在此争执颓废、自乱阵脚，才是真的辜负了师父的牺牲！”
　　天青、桃枭闻言，瞬间噤声，低头不语，只剩压抑的呜咽声在小屋内回荡。
　　上官玉深吸一口气，压下滔天悲痛，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三年时间，足够了。我们翻遍天下藏书、遍访修仙大能，就算踏遍四海八荒，也一定要找到让师父重生的法子。大不了，再夺舍一次，我的肉身给她便是！”
　　“先回仙都！仙都书院藏书三千，或许藏有续魂、重生的古法记载！”灵犀立刻定计。
　　桃枭轻轻摇头，低声解释：“仙都藏书里，从未有养魂珠续魂重生的记载。这枚珠子是我与生俱来的贴身之物，当年我襁褓之中，便系在脖颈之上，是我亲生父母遗留的唯一物件。”
　　“师父当年捡到我后，察觉此珠诡异，多年寻访求证，才找到引魂固魂的口诀。她曾说，这珠子看似鸡肋，却能稳固残魂三年，是世间仅此一件的至宝，让我好好珍藏。”
　　众人闻言，再度陷入沉默，前路茫茫，希望渺茫。
　　“先看师父留下的信。”灵犀轻声开口，打破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