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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真好摸 落汤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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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微支起身子,撑着那人。
“你怎么在这?”知微皱着眉头,一碰便知道抱着她的是萧琮策。
“被谢离暗算,摸到机关掉下来。”萧琮策声音闷闷,像一只淋湿的落汤猫耷拉着耳朵。
知微竟然起了诡异的心思,觉着他在委屈。
她皱起鼻子动动,惊觉这水井里满是潮湿的尸臭味,她几乎闻不出来萧琮策有没有受伤。
“对不住。”知微急匆匆在他眉心一点。
封闭嗅觉的萧琮策顿时闻不到任何味道,不过他本来就是大半嗅觉被剥夺的状况,他似笑非笑地看向那只扑腾的小猫。
小猫咕噜咕噜地浮在水面上,大大的眼睛无声地谴责他。
处在黑暗中的知微对这一切浑然不知。
寒冷的井水浸透了萧琮策的衣衫,上好的绸缎紧紧地贴在身上,恍若不着寸缕。
知微手下不经意地碰到滚烫的肌肤,灼得她猛地收回了手,心如擂鼓。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逼人的温度。
“放我下来。”知微的声音平静无波,实际上不知该把手放在何处。
“冷。”萧琮策摇摇头,长发轻轻飘到知微脸颊旁,挠得知微心底泛着奇异的痒。
知微被抱在怀中,像一块木头,注意力只放在了那双抱着她的手和灼人的胸膛。
黑暗中萧琮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她,眼神黏糊地缠着怀中的人,偏执又压抑。可手上的动作越发地小心翼翼。
正在尸水里咕噜咕噜游的小猫感到没来由地兴奋颤栗,游得更快之余,小猫探出脑袋在水面上无语地望着又犯病的男人。
在水里走动,因周遭黑暗且不知水下有什么。萧琮策抱着知微走得很慢,但倒也算顺畅。
忽然,萧琮策走着走着脚下一顿,似乎是踩到了什么。
几乎是同时,知微反应过来,抬眼问他:“怎么?”
“没。”下一刻,他面色如常地走了过去,行走的水声里掩盖着骨头碎裂的声音。
知微觉着,这一会比她过的七年还有些磨人。
终于结结实实踩到台阶上,萧琮策找了块平地将知微放下来,知微的双脚落在地上毫无声响。
那双带着干燥热意的手,隔着衣袖轻轻地捏住她的手腕,待她站稳了才堪堪放手。
“多谢。”知微有些不自在地回道,却还是垂着眸子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
刚游上岸且目睹水底被踩烂的水鬼的小猫抖抖一身臭水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跑到知微脚边想蹭又并不敢蹭——因为它脑顶有某个男人刀子似的目光。
一点跃动的火光燃在知微指尖,“三昧真火,万里流光。照耀天地,烜赫八方。急急如律令!”
奇异的火光跃然升腾,燃尽符纸化作火球,悬浮在知微肩上,燎人的焰色舔着她冷若冰霜的脸庞。
纯黑的眸子倒映着他一人的身影,却好像又什么都没有。
萧琮策怔忪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晦暗。
眼见着萧琮策落寞地低着头,不知怎的,知微的心被小小地揪了一下。
“哪里受伤了?”知微锁着眉头。
“我看他手脚利索的,哪像受伤了喵?怕不是玻璃心又碎了。”小猫一忍再忍,无法忍住恶劣的心思。
“何意?”知微这才分了一眼来看小猫,发现小猫浑身湿漉漉。
知微不禁要思索,莫非是她掉下来的时候没抱紧小猫摔出去了?
罪魁祸首萧琮策正漠然地瞧小猫一眼。
知微摸索着翻出两块绢帕,一块递给萧琮策,“拿。”
萧琮策惊疑不定地抬眼定定去看知微,看得知微不耐烦地又皱起眉。
他才猛地回神,拿走了那块绢帕,藏在袖子下的手阴暗地紧紧攥着绢帕,又怕绢帕被他捏坏只得放轻力气。
萧琮策薄薄的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
小猫被知微擦得翻来覆去,开心地伸出舌头来舔知微的手指,一只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瞄着萧琮策。
不过,刚得到绢帕的萧琮策可顾不得这只猫的挑衅。
他只是站在原地,那双琥珀眸子牢牢地舔过蹲下来的知微。
男人眉眼间垂着淡淡的阴郁,喉中的燥热快要将理智烧干,他想张嘴道谢却哑了声。
忽然,萧琮策眼睛朝后一瞟。
“有没有觉着有什么盯着你?”小猫傲慢地觑萧琮策一眼,同抱着它的知微说道。
知微顿时警铃大作,站起身来借着火光看向深处的甬道。
甬道只容得一人通过,再加上一人便有些不够看得。
知微把火光往前推,照亮甬道入口。
她抬脚迈进去,脚底踩到干燥的石面,落了一层灰,踩上去闷闷的。
萧琮策跟在她身后,脚步声在窄道里被压得很低,像被石壁吞了一半。
知微走在前面,火光照着两边的石壁,上面爬满干枯的苔藓,一碰就碎成粉末往下掉。
走了一段,前方石壁上嵌着一团东西。
灰蓝色的,像一颗心脏,嵌在石壁的凹槽里,表面覆着一层暗沉的光泽,像搁了很久的玉石。
它不动。
但知微盯着它看了一会儿,觉得它像在喘气,只是喘得很慢,慢到要盯很久才能感觉到那一收一放。
她站在那团东西前面,心跳忽然跟着它的节奏走了。
一收,一放,意识莫名开始游离。
再睁开眼的时候,她站在一条巷子里。
云阴沉沉地压着天,雪很大,落得她睁不开眼。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很小,冻得通红,指节上有细小的裂口。
知微拧着眉,掀开眼皮看周围。
她蹲在一扇门边,门缝里有火光透出来。知微鬼使神差地把脸凑过去,伸出手想拢住那点热气。
门缝里的光暗了一瞬,像有人挡住了火。
果不其然,一个小男孩站在门缝里,低头看她。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跑开了。
知微呼吸微滞,这不是七年前那一天吗?
他又回来了,蹲在门缝里,把手里捧的东西从门缝底下推出来。是一把红果,果子是温暖的。
知微看着那把红果,没动。
他蹲在门缝里:“没毒。吃。”
不同于记忆里的,知微做出了有些令她自己都匪夷所思的举动。
她伸手去拿,指腹碰到他的指尖。
小男孩缩了一下手。
知微咬了一口果子,很甜。
她抬起头想说一句什么,奈何雪太大了,看不清他的脸。他看着知微,勾起一抹大大的笑。
“你叫什么?”她问。
门缝里的光忽然暗了,轮廓像被水浸开一样慢慢模糊,画面碎了。
知微睁开眼。
还在甬道里,那团灰蓝色的东西嵌在石壁里,没发生半分偏移。
她偏过头,萧琮策站在她旁边,他指节微微发白,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眼底只余一片幽暗。
知微转过身淡淡地看他:“你看见了什么?”
萧琮策沉默着低头。
他盯着那团灰蓝色的东西看了一会儿:“一个女孩,蹲在门边。”他顿了顿,“然后没了。”
他说完便又陷入沉默了。
知微淡淡地看着他,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说“没了”时,声音更低了。
她开口想说什么,但目光扫过那团心脏的时候,她停住了。
石壁上那团灰蓝色的东西表面,多了一层薄薄的光纹。
她刚才没注意,现在看见了。
那层光纹在缓慢流动,沿着石壁的纹路散开,像一张正在被填满的网。
她又看了一眼石壁,那些干枯的苔藓下方,隐约透出一些深色的纹路,像是什么东西渗进石头里,一层一层,密密麻麻。
那些纹路的走向,顺着石壁延伸出去的方向,朝向她刚才走过的甬道。
她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石壁。
触感冰凉,但指尖能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跳动,像脉搏。
她收回手,站起来:“这颗心脏会吸收记忆。”
萧琮策抬起眸子望着她。
他站在她旁边,看了一眼石壁上那些散开的纹路:“你踩进来的时候,就陷入记忆了。”
知微看着那颗心脏,那层光纹还在流动,像一条慢吞吞的蛇。
她在想怎么把它毁掉。
但念头刚起来,甬道入口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紧不慢,像散步。
知微握剑回头。
谢离从甬道入口走进来。
他走过来,站在火光边缘,那张惯常嘻嘻哈哈的脸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找到了?”他开口,声音慢慢悠悠,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还以为你们要多绕一会儿。”
他的目光越过知微,落在石壁上那颗心脏上。
那团灰蓝色的光在他靠近的时候,搏动忽然快了一拍。
“你和太子殿下说过话了?”谢离冷下脸来,眸光深黑,一眼望不到底。
知微抽出剑来,不回应他。
谢离独自在原处焦急地踱步,“阿练,阿练为何做戏欺瞒了我这么久?!”
知微蹙着眉头,冷然地看着他发疯。
“你身上不就那枚玉佩?”谢离猛地突上来,苍白着脸阴冷地问她,“还是说你,对阿练来说比我更重要?!”
“他竟然愿意把最后一魄碎掉,为了保护你!”谢离几乎是咬着牙喊出来的,双眼充着血。
谢离伸出手想掐住知微,突然横来一臂拦住了他。
犯了疯症的谢离,唇色如鲜血,痴愣愣地盯住萧琮策,“你知道阿练去哪了吗?”
萧琮策淡漠地同他对视,被知微轻轻推开。
“萧晟铭早就死了。”知微目光寒凉,“若我没猜错,你也害死了他。”
谢离忽然安静下来,充血的双目冷冷地凝望着知微。
“你知道些什么?”
他幽幽吐出这句话来,又猝然冷笑出声,“等我杀了你,就可以把他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