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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吴阿银 这群人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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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滩的跪拜此起彼伏,夜风卷着河水的湿冷,扫过应无瑕一身紧绷的潜水服。
她举着潜水镜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那点敷衍的笑意彻底凝固。
太真了。
太逼真了。
不是刻意演出来的惶恐,不是剧组群演程序化的跪拜,这些人的脊背绷得笔直,额头死死抵着粗糙的砂石地面,肩膀控制不住地发颤,连呼吸都压得极低,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敬畏与恐惧。
火把噼啪燃烧,跳跃的火光映在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半分穿帮的痕迹,没有摄像机红点,没有场务的低语,更没有导演喊卡的声音。
整片河滩,只剩河水缓缓流动的轻响,和吴阿银断断续续、濒临窒息的哭噎。
应无瑕后脊莫名窜起一阵刺骨的凉意。
她下意识环顾四周。
两岸是连绵幽深的青山,林木苍莽茂密,古木参天,山路蜿蜒崎岖,脚下是古朴荒芜的河滩。
她分明记得自己方才还在东海深海片场,滔天巨浪卷走她不过瞬息,怎么可能转瞬之间,就从汪洋大海,落到这样一条幽深古旧的内陆长河里?
巨浪再汹涌,也不可能将人跨海挪地、改换山河。
一个荒唐却又无比真实的念头,猛地撞进她的脑海,砸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她好像……不是在拍戏。
她好像,真的、真的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古代世界。
而她刚刚随口吹牛的那句“我乃是这条河的河神”,被这群古人,实打实当真了?
不不不,不会的不会的,怎么可能,我一定是落入了哪个整蛊节目现场,总不能是穿越吧!
“河神大人……求您求求您帮我做证,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细碎的哀求声拉回应无瑕的神思。
跪在地上的吴阿银抬起头,少女苍白的小脸布满泪痕,眼尾通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皮肤上,单薄的身子在夜风里抖得像一片即将凋零的枯叶。
她仰头望着站在人群中央的应无瑕,眼底没有半分戏谑,只有绝境逢生的虔诚与孤注一掷的期盼。
“他们说我私通兄长,败坏门风,可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要判了我浸猪笼……”
少女声音嘶哑破碎,字字泣血。
“我冤啊我太冤了,求河神大人为我作证还我清白!”
话音落下,吴阿银重重磕了一个响头,额头撞在砂石上,瞬间蹭出一片红痕,触目惊心。
河滩上的村民闻言,顿时骚动起来,不少人面露迟疑,窃窃私语。
“可方才河水怪异得很,往日这河段水流湍急,今夜却静得诡异,莫不是真的是河神显灵?”
“还请大人明察,莫要被这小□□蛊惑,吴阿银,休要花言巧语蒙骗神明,你自己做的事还敢不认。”
光滑的深蓝色紧身潜水服,包裹得严严实实,贴合身形、样式奇异,绝非人间衣物;头上防水帽紧扣,发丝尽数藏起,方才摘下水镜的面容清丽出尘,不似乡野凡人;再加上她从深水之中安然现身,徒手破开捆死的猪笼,在众人眼里,这一切都成了神明神迹。
这群人吓得俯首跪拜,对应无瑕深信不疑。
不是吧,还没完了,这场戏给几个钱啊?
她一个二十一世纪兢兢业业、只会拍戏跳水的潜水替身,哪会断什么古代冤案?她心下戚戚,又觉骑虎难下。
应无瑕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与忐忑,努力稳住脸上神色,模仿着电视剧里神明的淡漠姿态,语气平淡无波。
“吾居此河千年,水域之内,万事尽收眼底。”
她故意放慢语速,声音清冷低沉,带着几分故作高深的疏离感。
“水中善恶,冤屈正邪,瞒得过世人耳目,瞒不过本神双目。”
一句话落下,满滩瞬间死寂。
所有窃窃私语尽数消散,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一众村民头垂得更低,无人再敢多言半句。
夜风拂过河面,掀起细碎的水波,簌簌风声衬得现场愈发肃穆。
应无瑕暗自松了口气,还好常年拍戏,装腔作势的功底还算扎实。
她垂眸看向脚下瑟瑟发抖的吴阿银,又扫过前方神色敬畏的里正,淡淡开口:“此女身上无罪孽浊气,水中魂魄澄澈干净,所言非虚。”
“反之,栽赃陷害、捏造是非之人,心藏恶念,身带晦气,本神眼底也自有分辨,然本神无意掺和人间之事。”
她根本不知道谁是真凶,只能虚虚实实、模糊带过,先保住吴阿银的性命再说。
又心想演到这里也差不多了吧。
方才跪了满地的村民,又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起来,嘴里翻来覆去,最后归结成一个意思——吴阿银犯了不知廉耻的错,不论真假浸过猪笼已是惩戒,却万万不能再留村中,求她这位“河神大人”开恩,把人带走。
应无瑕僵在原地,瞳孔发直,活脱脱一副宕机的模样。
底下跪着的众人偷偷抬眼瞟她,对上她茫然的视线,又慌忙把头埋得更低,嗓音恭谨又带着几分畏缩:“夜深露重,不敢叨扰河神大人歇息,我等这就退去。”
话音落,一群人顺着田埂小路快步退走,不多时便尽数融进浓稠的黑夜里,只剩远处零星火把光点,越飘越淡,最终彻底消失。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河水潺潺流动的声响。应无瑕嘴角狠狠抽搐几下,总算从一连串离谱的变故里回过神,冲着空荡荡的小路无力呐喊:“有没有搞错啊!你们就这么把我们两个姑娘丢在河边不管了?”
夜色沉沉,没有半分回应。
一阵刺骨冷风横掠而过,身侧细碎的抽噎声清晰钻进耳朵。应无瑕打了个冷颤,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转过身看向浑身湿透的吴阿银,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能不能别哭了,听着怪瘆人的。”
吴阿银慌忙捂住嘴,泪眼朦胧地怔怔望着她。
应无瑕抬手摘下头上的潜水帽,微卷的长发哗啦啦散落在肩头,又脱下水底专用的脚蹼垫在身下,挨着女孩坐下。她一件件卸下身上厚重的潜水服、氧气瓶,浑身紧绷的筋骨骤然松开,紧绷的心绪稍稍缓和。随即伸手摸过身侧防水背包,掏出一支强光潜水手电。
雪亮的光柱直冲夜空,又缓缓扫过四周。除了二人立足的河岸,周遭全是半人高的疯长杂草,影影绰绰,看着格外阴森。
“河、河神大人……”吴阿银这时才彻底从方才的惶恐里回过神。短短一夜,经历浸猪笼、全村跪拜、被当作祭品留给河神,所有事都超出了她十几年的认知。
应无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不耐:“别叫这个,我问你,你们节目组到底拍的什么剧本?导演、制片、出品人都是谁?”
吴阿银茫然晃了晃脑袋,全然听不懂她口中的新词。
应无瑕挪了挪身子,坐到她身旁,语气严肃:“我跟你说清楚,不管你们背后是什么团队,今天拍到的所有画面一律不准播出,不然我直接起诉,告到你们赔得底朝天。”
她心底满是火气,一群大男人半点分寸都没有,为了节目效果连人命都不顾,自己不过是潜水路过误入此地,平白无故被拉来演什么河神,实在过分至极。
吴阿银止住了哭声,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轻轻摇了摇头:“我听不懂你说的话。”
应无瑕压下再次翻白眼的冲动,抬手再次打亮手电,明亮的光束在半空晃了晃。
吴阿银顺着忽明忽暗的光线眨了眨眼,忘了抽泣,神色呆滞地发问:“河神大人,您、您这是在做什么?”
“求救。”应无瑕淡淡答了句,又补充,“以后别喊我河神大人,我叫应无瑕。”
“那我唤你应姑娘可好?”吴阿银双臂环住冰凉的双腿,身上衣袍浸透河水,冷风一吹,止不住地发抖。
应无瑕没再接话,关掉手电塞回防水包。
她此刻才算彻底冷静下来复盘现状:自己莫名其妙流落至此,周遭村民看起来冷漠绝情,丢下她们后半点折返的意思都没有,想来根本不会管两人的死活。
在她眼里,这群人就是为了拍摄不择手段的节目组,冷血又离谱。望着暗处密密麻麻的杂草,她心里憋着火气,若不是天生怕黑怕鬼怪,定然要钻进草丛把藏起来的摄像机全部砸烂,绝不当他们镜头下的素材。
春夏之交的深夜寒意刺骨,静坐片刻,难耐死寂的应无瑕主动开口搭话:“喂,你今年多大?”
“十四。”吴阿银牙齿打颤,话音都断断续续。
女孩剧烈的哆嗦终于让应无瑕留意到她湿透的衣衫,她翻遍背包,却找不到半点火柴打火机,忍不住低声骂了句:“十四岁就拉来录这种离谱外景?你爹娘不担心你?”
吴阿银垂落眼帘,指尖攥紧湿冷的衣料:“我没有爹娘。”
应无瑕刚起身打算拉着人寻处避风的地方,闻言脚步一顿:“无父无母,是孤儿?”
“不算孤女。”吴阿银跟着站起身,低声道,“我寄住在大伯家中,认了大伯做父亲。”
“那你大伯定然不疼你。”应无瑕重新拿出手电,深吸一口气壮胆,往方才村民离开的草丛后方照去。
“大伯待我很好的。”吴阿银小声嘟囔,可此刻满心警惕的应无瑕并未听清,视线锁定草丛间蜿蜒的小路,伸手拉住吴阿银往那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