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靠马甲拯救剧情》施釉

2、第 2 章 赏赏江，很

　　操纵马甲对薛影玉来说向来是个精细活，况且因为部门的要求，马甲接受小说世界里人物的身份时，也要按照这个人物给其他人留下的基本印象去行动，无差无错最好，但偶尔做出几分小说中没提及的举动，只要自圆其说，也能含混过去。

　　唯一管得较严的就是和本体接触的部分。按照客服机器人的陈述，没任职时管不着，任职了，那身处平凡世界的薛影玉，和小说世界里的马甲是不可能产生交集的，即使他们本质生活在一个世界，而且本质是一个人也不行。

　　也因此，薛影玉操控马甲时总是万分谨慎，处处小心，基本都会挑在她不需要费心思考工作内容或者周六日的时候，以确保全副心神都在马甲身上。

　　但昨天可能是太多意外太多不平的心绪了，她居然忘记了这一点陷入本体的沉沉睡梦中，薛影玉只能低着头快速确认系统上自己的剧情进度和违规判定情况。

　　直到这时她才愣了一下，看到冷经理给她开的两个权限和毫无动静的剧情进度值。不会吧，她真的得到经理后门开开给她挪来的权限了？

　　薛影玉大脑飞速旋转，见主管过来也立刻反扣手机，搞得因为她的惊醒，醒来的沈宴行马甲都顿了一下。还好她任职这么久，已经习惯了沈宴行无论什么时候都冷着一张脸，不透露分毫情绪。

　　距离薛影玉此时所在的小公司六十公里外的天水湾别墅区。

　　两层挑高，极为宽阔的落地窗还只拉开一半窗帘，铺着真丝地毯的地面光洁如镜。特助和阿姨还在低声交谈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皮鞋落地的声音，他们反应极快，一个垂首低眸表示一直在等待，一个则快步向前，接过外套要挂起。

　　不是平时要出门的准备，因为显而易见：现在都已经十点半了，距离先生上班和接沐小姐的时间都过了，先生总不见得是因为忘记或者错过了时间而准备现在去吧？

　　他现在才出现只能说明一件事，昨天吩咐过的事，他今天改主意了。果然，身材挺拔高大的男人只是淡淡伸出手任阿姨接过，待特助见老板不发话，主动开口之后才在沙发上坐下。

　　薛影玉正在绞尽脑汁如何使身边两人相信他只是有些犹豫罢了而不是睡过了头。但沈宴行淡淡偏头时只见特助已经借着汇报工作的话到了他身边给他倒茶。

　　“先生，沐小姐已经乘飞机抵达X市，由沐家派来的车接走了。顾总也派了车亲自过去，但沐小姐没有选乘顾总的车。”

　　现在天光已大亮，阿姨挂好外套之后就将窗帘全部打开，让斜斜的太阳光落在沙发上男人的脚边。显然见惯男人一丝不苟一面的两个人都不觉得在家还穿着全套西装从卧室出来有哪里不对。

　　这是霸总男主的标配，薛影玉懂的。但很遗憾，她的马甲并不是男主，而是在男女主发生感情危机时意图趁虚而入的男配。

　　薛影玉很快想到蒙混过关的诀窍：
　　“我没过去，他们没察觉到不对？”眉骨下压的男人端起茶杯，指节分明的手指似乎有点泛白，特助借助这个时机暗暗观察老板的心情，不出意外发现他右额上的青筋正缓慢跳动着。

　　看起来，老板昨晚也没有休息好。
　　也许老板还没想好要不要因为沐小姐而和好友决裂。

　　特助斟酌着字词：“派去接沐小姐的司机在旁边看着，听他说看到顾总来时沐小姐倒是比较惊讶，两人说了几句话后，就不欢而散，没有听见他们提及您。”

　　话说得很婉转，言外之意就是女主和男主都没发现该来的男配没来呗。可能就是这样，系统才没有判定他违规或是剧情进度有退后？可是沈宴行展露出对女主不一般的心思是男女主感情路上一个重要的催化剂。

　　薛影玉顶着两个大脑，转得头疼，遂在堆着一堆文件的桌上趴下来，今天休息的裴衾也走到家中吧台去拿柠檬水。看到阿姨惊讶的眼神，神情疲惫但温和的医生笑笑：“偶尔也想喝喝不一样的。”

　　裴衾出身高等学府，家境优渥，平时对自己的要求也很高，自制力极其恐怖，根本不碰那些甜的不健康的饮料，但普通人的薛影玉不一样。她就爱！喝！怎么了！反正这种不涉及主线也不涉及和本体无端联系的情节不会被判定。

　　想给本体买生日蛋糕就不一样了。毕竟在公司框架里，她和四个马甲还是陌生人呐。

　　裴衾垂着眸，站在大平层的窗前俯瞰车流，一口一口慢慢地喝柠檬水的时候，沈宴行也状似头疼地闭目揉着太阳穴。

　　三个大脑同步高速运转着，其实只是在思考今天又能借着马甲的身份去哪吃好喝好的无聊问题，和这破公司到底能不能行了。

　　提到公司薛影玉才意识到自己在沈宴行马甲这忽略了什么问题。

　　“招标会怎么样了，”沈宴行仍然闭着眼，浓密的眼睫在面庞上投下一圈阴影，他淡淡问，“安总他们掌控得了吗。”

　　特助显然也早有准备，微微躬身：“已经到了提交标书的环节了，安总那边，我催促了几次，但安总暂时还没有给出回复。”

　　这个情节薛影玉也知道，马甲的公司内部有人和竞争对手串标，马甲布局许久本来就是为了在招标会上抓出这个内鬼，结果女主回来，为了体现男配对女主不一般的心思，男配自然是在男主拜托他去帮忙接一下女主的时候满口答应，然后才在之后被男主发现他心思不纯。

　　但现在沈宴行既没去接女主也没有去公司处理内鬼的问题……薛影玉再次内心长叹，远远看见主管走过来才立刻坐起来，但马甲倒是控制得很好。

　　只是沈宴行马甲眼里闪过一丝不满。
　　特助顿时谨慎地低头。
　　沈宴行：“去公司吧。”

　　本来这个情节也没被判定为扮演违规或是剧情进度退后，那她原样按照接机后的剧情演下去也没有问题吧？

　　沈宴行刚站起来，薛影玉手机一震。她目送主管离开后立刻拿出手机，发现是系统的图标心里一紧，沈宴行也顿住。

　　特助微讶：“老板？”
　　只见沈宴行转身，盯着落地窗外蔓生的花丛，神色复杂难辨，而宕机的薛影玉此刻满脑子都是：什么叫做尽快提交判定扮演合理的情境依据啊？？？

　　*

　　撑了一上午终于到午餐时间了，公司有职工食堂，但薛影玉觉得太难吃了，打着哈欠从电梯里出来，提着外卖放到工位上时，恰巧看见同事在吃螺蛳粉。

　　她顿了顿，坐下看了吃得满头是汗的男同事一眼，反倒是他旁边的女同事对她抱歉笑笑，去打开了窗。算了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薛影玉尽量忽略那过分强烈的气味，但看着眼前的寿司已然失去胃口。啊啊啊为什么她不能和马甲一样去吃大餐！

　　沈宴行也到了日料餐厅，但在厨师单独服务的高档包厢里兴致缺缺，拿起外套一言不发起身离去。特助小跑跟在老板身后，心里惴惴，不知道老板这是怎么了。

　　好在电梯到达时沈总还是按住了开门键，声音淡淡：“慢点。”特助点头，松了口气。老板心情不好时并不会对员工发火，甚至大多时候显得非常体贴，这点特助还是很感激的。

　　没当过牛马根本不知道老板是个正常人多罕见。

　　裴衾送走了阿姨，在偌大的大平层里打开冰箱，拿出第二瓶柠檬水同时说：“要不你也吃螺蛳粉。”

　　薛影玉咽着米粒神色恹恹。马甲可以去高档餐厅、请专人服务甚至让送餐上门，但她不行，她下午还得上工。舍不得买寿司的二十四块五，但想到这样吃也吃不下，她咬咬牙还是盖上盖，准备去食堂得了。

　　一看时间，快十二点五十了。去也没有好菜吃了，薛影玉愤愤坐下，难受地打开寿司拼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没睡好，她居然觉得平时美味的寿司有点令人反胃。

　　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
　　薛影玉捂着胃，看到男同事终于吃完，才强迫自己塞了两个寿司，怕他又带着味回来还狼吞虎咽，吃完大口喝水的时候，余光瞥见闪烁的微信头像又差点没把水呛出来。

　　搞什么啊！又大中午的给我派活？！
　　薛影玉恶狠狠地点开那个头像，气得七窍生烟还是费劲摁下，去主管办公室的时候还在幻想拿到那一百万绩效她肯定立马辞职远走高飞，然后，再也不当牛马了。

　　想是这么想，甚至资本家她自己也在当着，到门口薛影玉还是敲敲门，里面的男声很烦躁：“我睡午觉了，待会儿再来。”

　　薛影玉心头火起：有病啊，不是你自己叫我来的！才几分钟你就要睡了！本来她忍了，结果下午临时开会的时候那老男人又在那阴阳怪气：

　　“你们也都不是新员工了，人情世故上要懂点变通，老板睡午觉了你还去敲门，是缺心眼吗还是想调岗啊？就你们这个作风我还让你们在这个组里干着，还是我包容心太强。”

　　薛影玉死死捏着笔。她去的时候人还不多，但也有几个人看到，交换几眼就知道是她了，薛影玉知道老登就是想让她羞愧，反而强撑着面不改色，甚至若无其事地转笔，同事推她还茫然地看过去。

　　你在质疑一个打四份工的剧情部员工的演技吗？但演归演，薛影玉还是很生气的，下午沈宴行马甲开会的时候，提完招标的事，敲打了安总那些人，还罕见的神色冰冷，重申要精简公司的办事流程。

　　“在工作时间不能安排员工办好该办的工作，反而休息时间频繁打扰，我只能认为是你们能力问题，或是拖延有余，而高效不足。”

　　主位上的年轻男人薄唇轻轻吐出这一句，起身离开的时候浑身仍带凛冽冰冷气质：“散会。”

　　特助跟上，回头听见会议室里的老人们在讨论：“沈总这是又怎么了？”“是啊，上季度不是还给下面补发了一季度的奖励绩效，怎么又？”
　　“听说沈总在国外也是基层做起来的，可能就是比较体恤下层员工的民生疾苦吧。”

　　特助却感觉没这么简单。沈总虽然对基层员工很好，但也没有这么生气的时候，是沐小姐的事？还是发现自己就算试探了沐小姐对自己的态度心里还是没法平静感到烦躁吧？

　　特助这么想着跟到办公室，却见沈总靠着座椅，双目沉沉盯着屏幕，忽然说：“你上次说她正在创办自己的公司？”

　　说这话时沈宴行盯着特助，不放过特助脸上任何一丝表情，特助却以为沈总是在考验自己，大脑飞速思考：“是的，沐小姐从国外毕业之后，就一直在着手成立自己的品牌，现在也应该到了筹集注册资金的机会了。”

　　特助有些惊讶，怎么，沈总是打算帮忙吗？

　　薛影玉考虑到的是那一次免费违规机会。如果说同事的螺蛳粉只是导火索的话，那不断互相推诿、扯皮的日常，无能无脑还多事的领导，繁杂无意义的报表就收压死骆驼的N+1根稻草。

　　她干不下去了！谁爱干谁干下去吧！只是马甲的公司不能沾手，她怎么改善福利也落不到自己头上，还不如利用免费违规的机会，到女主那去避一避呢。

　　之前她怕卷进小说剧情，反而暴露自己和马甲的关系，但现在想想，卷进小说剧情总比在这受现实的气好吧！她老早就想辞职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公司，剧情里女主的公司工资高，福利好，大不了，她把女主的公司当跳板。违规了就辞职。

　　不管了不管了，她不干了！

　　一旦抱着这样的想法去干工作，反而觉得轻松很多。薛影玉的气呼出来了。

　　而特助在事无巨细说完沐小姐公司的筹备情况后，也发现沈总的气场肉眼可见的柔和下来，他甚至说：“餐厅还在营业么？”

　　他说的是公司的餐厅，作为男配的公司，食堂那自然是菜色、性价比都是一绝，重要的是肉菜大多都是薛影玉喜欢的。特助忙点头，去为老板打饭，电梯下行的时候心想，沈总果然是一个沉默寡言，擅长付出的人。

　　本来都在为沐小姐没注意到他的来去而生气，知道自己能帮到沐小姐后又把自己哄好了。

　　只是在送饭进办公室的时候他还是发现一丝不寻常。工作狂的沈总怎么在看手机？难道，是在联系沐小姐吗？

　　沈宴行在和裴衾聊天。
　　虽然作为霸总马甲有占据一整层且隔音良好的独立办公室，但薛影玉还是不放心在办公室里直接说出来，而且有些话对别人说，感觉比自言自语要好。

　　憋在心里，心就不干净了，要骂出来才痛快。

　　而剧情里本就身为沈宴行朋友的裴衾有沈宴行微信自然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两个马甲即使在打字骂人也很克制。

　　s：【你说他是不是疯了？】
　　裴衾-三院：【确实有一些。】
　　s：【说我做得很过分，难道不是他更过分？】
　　裴衾-三院：【没事，有能力远离他就离得远远的，这种人。】

　　说出来了，总算心底痛快了，沈宴行拿筷开始尝今天的午饭，看特助走了，顿了顿，拿出手机点进某群，迟疑一下，还是发了一个两万的红包。

　　薛影玉已经准备好了，但看到自己还是只抢了三十四块还是扼腕，看到群里满屏的“谢谢老板”，心都在滴血。这就是她擦边让本体获益的另一个尝试了。

　　这个群，也是女主沐晴在国外做不露脸饰品设计直播的粉丝群，沈宴行作为还没有掉马的榜一，加进粉丝群，然后隔一段时间发几个红包，请群友艾特女主出来开播这个设定，还是她费了好多口舌，才让违规判定撤回的。

　　那个时候系统还没有故障，她甚至可以申诉呢！但现在，薛影玉内心宽面条泪，两万的红包，她只抢到这一点点是在埋汰谁啊。

　　沈宴行也轻轻叹气，收起手机，还好薛影玉的心情已经被辞职安抚好了，下午主管又开始发癫也只是在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而鼓捣自己的简历很是上心。

　　鼓捣完，她又有些迟疑。女主的公司，怎么看也不是她这种学历一般、履历一般的人能随便进的吧？要是能走马甲的后门就好了。

　　她的马甲帮了女主那么多，请女主给自己一份工作又能怎！薛影玉又开始对贼老天骂骂咧咧，熬到下班，今天死也不加班了，迅速闪进电梯。

　　裴衾的大平层和沈宴行的别墅都很安静。沈宴行特地挑的和本体同一个时间段通勤，可以闭目休息，可是等到别墅区的时候本体还没到，便睁眼说：“再转一圈。”

　　司机点点头，将车开到江景大道边，放慢车速。

　　薛影玉在地铁上昏昏欲睡，心血来潮，在灵江大道站下了车，刚下就后悔了，她一边暗骂一边走回去重新买票，还被工作人员拦了，解释了一通，司机忽然听到后座的老板缓声说：“想来就来吧。”

　　薛影玉犹豫地看前方的进站口。

　　司机没惊讶，只觉得老板大概率是在打电话。

　　后座男人的脸隐进阴影里。

　　沈宴行平静说：“赏赏江，很过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