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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邻居 邻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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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季燃是被冻醒的。
煤油炉烧了一整夜,燃料耗尽了,房间里的温度降了下来。他蜷缩在羽绒睡袋里,只露出半张脸,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
窗外天还没大亮,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纱布。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早上六点十三分。冬至过后,白天短得让人心里发慌。
季燃从睡袋里钻出来,给煤油炉加了燃料,重新点着。火苗跳了几下,慢慢旺起来,橘红色的光映在天花板上,房间开始一点一点回温。
他穿好衣服,去卫生间洗漱。水龙头拧开,水流出来的前几秒是冰的,水管里还残留着夜间的寒气。他等了几秒,水才慢慢变温。
热水是从楼顶的太阳能热水器来的。冬天的太阳能效率低,但勉强够用。他洗了脸,刷了牙,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
镜子里的脸比一个月前好看了些。不是长相变了,是气色变了。前世那种灰败的、死气沉沉的底色褪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活人气。
季燃没多看,转身去了厨房。
早餐很简单,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一个水煮蛋。他坐在厨房的小桌边慢慢吃,一边吃一边想着今天的安排。楼顶的温室要浇水,四楼的储物间要重新整理一下,还有一些工具需要分类。
吃完早饭,他穿上厚外套,戴上手套,推门出去。
楼道里很冷,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照着灰扑扑的墙壁。他往楼下走,走到三楼转角的时候,听到了脚步声。从上面传来的。
季燃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走。他听出来了,那个脚步声来自五楼。脚步声越来越近,节奏均匀,不紧不慢。季燃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保持着原来的速度往下走。
四楼。他走到自己门口的时候,那个脚步声已经到四楼了。两个人同时出现在四楼的楼道里。
季燃侧过头,看了一眼。
那个男人比他高半个头,穿着一件黑色的厚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小半张脸。头发是黑色的,有些长,垂在额前,但一点也不显得邋遢。五官比季燃预想的要年轻。眉骨高,眼窝深,鼻梁挺直,嘴唇微抿。不是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英俊,而是越看越有味道的长相。
那双眼睛在季燃看他的同时,也在看季燃。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楼道里撞上了。季燃没有躲,那个人也没有躲。就这么对视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那个男人微微侧了侧身,往墙边让了半步。
季燃点了一下头,从他身边走过去,下了楼。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季燃走到一楼的时候,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那个人的眼神——太沉了。像是一个看惯了危险的人,在看一个不确定是敌是友的目标。
他推开门,冷风迎面扑来,瞬间把脑子里的杂念吹散了。
楼顶的温室状况还行。塑料薄膜上没有结冰,草帘盖得严实,掀开一看,里面的温度比外面高了五六度。菠菜苗又长高了一点,绿油油的,看起来还挺精神。
他浇了水,把草帘重新盖好,又检查了太阳能板的积雪情况。前两天下了一场小雪,积雪不厚,但太阳板上有雪就会影响发电效率。他用扫帚把雪扫干净,又在板面上喷了一层防冻喷雾。
这些事情做完,已经快九点了。
季燃回到四楼,洗了手,开始整理储物间。他把物资从架子上全部拿下来,按照保质期的长短重新码放。最里面放保质期最长的压缩饼干和罐头,中间放米面粮油,最外面放那些快过期的。又在每一个箱子上用记号笔写上了日期和内容。
整理完储物间,他又检查了一遍门窗。四楼所有的窗户都焊死了钢栅栏,门是定制的防盗门,三层钢板。但他还是不放心。前世他见过一扇看起来固若金汤的防盗门,被一辆改装过的卡车直接撞开了。所以他在四楼的楼道口也加了一道铁栅栏门,平时锁着,只留一条刚好能过一个人的缝隙。
这样就算有人突破了楼下的入口,到了四楼也会被这道门挡住。
他忙完这些,已经是中午了。
午饭吃的是一碗挂面,加了几片脱水蔬菜和一个鸡蛋。他在厨房里吃面的时候,听到楼上有动静——脚步声,从五楼走到六楼,又从六楼走回五楼。然后是开门的声音,关门的声音,然后安静了。
季燃嚼着面,脑子里在想一件事——那个人白天也不出门。和他一样。这个发现让他有些在意。普通人不会一整天都窝在房间里。除非那个人也在准备什么,也在等什么。
但他没有深想。碗洗了,厨房收拾了,他坐到窗边的椅子上,翻开一本从二手书店淘来的《野外生存指南》。这本书他已经看过一遍了,但里面的内容值得反复读。
下午三点,他又去了一趟楼顶。温室里的温度比上午低了一些,但还在可接受范围内。菠菜苗的长势不错,再过一两周就可以间苗吃了。
他正准备下楼的时候,看到了六楼的楼顶边缘站着一个人。是那个人。他站在六楼的楼顶,面朝着河的方向,一动不动。风把他的外套吹得猎猎作响,但他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子,纹丝不动。
季燃看了他几秒,然后收回了目光,低着头下了楼。不是刻意避开,而是觉得没有必要。人家看人家的风景,他做他的事,互不干涉。
晚上,季燃煮了一锅米饭,炒了一个白菜,配着罐头午餐肉吃了。他吃饭的时候,楼上又传来了脚步声。从五楼走到六楼,然后停了。
他放下筷子,听了一会儿。没有别的声音了。
吃完饭,他洗了碗,烧了一壶水,泡了一杯茶,坐在煤油炉旁边看书。火苗的光映在书页上,把白纸黑字染成了暖黄色。
看了一会儿,他放下书,拿起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了一行字:“五楼。男。独自一人。有准备。非敌对。”
然后他盯着最后三个字看了一会儿,又把“非敌对”改成了“暂不明确”。他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敌人。也不确定那个人会不会成为敌人。在末世里,“暂不明确”是最安全的态度。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季燃的日子回到了之前的节奏——囤货、加固、照料温室、整理物资。和之前不同的是,他现在每次出门进门,都会下意识地留意楼上的动静。他会听到脚步声。有时候是下楼的,有时候是上楼的。那个人出门的时间不固定,有时候早上,有时候下午,有时候一整天都不出门。出门的时间也不长,最多一两个小时就回来了。
季燃没有刻意观察,但他住在四楼,那个人住在五楼,楼道就那么宽,楼梯就那么一条,碰上是大概率事件。
第七天,他们又在楼道里遇到了。
季燃往上走,那个人往下走。在三楼和四楼之间的转角处,两个人迎面碰上。这一次,季燃看清了他手上拎的东西。两个大号的帆布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袋子上没有商标,看不出是从哪里买的。
那个人看到季燃,脚步没有停,也没有加快。他侧了侧身,和上次一样让出半边楼梯。
季燃这次没有只是点头。他说了一句:“东西挺多。”
声音不大,在空旷的楼道里却听得很清楚。
那个人看了他一眼,说了季燃第一次听到他说话:“还好。”
声音比他想象的要低,要沉。不是那种故意压低的低沉,而是天生的、从胸腔里带出来的那种低音。
两个字的对话。然后就结束了。季燃继续往上走,那个人继续往下走。脚步声错开,一个向上,一个向下,越来越远。
季燃回到房间,把刚才的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不是回味,而是在分析。那个人的声音很稳,没有任何紧张或防备的痕迹。眼神也很稳,不闪不避。要么是真的无所畏惧,要么是伪装得太好。季燃暂时分不清。
第十天。距离末世降临还有五天。
季燃的物资准备已经基本完成了。食物够吃两年,燃料够烧一个冬天,药品够应对大部分常见伤病,工具和武器也都备齐了。
他开始把精力放在最后的收尾工作上。加固窗户的钢栅栏,检查防盗门的锁芯,在楼道里设置了几处简易的陷阱和警报装置。用细线连着几个空罐头,一头系在楼梯扶手上,一头系在墙上。有人经过碰断了线,罐头就会掉下来。
他在楼顶的温室里又补种了一批新的菜籽,把遮阳网也挂了上去。冬天还没过去,但他得为春天做好准备。
下午,他正在四楼的楼道口调试铁栅栏门的锁,听到了上面的脚步声。那个人从五楼走了下来。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在了四楼。
季燃抬起头。那个人站在四楼和五楼之间的楼梯上,手里拎着两个帆布袋,和上次一样。但他这次没有直接走下去,而是站在那儿,看着季燃。
“你这门,”那个人开口了,声音还是那种低沉的调子,“做得不错。”
季燃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愣了一下,然后说:“嗯。防撬的。”
“我看了你的窗户。”那个人又说,“双层玻璃,钢栅栏。费了不少功夫。”
季燃不知道他是怎么看自己窗户的。也许是白天在楼下看的,也许是从对面楼的某个角度。但不管怎么说,这个人注意到了。
“你也准备了。”季燃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那个人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说了一句:“还有五天。”
季燃的手指微微一紧。
还有五天。这个人说的是“还有五天”,不是“还有五天就过年了”,不是“还有五天就月底了”。在这个时间点,在这个语境下,这个“五天”只有一个意思。他知道。
季燃看着那个人,那个人也看着季燃。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楼道里再次撞上,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久。
“你住四楼?”那个人问。
“嗯。”
“我住五楼。”
“我知道。”
那个人点了一下头,拎着袋子往下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说了一句:“戚渊。”
季燃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这是他的名字。
“季燃。”他说。
“季燃。”戚渊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确认发音,又像是在记住什么。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下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一楼的门开了,又关了。
季燃站在四楼的楼道口,手还搭在铁栅栏门的锁上,整个人愣了好几秒。戚渊。他知道他的名字了。他也知道了自己的名字。
这种交换名字的方式,简单得不像话,却又重得不像话。在末世倒计时第五天的这个时候,在这个偏僻的旧楼里,两个有备而来的人,用两个字的自我介绍,确认了一件事——他们是同类。
季燃把铁栅栏门锁好,回了房间。
他坐在煤油炉旁边,盯着跳动的火苗,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对话。“还有五天。”那个人说的。他没有问对方是怎么知道的。因为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都知道,而且都没有惊慌,都没有跑,都选择留在这里。这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季燃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找到之前写的那行字。他把“暂不明确”改成了“暂可合作”。然后看了一会儿,又改成了“待定”。
他不知道这个人能不能合作,也不确定自己想不想合作。前世他一个人活了三年,他不觉得这次需要例外。但有一个人知道你要做什么,知道你在准备什么,知道你为什么要囤那些东西——这种感觉,说实话,不那么讨厌。
窗外的天早就黑了。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拍打着窗户。
季燃躺在睡袋里,把手机举到面前,看着备忘录里的那行字:“五楼。男。独自一人。有准备。待定。”
他盯着“待定”两个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
楼上的灯还亮着。他不知道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也许在整理物资,也许在看地图,也许只是坐在黑暗里。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上。
明天还要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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