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烬于喧嚣》栖烬

90、归途温絮 归途温絮

　　归途温絮

　　车子驶离威海沿海公路，后方漫着橘色余晖的海岸线一点点被楼房遮挡，车窗合拢，裹挟着海盐气息的晚风被隔绝在外，独属于滨海小城的那段温柔岁月，尽数收进了车厢后座。

　　后座堆着满满一摊零碎物件，画夹里塞满沈肆连日在酒店飘窗画下的海景速写，透明玻璃罐装着二人捡了许多天的卵石与贝壳，相册夹着一张张相拥看落日的合照，袋中还有没吃完的海盐软糖，每一件小物，都是威海朝夕留下的痕迹。

　　沈肆挨着陆烬身侧坐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玻璃罐冰凉的外壁，眼底藏着淡淡的怅然。在威海海景酒店独处的那些天太过安逸，不必奔赴景点，不必接触外人，整日窝在飘窗看潮起潮落，煮茶、落笔、相拥小憩，朝夕相伴无半分纷扰，骤然踏上返程，心底难免空了一小块。

　　陆烬敏锐捕捉到他低落的情绪，松开握方向盘的一只手，稳稳覆住沈肆搭在腿上的手背，指腹缓慢轻柔地蹭过他纤细的指节。视线短暂从前路挪向身侧的少年，声线温和平缓，藏着十足的纵容：“舍不得海边？”

　　沈肆轻轻点头，垂着眼皮，视线落在罐子里花纹各异的贝壳上，小声应道：“还没看够日出和落日。”

　　“没关系。”陆烬微微收紧相扣的十指，将两人交握的手一同搁在沈肆膝头，“那些海景速写、贝壳相片全都留着，往后有空，我们还能再来。就算不来，家里也能腾出一面墙，把你画的整片渤海海湾全都裱起来挂上，日日都能看见。”

　　一番话抚平了沈肆心头浅浅的失落，他悄悄往陆烬身边靠得更近，半边肩膀贴住对方的胳膊，鼻尖萦绕着陆烬身上干净清淡的气息，冲淡了别离海岸的遗憾。

　　车程漫长，窗外风景从辽阔蓝海慢慢换成连绵行道树，城市楼宇接连掠过车窗。沈肆翻出帆布包里的速写本，翻开最新一页，握着炭笔安静落笔，笔下描摹的不是前路风光，而是方才远去的橘子海，还有坐在驾驶位侧头看他的陆烬。

　　炭笔划过纸面沙沙轻响，陆烬偶尔等红灯时偏头望他，总能撞见沈肆抬起来、直直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少年被抓包也不躲闪，只是耳尖微微泛红，低头继续完善线条，笔下人物的轮廓却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等红灯间隙，陆烬腾出指尖，轻轻揉了揉沈肆垂落脸颊的碎发：“画画也要歇歇眼睛，别总盯着本子。”

　　沈肆乖乖合上速写本，拆开一袋海盐软糖，挑出一颗递到陆烬唇边。陆烬微微低头含住糖果，清甜海盐味在舌尖化开，和威海所有温柔的记忆重合。少年自己也含了一颗，腮帮子轻轻鼓起，安安静静靠着车窗，同陆烬有一搭没一搭闲谈。

　　他们说起在酒店每日重复的小事：清晨趴在飘窗等朝阳漫过海面，午后拉着遮光帘相拥午睡，傍晚并肩倚着落地窗守候整片橘子海，夜里煮一壶热茶，并肩整理一日画稿。那些琐碎平淡的片段，被二人一点点翻出来细数，明明才刚离开，回忆起来却已经满是暖意。

　　暮色慢慢沉落，天色染成深灰，沿途街道亮起连片路灯，暖黄光线透过车窗，在两人身上投下交错重叠的影子。陆烬寻到一处路边休息区，停稳车子，转身从后备厢拿出提前备好的温水与简餐。

　　简易餐盒里是沈肆爱吃的清淡杂粮饭团与鲜切水果，陆烬细心剥掉饭团外层偏硬的海苔，只留软糯内里递给他，又把切好的草莓一颗颗挑到沈肆手边的小碟子。

　　沈肆咬着饭团，抬眼看向身侧的人，路灯柔光落在陆烬下颌线上，柔和得不像话。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陆烬的脸颊，眼底盛满不加掩饰的欢喜，威海的海固然好看，可只要身边是陆烬，无论去往何处，都有独一份的安稳甜意。

　　休整完毕重新上路，沈肆倦意慢慢涌上来，脑袋不自觉歪靠在陆烬肩头，眼皮渐渐耷拉下去。陆烬放缓车速，腾出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后背，一下下缓慢安抚，任由少年靠着自己浅浅睡去。车厢里只剩平稳的引擎声，远处零星灯火缓缓后退，怀中熟睡的人，是比整片威海大海更让他心安的风景。

　　等车子驶入熟悉的城市街道，夜色已经深浓。陆烬没有立刻叫醒沈肆，停好车后，小心翼翼侧身，将熟睡的少年打横抱入怀中，后座的贝壳、画本、糖果一并收拢拎好，一步步缓步走进公寓楼道。

　　家门推开，屋内安静整洁，没有临海酒店的潮润海风，却处处是属于二人的踏实烟火。陆烬先把沈肆轻轻安置在柔软沙发上，再将从威海带回的所有物件一一整理妥当。玻璃罐摆在窗台，速写本整齐码在书桌，合照简单贴在冰箱侧边，短短片刻，便把滨海小城的温柔，尽数搬进了这间屋子。

　　沈肆睡了一小会儿便悠悠转醒，睁开眼第一时间寻找陆烬的身影，看见对方正低头摆放贝壳，立刻起身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

　　陆烬顿下动作，反手握住环在自己腰腹的手，回身将人揽进怀里，下巴轻抵在沈肆发顶。

　　“到家啦。”沈肆闷声靠在他胸口轻声说道，语气里依旧藏着对威海的怀念。

　　“嗯，到家了。”陆烬抬手顺着他的长发，目光扫过窗台盛满贝壳的玻璃罐，又落回怀中少年的眉眼，“海留在回忆里，我留在你身边，往后岁岁年年，我们还有无数朝夕，慢慢制造更多比威海更温柔的日常。”

　　窗外没有翻涌的浪潮，屋内却有相拥相依的暖意。沈肆抬眼，撞上陆烬盛满温柔的眼眸，踮起脚尖，轻轻将一个软乎乎的吻落在他下颌。

　　不必执着一整片海岸的风光，只要身旁之人恒久相伴，寻常居家朝夕，亦满是化不开的甜。往后书桌会不断添上新的画纸，窗台会收纳更多旅途纪念，所有远去的风景皆成过往，唯有彼此，岁岁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