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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ᗜⰙᗜ   新鲜出 ...

  •   新鲜出炉的!快吃!快吃!

      海隅留温

      靠海的民宿总带着一股洗不尽的咸湿气,不是院落草木的淡香,是海风裹着潮水、礁石与渔市烟火糅合在一起的味道。落地大窗直面一片辽阔的渤海湾,没有木格窗细碎的光影切割,整片天光坦荡地铺进屋子,米灰色水泥地板被日光晒得温温的,墙角靠着两只磨旧的帆布行李箱,是两人一路奔赴威海唯一的行囊。屋内没有成套复古木器,只有一张宽大的布艺懒人沙发、靠窗长条原木书桌,阳台护栏上不栽草木,只悬着几串从渔市捡来的风干贝壳串,海风一吹,壳与壳轻轻相撞,撞出细碎清浅的声响,代替了庭院枝叶摇曳的动静。

      张爱玲爱以贴身物件、日常行止藏住人心底缠绵的情意,不直白剖白爱恨,只在衣食住行的肌理里缠绕羁绊。这篇落于威海滨海朝夕,舍去你笔下所有小院固定桥段,没有露台写生、池边喂鱼、缝制香包、打理菜畦这类旧情节,二人所有相处,全扎根在海边小城独有的烟火:赶早逛渔市、沿海公路慢行、礁石静坐听浪、渔港看归船、老店吃海鲜面食、夜晚趴在窗边看潮汐涨落,情意埋在海风、潮汐、渔获、老街烟火里,无猜忌、无别离、无冷战,只有潮水般绵长温润的甜。

      沈肆随身只带一块巴掌大的素描硬板,没有成套水彩颜料与成堆画纸,闲时随手勾勒海浪线条与归港渔船,不刻意描摹花木;陆烬包揽海边琐碎生计,清早去渔市挑鲜货、备温茶、打理出行随身物品,把滨海漂泊的日子安顿得妥帖安稳。旁人总以为相恋相伴总要囿于一方小院朝夕相守,守着草木四时更迭,可他们把日子摊开在无边大海旁,风是自由的,浪是流动的,爱意却稳稳攥在彼此手心,像海边礁石任凭潮起潮落,始终牢牢相依。情爱不必困在围墙之内,山海辽阔,二人并肩行走,细碎温柔落进每一段海边行路里。

      民宿没有闹钟,唤醒二人的从不是林间雀鸣,是远处渔港马达低低的嗡鸣,混着浪潮一遍遍拍打礁石的闷响。陆烬向来醒得更早,却不会独自起身去楼下闲逛,只是半倚着枕头,侧身望着身侧沉睡的沈肆。被褥是民宿自带的浅灰色针织面料,裹着淡淡的海盐气息,少年侧身蜷缩在被褥里,侧脸埋在柔软枕头上,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浅淡阴影,发丝散在枕面,被海风从窗缝吹得微微飘动。他不敢抬手大幅度惊扰,指尖只轻轻拨开贴在沈肆脸颊的一缕碎发,目光慢慢描摹他安静的眉眼,窗外是泛着鱼肚白的海面,海鸥低空掠过水面啼叫,周遭所有滨海动静都是背景,他眼里只剩下怀里安稳熟睡的人。

      沈肆睫羽轻轻颤动,慢悠悠睁开眼,眼底还蒙着刚睡醒的朦胧水汽,不用环顾四周,下意识往身边温热的躯体靠过去,胳膊轻轻环住陆烬的腰,嗓音裹着海边清晨的慵懒沙哑。屋子里只留窗边一条缝隙,咸润的海风缓缓淌进来,两人不急于起身洗漱,就窝在柔软床榻上闲话半晌,没有固定的日程清单,不必赶打卡景点,只随口聊聊今日想去何处:是清晨挤一挤热闹的渔市,还是沿着无人礁石岸慢慢走,或是寻一家老街老店吃热腾腾的早饭。

      城市里的日子总被时间推着赶路,晨起就要忙着伏案劳作,可在威海海边,大把闲散晨光可以肆意相拥消磨,不用着急奔赴下一件事,相拥闲谈,听窗外浪声翻涌,就是晨起最好的温柔。

      等到凉意从地板漫上脚尖,陆烬俯身将沈肆打横抱起,赤脚踩过温软的地板走到玄关。玄关并排放着两双防滑沙滩拖,鞋边沾着前一日海边带回的细沙,是独属于这片海域成双的印记。他单膝蹲在玄关地砖上,一手托住沈肆的脚踝,稳稳将拖鞋套好,指腹轻轻摩挲他微凉的脚背,海边清晨风凉,生怕他赤脚着凉,这个动作自然而然,重复朝夕,早已成为刻在习惯里的惦念。

      长条书桌上摆着一只粗陶水杯,陆烬提前晾好温淡的大麦茶,海边湿气重,大麦茶温润养人,温度拿捏得刚好,入口温润不烫喉。他简单套上棉质外套,独自去往楼下临街的老街早点铺,民宿临近本地居民区,没有网红门店,只有本地人常去的家常小店。沈肆端着热茶靠在落地窗旁,望着楼下延伸向海岸线的街巷,看早起的渔民扛着渔具往海边走,看老街摊贩陆续支起摊子,目光静静等着那人归来。

      不多时陆烬拎着油纸袋推门而入,袋子里是刚出炉的海菜包子、软糯玉米饼,还有两碗热腾腾的海鲜疙瘩汤。两人挨着窗边书桌落座,桌上摊开薄薄一层海边阳光。海菜包子带着大海独有的鲜气,外皮暄软,内里馅料饱满,沈肆不太爱吃包子边缘偏厚的面皮,陆烬便默默剥掉厚皮,只留软嫩馅料递到他碟中;沈肆则舀起疙瘩汤里鲜软的小虾仁,一一夹到陆烬碗里。饭桌上没有情话绵绵,只有顺着彼此口味的迁就,一口一口家常吃食,裹着滨海烟火最踏实的暖意。

      陆烬看见沈肆唇角沾了一点面絮,抬指轻轻擦去,少年耳尖泛起浅淡红晕,低头小口喝着热汤。二人一边用餐,一边望着窗外层层叠叠的蓝海,聊着等下逛渔市要买些什么小海货,傍晚去西侧礁石滩等落日,闲话平淡又具体,全是海边独有的细碎日常。

      收拾好餐盒,两人并肩往不远处的中心渔市走去。渔市人声熙攘,地上铺着湿漉漉的塑胶垫,桶里装着活蹦乱跳的小海鲜,摊主操着本地口音高声叫卖,空气中混杂着海水、鱼虾与冰碴的凉味。陆烬牢牢牵着沈肆的手腕,避开来往挑着水桶的路人,路过尖锐的塑料筐便将人护在自己身侧。沈肆好奇蹲在水桶边看游动的小鱼与海星,指尖轻轻贴在桶壁上,陆烬就站在他身后,伸手替他挡住周围飞溅的海水。

      他们不买繁多海鲜,只挑几样新鲜小贝类,带回民宿简单白灼,吃一口本真的海味。沈肆在角落小摊看上打磨光滑的海石,大大小小圆润好看,陆烬便挨个帮他挑选,装进随身帆布包里,留作旅途纪念。整条渔市之行,没有匆忙采购,只是慢悠悠逛着,看本地人讨价还价,看一筐筐鲜活渔获,手始终紧紧牵在一起,人海喧嚣里,二人自成安稳的小天地。

      离开渔市,二人沿着无人礁石岸缓步慢行。这里没有平整沙滩,只有大块深浅不一的礁石,潮水起起落落,一遍遍漫过石缝,留下湿漉漉的水痕。陆烬牵着沈肆踩在干燥的礁石面上,避开湿滑青苔,寻了一块宽大平整的礁石并肩坐下。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海面,浪潮层层叠叠涌向岸边,远处归船挂着小小的旗帜,慢慢向着渔港挪动。

      沈肆拿出硬板素描本,指尖捏着炭笔,静静勾勒远处归港渔船的轮廓,不画草木枝叶,只画海浪、船帆与海岸线。陆烬坐在他身侧,从帆布包里掏出温茶,静静陪着他落笔,海风掀起少年散落的发丝,他便抬手轻轻将碎发别在耳后,等沈肆画得手腕发酸,就伸手包裹住他的手腕,慢慢揉捏放松关节。

      周遭只有浪潮拍打礁石的声响、笔尖擦过纸面的轻响,海鸥偶尔从头顶掠过,四下安静辽阔。沈肆频频分神看向身侧的陆烬,线条屡屡画得走样,索性合上素描本,侧身靠在他肩头,一同望着茫茫大海。陆烬抬手揽住他的肩膀,挡住迎面吹来的凉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闲话:聊等到傍晚落日沉入海面是什么模样,聊夜里潮汐涨起会漫到哪一块礁石,聊往后离开威海,也会常常翻看这一本海边速写。

      没有约定四季种花、缝制香包这类小院约定,二人的期许全和山海绑定:往后还要一起奔赴不同的海岸,看不一样的浪潮与落日,把每一片海的模样都收进画册里。

      坐至日头渐渐升高,海风带上暖意,二人起身沿着滨海公路慢行。公路一侧是连绵矮矮的崖壁,一侧是无垠蓝海,路边长着野生耐碱小白花,没有精心打理的花圃,是海边自然生长的野趣。他们不租单车,就靠双脚慢慢走,脚下是平整的柏油路,影子被日光拉得很长,紧紧挨在一处。陆烬把两人交握的手一同塞进自己外套口袋,隔绝海风的凉意,沈肆时不时弯腰捡起路边好看的卵石,一一放进包里。

      走得倦了,便在崖边木椅上歇脚,面前是整片铺开的大海,无人打扰,只有风声浪声。沈肆把头靠在陆烬肩头,静静放空发呆,一路积攒的浮躁全都被海风吹散。陆烬低头轻轻碰了碰他的发顶,低声说着海边小城的细碎美好,不必追赶人群,只要身边是彼此,荒崖蓝海也皆是浪漫。

      正午日头偏烈,二人折返民宿避暑。拉上半幅遮光帘,屋内只剩柔和漫散的光影,被褥还留着清晨海风的凉润气息。沈肆枕在陆烬的胳膊上小憩,四肢安稳贴着他的身子,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伴着窗外潮汐声缓缓入眠。陆烬始终保持环抱的姿势,哪怕手臂渐渐酸胀,也分毫不动,生怕惊扰少年睡梦,只是静静望着窗外起起伏伏的潮水,等着怀里人慢慢醒来。

      海边的午觉总是绵长安稳,沈肆一觉睡到夕阳斜垂海面,橘色柔光透过落地窗淌进屋子,把墙面染成温柔的暖调。他动了动身子,看见陆烬依旧牢牢搂着自己,连忙抬手轻轻揉着他僵硬的手臂,眼底裹着心疼。陆烬只是笑着摇摇头,牵起他的手,换上鞋子去往西侧礁石滩等候落日。

      傍晚的海风凉意更重,陆烬脱下自己的薄外套披在沈肆肩头,衣襟裹着他小小的身形。礁石滩上游客寥寥,潮水慢慢褪去,露出大片湿润礁石。二人并肩坐在最高的礁石上,整片海面铺满落日熔金,橘红、蜜橙、浅紫一层层晕染在天际,落日一点点往海平面沉落,浪花被霞光染成暖红色。

      沈肆拿出手机定格这片橘子海,也悄悄拍下两人依偎在一起的剪影,海面为底,落日为光,影子交叠在礁石之上。他打算将这些照片好好收纳,日后翻看,便能想起威海这片相拥看落日的黄昏。陆烬侧头看向被霞光染红的侧脸,指尖轻轻捏住他的手,十指扣得更紧,浪潮在脚下缓缓翻涌,天地辽阔,身边只有彼此。

      没有喧闹的告白,只是在落日将尽时,额头轻轻相抵,呼吸交融在咸润海风里,唇瓣温柔相贴,海风裹着落日暖意,吻得轻软绵长,只有潮水静静见证这份相守。一吻结束,沈肆埋在陆烬肩头,耳尖发烫,陆烬牢牢揽着他,一同目送最后一点落日沉入海里。

      天色慢慢蒙上灰蓝,街边渔户亮起暖黄灯火,二人顺着渔港老街慢慢散步觅食。夜里的老街褪去白日喧嚣,只剩零星熟食小店亮着灯,他们走进一家本地人家开的海鲜面馆,点两碗鲜虾面,铺着满满的鲜贝与青菜。挨着暖融融的灯光吃面,热气氤氲在二人之间,窗外是夜色里泛着银光的海面,浪声悠悠不绝。

      吃完晚饭慢悠悠走回民宿,街边路灯映着二人交叠的影子,一路沿着海岸线慢行,脚下细沙绵软,潮水轻轻漫过脚踝。两人聊着一天遇见的趣事:渔市鲜活的鱼虾、礁石上好看的海石、崖边盛放的小白花、落日铺满天海的模样,细碎点滴,一一细数。

      回到民宿,落地窗彻底敞开,整夜潮汐声顺着晚风淌进屋里。沈肆趴在长条书桌上,借着暖灯整理白日的速写,完善渔船与海浪的线条;陆烬在一旁清洗白日带回的贝壳与卵石,用软布细细擦去上面的海盐细沙,分门别类装进玻璃罐里。屋内只有炭笔摩擦纸面的轻响、布料擦拭贝壳的细碎动静,窗外是永不停歇的浪声,一室安静温柔。

      沈肆若是对海浪线条拿捏不准,陆烬便俯身望向画纸,借着窗外海浪实景慢慢指点,指尖搭在他的手腕上,顺着窗外真实浪纹调整笔触,不刻意雕琢技法,只以眼前山海为范本,一笔一画相伴打磨。等速写尽数整理完毕,玻璃罐里也装满了各色海石贝壳,摆在窗边,日日被海风轻拂。

      夜色彻底深沉,二人简单洗漱过后躺回床榻,海风从窗缝徐徐而入。沈肆窝在陆烬怀里,细数这一天海边所有温柔瞬间,陆烬手掌轻轻顺着他的后背,轻声规划往后几日的滨海日常:去渔港看清晨渔船归岸、沿着海岸线走到灯塔之下、在老街老店尝海草馄饨,依旧不赶行程,随心所欲消磨海边时光。

      “等离开威海,这些贝壳、速写、照片,都要好好收起来。”沈肆闷声靠在他胸口轻声说道。
      “无论去往哪座城市,我们都可以再看海,只是这一段威海朝夕,永远独属于我们。”陆烬指尖梳理着他散落的发丝,语气安稳笃定,“山海会变,潮汐会落,但我会一直陪着你看遍风浪。”

      沈肆安心闭上双眼,耳边是沉稳心跳与连绵浪声,鼻尖是海风淡淡的咸意,一夜安稳入眠。陆烬抱着怀里的人,望着窗外夜里泛着粼光的海面,久久不曾松开手臂。

      之后数日,二人依旧循着海边烟火慢慢度日。清晨奔赴渔港迎接满载而归的渔船,看渔民卸下一筐筐鲜活海产;白日去往灯塔之下,坐在石阶上眺望整片海湾;午后躲在民宿里煮一壶清茶,把玩罐子里的海石;傍晚固定奔赴滩涂等候落日;夜里趴在窗边听潮汐涨落。没有重复小院劳作的桥段,所有消遣全扎根威海本土风物,日日有新的滨海光景,日日有相依相伴的温柔。

      他们会在老街淘老旧的渔绳挂件,当作彼此贴身的小信物;会坐在码头石阶上看垂钓的本地人静静等鱼上钩;会买一罐本地海盐手作糖,你一颗我一颗分食;会在退潮时捡干净透亮的碎贝壳,拼成小小的摆件。爱意从不是依托草木庭院而生,是依托同一片海、同一阵风、同一段烟火街巷慢慢生长。

      张爱玲常在文字里写人海漂泊的孤单男女,隔着市井烟火求而不得,物件依旧,故人难留。可这片威海海边,浪潮日夜往复,礁石长久伫立,身边人始终十指紧扣。没有围墙困住朝夕,大海包容所有温柔,相伴从局限在一方小院,延展到无边海岸。

      没有挂画草木、缝制香包、打理菜园这些旧日情节,他们的浪漫藏在渔市并肩穿行、礁石共听浪声、崖边同看落日、灯下整理海物速写里。玻璃罐装满海边卵石贝壳,速写本写满威海浪涛渔船,相册存下橘子海相依剪影,行囊里装着整条海岸的温柔印记。

      离威海的前一晚,二人整夜留着窗边缝隙,静静听着潮水起落。沈肆靠在陆烬怀里,望着漆黑海面点点渔火,心底满是这段日子的踏实甜意。陆烬低头吻他的眉心,许下往后山海同行的约定:此地海潮落幕,前路山海相逢,不管去往何方城市,只要二人并肩,寻常烟火皆是甜蜜。

      海风裹着咸润气息漫进房间,暖灯笼罩相拥的两人。在威海的朝夕,没有跌宕矛盾,没有误会拉扯,只是两个人把日子交付给海浪与烟火,手牵手走过渔市、礁石、崖壁、老街,把温柔揉进滨海朝夕的肌理之中。

      情爱从一定要囿于院墙四时,也可以面朝大海,潮起潮落皆相依。一屋临海,两人朝夕,看浪起,等落日,逛渔市,听潮声,平淡滨海日常,岁岁甜意不散。往后想起威海,想起咸湿海风,就想起彼此依偎的模样,山海为证,相守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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