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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溪山小筑,秋暮闲居…… 溪山小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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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山小筑,秋暮闲居
这次落脚的地方不是临水滨河的桂庐,是城西深山脚下一座借住的木造小筑,背靠成片金桂林,门前绕着清浅山溪,往来几乎没有路人。时节也换作晚秋薄暮,不再是清晨起雾,夕阳斜斜落满整片山林,晚风裹着满山桂花,比水岸的香气更厚重绵长。
沈肆抱着半沓空白画纸坐在院前青石板台阶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纸面纹路,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陆烬提着竹编食篮从后山小径走回来,篮里装着刚摘的鲜桂、一兜烘烤点心,还有两罐冰镇蜜浆。
山路走了小半时辰,他肩头沾了细碎金黄花瓣,走到台阶旁便自然屈膝,挨着沈肆身侧坐下,石板狭窄,两人半边身子紧紧贴在一起,肩骨相抵,没有刻意留出空隙。
“后山桂树全开了,摘了不少,晚些缝香袋正好。”陆烬把竹篮放在两人中间,伸手轻轻拨开落在沈肆鬓角的桂花碎,指尖擦过耳尖时动作放得极轻,“方才下山路过溪涧,泉水凉得刚好,蜜浆冰透了,配刚烤好的栗糕。”
沈肆侧过头看竹篮里的吃食,鼻尖不经意蹭过陆烬的小臂,晚风掠过,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暖红:“我方才对着远山想构图,总画不好溪边叠石,等会儿你陪我去溪滩写生好不好?”
“等落日沉到山坳就去,现在先歇歇。”陆烬拆开食篮外层棉布,取出两块松软栗糕,捏起一小块递到沈肆唇边,山风微凉,他下意识微微侧身,把沈肆半圈在自己身侧,替他挡住迎面吹来的冷风,“山里温差大,别吹久了受凉。”
沈肆小口咬下糕饼,清甜栗香混着桂香在舌尖散开,抬眼时刚好对上陆烬垂落的目光,对方眼底盛着漫山夕阳的柔光,平和又温润,没有浓烈外露的情绪,只安安静静望着他。他下意识往陆烬身侧又靠了靠,胳膊牢牢贴住对方的胳膊,指尖悄悄勾住陆烬垂在身侧的手指,十指轻轻扣在一起。
陆烬察觉到他小动作,指尖微微回握,没有多说话,只是另一只手端出冰蜜浆,瓷杯贴着微凉的山风,递到沈肆手里:“慢些喝,冰得不要急着下咽。”
院前的老桂树随风落瓣,金黄小花簌簌落在两人肩头、画纸之上,沈肆松开交握的手,捡起一片完整桂花夹进画纸夹层,打算当作写生标本。陆烬安静看着他细碎的小动作,抬手拾起落在他发间的花瓣,指尖轻轻梳过柔软发丝,动作舒缓绵长。
“小筑书房里颜料齐全,等溪滩写生回来,夜里我们在灯下整理画稿。”陆烬轻声开口,视线望向远处层叠山岩,“今晚山里无云,入夜之后能看见整片星河,院前台阶开阔,到时搬软垫出来坐着看星。”
沈肆眼睛微微亮起来,点头应下:“上次在城里总被楼宇挡住星星,山里应当看得格外清楚,到时候我想画星空下的小筑,还要画上我们并肩坐着的模样。”
“都依你。”陆烬微微偏头,侧脸轻轻碰了碰沈肆的发顶,浅淡温柔的触碰,没有繁复缠绵的铺写,只剩自然而然的亲近,“夜里气温会降,我提前把薄绒毯备好,不会冻着你。”
两人坐在台阶上分食完栗糕,饮尽冰蜜浆,夕阳恰好沉到两山夹缝,天边晕开橘红、淡紫交织的晚霞。陆烬收拾好画具、便携水彩盘,一手拎着帆布画箱,一手牵住沈肆的手腕,顺着蜿蜒青石小路往山下溪滩走。
山路凹凸不平,沈肆步子偶尔踉跄,陆烬立刻收紧相握的手,往自己身侧带一把,稳稳将人护在内侧,靠近山壁一侧,避开外侧陡峭的溪岸。沿途长满丛生野菊,淡白小花漫生在溪边,沈肆路过时停下脚步,俯身想去采摘,陆烬便顺势停下,陪他蹲在溪畔浅草边,替他拨开挡路的细枝。
“这野菊晒干可以混桂花装香袋。”沈肆捏起一小簇花朵,转头看向身侧的人,说话时肩膀抵着陆烬的肩头,“缝好的香袋可以挂在书房窗边,风一吹满屋都是花香。”
陆烬低首看着他掌心细碎花草,轻笑应声:“等写生结束,我们多采一些,分几个放在床头、画案旁。”
抵达溪滩时暮色恰好柔和,溪水澄澈见底,大小青灰石块错落铺在水面,远处山林染上淡墨轮廓,晚霞倒影浮在溪面,波光轻轻晃动。陆烬铺开便携软垫放在平整大石上,让沈肆安稳落座,自己站在侧后方,替他支起画架,调好水彩颜料。
沈肆握着画笔描摹溪山远景,手腕画久了微微发酸,不自觉停下动作揉肩。陆烬见状,缓步走到他身后,双手轻轻搭在肩头缓慢按揉,力道舒缓适中,胸膛浅浅贴住沈肆后背,不会过分紧密,只恰到好处地给人暖意。
“累了就歇片刻,不用急着画完。”陆烬的声音落在沈肆耳畔,轻得和溪流水声相融,“晚霞还有半个时辰才会散尽,我们有充足时间慢慢描摹。”
沈肆点点头,放下画笔靠在软垫上,后背完整倚着陆烬的胸腹,抬眼望向漫天渐变霞光,指尖搭在陆烬环在他肩头的手背上,轻轻摩挲对方指节。山间格外安静,只有溪水叮咚、桂叶簌簌的声响,天地间只剩两人相伴,没有旁人打扰。
等沈肆歇够了,才重新拾起画笔继续作画,陆烬没有走远,就坐在一旁青石上,静静看着山间晚景,偶尔侧头望向作画的少年,目光温和绵长,偶尔递上清水、擦拭画笔的棉巾,细碎照料藏在每一处小动作里。
天色彻底转暗,霞光慢慢褪去,远山化作深浅不一的黑影,只剩天边残留一点淡粉微光。陆烬收好全部画具,再度牵起沈肆的手往山上小筑折返,晚风彻底凉下来,他干脆脱下身上薄款外衫,披在沈肆肩头,布料带着他身上清浅的松木气息。
回到木造小筑,屋内木桌已经摆好简单晚膳:清炒山菌、蒸南瓜、桂花糯糕,都是清淡适口的吃食。两人对坐在原木餐桌两侧,灯光暖黄柔和,距离很近,膝盖时不时轻轻相碰。陆烬会挑去沈肆碗里不爱吃的菌柄,把软糯南瓜、甜糯糕块夹到他碟中,安静相伴进食,闲谈山间所见的花草、溪石。
用完晚饭,两人一同收拾碗筷,沈肆站在水槽旁清洗瓷盘,陆烬站在身侧递抹布、收纳餐具,狭小厨台里两人侧身便能相触,偶尔沈肆手上沾到水渍,陆烬会拿干布轻轻擦干净他的指尖。
收拾妥当,一同移步二楼书房。整间书房靠窗摆着宽大木画案,窗户外就是成片桂树,晚风推窗而入,花香顺着气流漫进屋内。陆烬搬出白日采摘的桂花、野菊,取来素色绸缎、棉线、针线筐,两人并肩坐在窗边矮榻上缝制香袋。
陆烬擅长穿针、裁剪布料这类精细活,沈肆负责往布袋里装填干花,做累了就歪着头靠在陆烬肩头,安静看他指尖穿梭针线。陆烬察觉到肩头的重量,动作放缓,空出一只手轻轻搭在沈肆发顶,顺着发丝缓慢抚摸。
“明日我们可以往更深的山涧走,听说那里有一片浅潭,水色清碧,很适合写生。”陆烬一边穿线,一边轻声闲谈往后几日的安排,“山涧旁有野梨树,应当还剩一点晚熟梨果,可以摘来煮梨汤。”
“好呀,”沈肆半眯着眼,嗓音软乎乎的,“煮梨汤再加一点桂花,味道肯定清甜。”
缝制完七八个香袋,两人分头把香囊悬挂在书房、卧房、玄关各处,一推开门,花香扑面而来。收拾完针线杂物,窗外天色彻底沉黑,漫天星河铺在山林上空,密密麻麻,比城中所见壮阔数倍。
陆烬搬来两张厚软垫、薄绒毯,铺在院前平整青石板,两人并肩躺下,肩背紧紧相靠,一同仰头眺望整片银河。山间万籁俱寂,只有晚风摇动桂树的轻响,沈肆下意识往陆烬身侧挪了挪,脑袋轻轻枕在他肩头,手臂轻轻搭在对方小臂上。
陆烬抬手,将绒毯分一半盖在两人身上,手掌轻轻覆在沈肆搭过来的手背上,十指浅浅交叠,没有繁复亲昵的动作,只是安安静静共享整片山野星河。
“等过几日秋霜落下,满山枫叶会变红,到时候我们带上画具去山顶观景台。”陆烬望着天际星河,低声缓缓诉说往后的闲居计划,“待到桂花彻底落尽,我们便返程,这段山里的朝夕,足够画满满一沓画册。”
沈肆应声,鼻尖蹭过他肩头柔软布料,心底满是安稳松弛:“和你待在山里,不用赶时间,不用顾虑旁人,安安静静画画、看花,这样的日子再好不过。”
陆烬微微侧头,额头轻轻抵了抵沈肆的额头,月光落下来,把两人交叠的影子印在青石板上,温柔绵长,没有喧嚣纷扰。
两人就这般躺在软垫上看了许久星辰,直到山间夜风愈发寒凉,陆烬才扶着沈肆起身,一同回到屋内卧房。木床铺着厚实棉褥,窗边还挂着刚缝好的桂花香袋,一整晚都萦绕淡淡的清甜。
躺下后,沈肆自然而然窝进陆烬怀里,后背贴住对方温热胸膛,陆烬一臂轻轻环住他腰腹,另一只手搭在他发间,慢慢梳理发丝。没有大段缠绵低语,只有细碎温和的闲谈,聊白日溪滩的溪水、采摘的野花、纸上未完成的画稿,说着说着,沈肆的声音慢慢轻下来,倦意漫上眉眼。
“好好睡,明日一早再去山涧。”陆烬低声轻语,在他发顶落下一记极浅的触碰,手臂轻轻收紧,将人稳妥护在怀中,“我会守着你,不必担心山间夜凉。”
沈肆闭着眼,指尖轻轻攥住陆烬胸前衣物,安稳靠在他怀中,伴着满屋桂香、窗外轻柔山风,缓缓沉入睡梦。陆烬睁着眼,静静望着怀中人柔和的眉眼,耳畔是山间独有的安静,这般远离尘嚣、只属于两人的晚秋山居朝夕,温柔绵长,岁岁值得珍藏。
翌日天光微亮,山林间晨雾漫起,不同于水岸厚重白雾,山间薄雾轻薄如纱,缠绕在桂树林梢。两人一同早起,陆烬在小厨房熬煮桂花梨汤,沈肆搬着画具坐在院阶,对着晨雾笼罩的山林勾勒草稿,时不时回头望向厨房的身影,眼底藏着藏不住的软甜。
梨汤熬好,盛在两只粗陶小碗里,温热清甜,两人坐在院前石阶分食,商量好今日去往深处山涧写生,采摘野梨,再寻一处平整石台,慢慢描摹秋日山潭风光。整日的山野行程,两人寸步不离相伴,爬山时相互搀扶,写生时并肩伏案,休憩时依偎看山间流云,所有细碎烟火、山野风光,都两两共享,平淡却满是熨帖心底的温柔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