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烬于喧嚣》栖烬

115、莺啼序 莺啼序

　　莺啼序·观性依荀卿意

　　寒崖藓凝素霭，抱幽阴潜伺。蔓萝倚、枯干萦缠，暗攫膏脉相系。野芳绽、临风婉媚，根涵毒汁藏深穸。待游蜂轻至，悄收一晌春意。

　　世态同人，外敷锦靥，语温良如饴。乍逢利、方寸倾移，昔盟顷刻抛弃。饰谦容、虚酬善诺，揭皮相、千般机伪。利锋前，肝胆相捐，岂存初契。

　　荀卿立论，生质本芜，待绳规砥砺。试辨取、两层形相：笑里藏戈，袖底施阱；睦邻言好，背谋私计。尘途逐欲，争趋微益，浮名寸利皆相竞，纵交游、亦作权衡计。冰川静下，潜流啮岸无声，消尽平川芳翠。

　　虚文礼义，本是樊笼，缚妄心狂恣。莫误信、柔言温睇。雾裹峰峦，乍睹晴光，旋生云翳。幽林寂寂，霜风如鉴，芸芸皮囊皆敷彩，剖中怀、多有尘滓翳。泠泠山月孤悬，独照人间，万重诡秘。

　　长调·柔刃

　　薄晴漫覆平芜，软风拂野，莺声似絮。
　　苔铺青毯，花舒浅靥，柔枝相倚。
　　蜂衔蜜露，蝶逐芳光，一望融融和气。
　　谁见根下，暗络潜勾，争汲土中膏髓。

　　人亦披春衫，语温言软，捧茶含笑相俟。
　　共说平生，互怜孤苦，誓作经年知己。
　　灯窗对坐，细诉幽怀，眼底融融若水。
　　片言触利，面皮轻褪，寒锋藏在眉底。

　　忆昔相逢，檐前细雨，同避烟霏。
　　分食薄饼，共惜残晖，谓此情终不毁。
　　一朝得失横胸，旧盟轻掷，机谋悄悄罗起。
　　佯存体恤，暗设樊篱，巧借温情为饵。

　　荀卿云性本芜，善由矫饰，非自初心始。
　　世间最可怖者，非狞目凶姿，叫嚣横肆。
　　乃是融融暖意，款款言辞，裹藏千般算计。
　　笑握柔荑，已布罗网；温慰入耳，早蓄睽离。

　　篱间蔷薇，凝香绰约，触手方知多刺。
　　溪面澄波，映云如绮，深处潜吞舟鲤。
　　万物皆循私念，趋益避伤，此理从来如是。
　　人擅文饰，巧铸仁仪，掩尽天然鄙滓。

　　樽前劝酒，娓娓良辞，似可托生寄死。
　　转身筹算，寸厘得失，不惜销磨旧契。
　　软语如绵，绵里裹钢；温情如蜜，蜜底藏鸩。
　　看似人间暖意融融，细剖方见皮囊之下，私欲奔涌未已。

　　莫凭一笑辨心期，莫信温存是本知。
　　春风亦可摧芳树，柔刃偏能裂素丝。
　　满目熙熙皆好景，一掀帘幕见幽歧。
　　须知最是惊魂处，不在荒寒鬼蜮，而在烟火温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