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浪漫血液》野生小鱼

4、04.［腕间痣］ 她手腕上那

　　谢遥吊完最后的葡萄糖，王医生给她拆针，做好收尾工作。

　　闻清帆又给谢遥买了一些藿香正气水和葡萄糖，叮嘱道：“这些可以预防再次中暑，你记得喝。还有不舒服，找你班导签请假条。”

　　“好，那学姐这钱我怎么还你？”

　　“我开了发票，待会儿交给你的班导，拿你们班费报销就可以。”

　　谢遥点点头，慢慢从床上坐起来，给自己穿上军训外套。闻清帆帮她穿过外套袖口，扶着她下床。

　　谢遥注意到闻清帆左手手腕处有一颗小小的红色痣，长在血管与脉络之间，像被遗落的朱砂。

　　这下更好了，喜欢学姐的理由又多了一条——手好看，手上的痣更是好看。

　　谢遥不动声色地看了好几眼，在闻清帆把军训帽递给她时，她情不自禁地说：“学姐，你知道你左手腕有颗很特别的痣吗？”

　　闻清帆低头看自己的手，淡定地说：“我知道，出生就有了。”

　　谢遥说：“位置长得好，颜色也好看。学姐，你这命运会很好的。”

　　闻清帆走在她身侧，饶有趣味地说：“你还懂点民俗国学？”

　　谢遥从容地说：“家里做生意，会信点这东西。我就顺便了解了。”

　　她说完看她的侧脸，“学姐，你信吗？”两人身高差不多，闻清帆比谢遥矮一点，谢遥能很清楚地看见她侧脸轮廓上的小绒毛。

　　“不信。”闻清帆也看她，“但听你这么一说，可以了解一下。”

　　谢遥哦了一声，微微一笑：“手上痣的位置不同，含义也不同。民间常说左福右财，左缘右守。你的痣在左边，福气和人缘都会很好。”

　　闻清帆点点头，把这话听了进去，又举起手来仔细瞧了瞧，“这么说我倒是要谢谢它给我带来的好运了。”

　　“学姐你不是不信吗？”
　　“宁信其有，不信其无。”

　　闻清帆留给谢遥这句话，轻松走在前面，不让她看见自己上扬的嘴角。

　　谢遥愣了一瞬，马上跟上。这学姐怎么有一种淡淡的幽默感。

　　两人刚走出医务室，迎面遇上孟亦姿。
　　“欸，同学你好了？那边正好下训我来看看你。”

　　谢遥：“班导你好，我已经没事了，谢谢班导和这位学姐的关心。”

　　闻清帆把药提到孟亦姿手上，“正好你带她回连队去，我要去一趟办公楼。”

　　孟亦姿：“又找你开会啊？”

　　“没办法，走了。”闻清帆抬手告别两人，朝反方向走去。

　　闻清帆一走，谢遥马上热情地跟孟亦姿套近乎：“班导还没有请问你叫什么呢？”

　　孟亦姿：“我姓孟，叫亦姿。亦可的亦，舞姿的姿。”

　　谢遥问：“亦姿姐，闻清帆学姐是做什么的啊？听她说她是你们所有班导的领导，看上去好忙。”

　　孟亦姿看谢遥长得漂亮，也乐意和她多说点话。“清帆她是上一任的学生会主席，现任的暑假骑车摔断了腿来不了，学校又把清帆喊过来了。”

　　谢遥颔首，“那清帆学姐人还是怪好的，居然会愿意牺牲自己的假期来帮忙。她一直都这么好吗？”

　　孟亦姿笑了笑，为自己的好友解释：“反正我认识她以来就这么好，就这样淡淡地释放善意。别人感激与否，她也没有很在意，做了就是做了。”

　　“听上去清帆学姐好像有一点点骑士精神啊，我还以为像她这种淡漠的仙人，会不屑于跟我们这些凡人打交道。”

　　“她刚才和你在医务室没和你聊天？”

　　“聊了，当然聊了。我们聊了一本心理学的书。”谢遥立即找补：“我只是有种直觉，她愿意做些善事，也偶尔社交，但她似乎总是一个人，心理层面上的一个人。”

　　孟亦姿突然停下脚步，两眼怔怔地望着谢遥。谢遥也看向她，思绪转得飞快，这样说她的好朋友孤单好像有些不礼貌。

　　她又想赶紧解释：“亦姿姐，不好意思我说话太直接了，清帆学姐她……”

　　孟亦姿没让她把话说完，直直地握住了她的手，用力晃动：“你好聪明！你居然能把清帆的内心看透。其实我也总觉得清帆太孤单了，没有人能轻易地走进她的内心。”

　　谢遥讪讪一笑，见孟亦姿这态度，试探着问：“那……清帆学姐大学期间谈过恋爱吗？”

　　孟亦姿果断地摇头：“没有，她这个大忙人怎么会有时间谈恋爱。”

　　说到这个，她放低了声音说：“我们学校有很多人都在打赌，最后到底是谁能把她这朵高岭之花拉下神坛？”

　　谢遥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也有人打赌，那些人无不无聊？亦姿姐你没参与吧？”

　　“我没有，我可是我们清帆娘家人，想追求她得先过了我这关吧。”

　　谢遥默默地瞧了孟亦姿好几眼，看来要和她搞好关系。

　　不过她又马上想：从未谈过恋爱的人动心会怎样？闻清帆，你真的让我越来越觉得有意思了。

　　—

　　隔天学校发通知将在今天下午举行急救培训。横幅已经拉上，专业的医疗团队到达现场。各连队按照教官的指示，排列在医疗队的两侧。

　　接着是校方领导代表人入场，谢遥伸长脖子远远地看见，闻清帆从容不迫地走在老师身后。

　　今天的学姐放下低马尾了，衬衫颜色也变成了雾蓝色。

　　有老师示意现场安静，接着介绍本次活动的流程。谢遥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温文尔雅的女人。

　　前面两排的同学忽然被教官喊坐下，谢遥的视野瞬间变开阔，几乎是下一秒闻清帆的眼神也看过来，像在确认谢遥的位置，马上又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

　　她刚刚看我了吗？

　　谢遥怀疑地想。

　　今天没去连队检查，她还头晕吗？

　　闻清帆悄悄地分神。

　　她听到老师叫自己的名字，连忙站起来。老师要她配合医生一起实践。

　　闻清帆利落地绑好头发，走到医生身边听他介绍。

　　“来，这位同学你现在按照我的指示做。双手交叉叠扣，掌根贴胸，手指翘起不压肋骨……”

　　闻清帆跪在假人身侧，一步步完成医生的步骤。现场响起掌声，闻清帆慢慢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衣服，重新站到医生身边随时静候。

　　谢遥听见了连队里的交流声。

　　“那个学姐是谁呀？好漂亮！做完一套心跳复苏面色还没崩，太稳了。”

　　“对啊，那手上的青筋也非常性感呢。”

　　“我们班导认不认识她？好想有个联系方式，加个QQ也行啊。”

　　“……”

　　谢遥听见，脸色沉了几分。

　　她先发现的宝藏被大家争着想要联系方式，她都还没有呢！

　　站她旁边的室友关廷玉悄悄戳她手臂，轻声细语：“欸，谢遥其他人都在悄悄讨论那位学姐，你平时不是最爱凑热闹了吗，今天怎么没说话？”

　　谢遥有些无语，“现在这种场合适合八卦吗？别待会儿被留下来加训了。”

　　关廷玉识趣地闭上嘴。

　　这时候那位医生拿着话筒问在场的同学们，有没有谁愿意上来试试。

　　话音刚落下，关廷玉就瞟见身边的谢遥迅速地举了起手，速度之快让她大跌眼镜。

　　怎么这个时候又爱凑热闹了？

　　还有其他连的学生也争先恐后地想要参加，看上去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医生点明了三个学生，其中包括谢遥。

　　关玉瞧着谢遥气宇轩昂从连队中穿插出去的身影，似乎不是去急救模拟，而是要去抢亲的。

　　谢遥和其他的一男一女来到演示中间，小心机地站在闻清帆身边。

　　演示开始。

　　两名护士和闻清帆一人辅助一个，而闻清帆按顺序优先与谢遥匹配。

　　谢遥跪在假人身侧，随时准备开始。医生在一边念步骤，闻清帆跟着蹲下。医生念第一个步骤，闻清帆指出正确的位置，谢遥听令照做。

　　闻清帆近距离地发现谢遥右边眉峰上有一颗隐晦的痣，居然跑了两秒的神：不知它长在这儿会有什么寓意？

　　第二个步骤，谢遥前两遍总是错了手法。闻清帆看着面前骨感的手指，轻轻将自己的手掌包裹在上面，牵着谢遥的手放到正确的位置。

　　闻清帆耐心地说：“放在这里才是对的，你再试试。”

　　谢遥心跳漏了两拍，闻清帆的手掌是温热的，大小是和自己差不多的，手指之间的薄茧则是长时间写字特有的，而这样细腻的接触是她勇敢举手的奖励。

　　闻清帆拿开自己的手，谢遥在她的注视里完成起伏和人工呼吸。

　　一套流程下来，谢遥手臂酸了，也跪累了。她小心翼翼地偷瞟闻清帆认真听讲的侧脸，心里忽然冒出了个大胆的想法。

　　医生宣布演示结束，请同学们回到队伍之中。谢遥乏力，撑起身子站起来时，情不自禁腿软地往闻清帆身上靠。

　　闻清帆眼疾手快地扶稳她，慌乱间手从手臂划到了手腕。“腿跪久了，不要站这么急，扶住我。”

　　谢遥楚楚可怜小声地说：“学姐，这一刻你在身边还挺安心的。”

　　闻清帆大脑飞速运转，维持着学生会主席照顾学妹应有的态度和语气，轻声说：“你待会还不舒服就打报告坐下来休息，活动应该还有一会儿结束。”

　　“学姐好官方哦。”谢遥小声吐槽。

　　在闻清帆即将松开手之际，谢遥的拇指化作了狐狸尾巴，轻轻摩挲过手上那颗垂怜已久的腕间痣。

　　它昨天在医务室就勾引谢遥，刚才闻清帆指位置、压手掌时也在勾引她。

　　现在终于让她摸到了。

　　朱砂痣在脉搏间跳得急促，好像外在迷你的心脏暴露了某人滚烫的心声。

　　谢遥的动作很快，旁人几乎看不出来。

　　可亲身经历的人几乎全身战栗，回到座位上仍在回味那一刻。

　　这只小狐狸当真有点本事，不管是不是刻意为之，自己的一颗心已经被她撩得飘起来了。

　　闻清帆悄悄望向谢遥的方向，想看看她的反应。那个始作俑者和周围的同学在小声交流，看口型似乎在分享刚才演示的过程。

　　那么，刚才真是无心之举？

　　闻清帆觉得自己此刻的心就像一只膨胀的气球，前所未有的悸动让它越飞越高，手中的线即将要拉不住了。

　　忽然，一声尖锐的天外来音迅速吓破了气球。周围人眨眼间都消失不见，画面里的谢遥也跟她的同学搭着肩背有说有笑地准备离开。

　　闻清帆连忙站起身，喊住她：“谢遥，你去哪？”

　　谢遥疑惑地转过身，“你认识我？”

　　闻清帆立即吐出：“我当然认识你，谢遥，遥不可及的遥。”

　　谢遥冷静地看着她，“可我不认识你。”

　　“你真的不认识我？完全不知道我的名字？”闻清帆这一刻慌了，她想起她们在一起后谢遥背的那句诗。

　　“无处无清照，一帆秋色共云遥。我是闻清帆，你是谢遥。这句诗里面有我们两个人共同的名字，你都不记得了？”

　　谢遥听到这解释，兀自笑了笑。

　　“很美的一句诗，但和我没关系。你可能真的认错人了。我要走了，后会有期。”

　　“谢遥！”

　　闻清帆睁开眼，老宅房间里的吊灯在透进来的微光中摆动。

　　刻意营造的昏暗环境，这张床犹如一架放置了九年的棺材，闻清帆从中惊醒，起死回生，意识到——梦里不相识的人，现在也成为了不敢相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