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浪漫血液》野生小鱼

37、37.［十八岁2］ 她的十八岁

　　老天注定要让谢遥的十八岁不那么一帆风顺，像在冥冥之中提醒她——送给你的成人礼不会是温室暖房里的鲜花和蛋糕，而是要去破开危险的船。

　　必须要穿过风暴，才能扬帆起航。

　　在正式入职学生会秘书处之前，谢遥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那点小麻烦甚至不是谢遥主动惹的，她在什么都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做局了。

　　谢遥闲不住，脚上的伤还没完全好，脑袋里就计划着想要摆摊赚点零花钱。

　　虽说家里在福州一带属于中产的家庭，从小到大衣食不愁，可大学既然来到了江浙沪，这想做生意的心就被大环境勾起，短时间内磨灭不了，跃跃欲试。

　　谢遥和关廷玉碰头吃饭的时候，提及了想摆摊的想法。

　　关廷玉赞同她的主张：“那你打算卖点什么东西？”

　　谢遥脱口而出：“卖衣服。”

　　关廷玉：“卖什么类型的衣服？”

　　“当然是好看又时尚的衣服。”谢遥说出计划：“明天星期六，我要去进货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去？”

　　关廷玉：“可以，反正闲着也是无聊。”

　　谢遥爽朗地笑：“行，廷玉，我算你入股啦，到时候给你分红！”

　　关廷玉也跟着笑：“你先有业绩再说吧，万事开头难。”

　　在她的观念里，摆摊的收入如果还要两个人分，肯定入不敷出。而且谢遥一个女生想通过摆摊卖衣服实现轻创业，那也是难上加难了。

　　可惜她没料到谢遥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日后的盈利远远超过预期。

　　第二天星期六，谢遥换了身干练的穿搭，但依然在着装上面加了一点小巧思——今天可是要去服装档口和不同服装老板谈生意，穿衣打扮上面不能不时尚。

　　谢遥和关廷玉来到杭州最大的服装批发市场。这儿几乎都是一些有资产的小老板，她们两个学生混入其中，像小虾米误入大佬的地盘。

　　还没开始逛，关廷玉率先发了怵，举手不自然，还差点同手同脚。

　　谢遥及时停下，转身轻轻扳动关廷玉的肩膀，“廷玉，我们是出来做生意的，不能这么畏畏缩缩。肩膀打开，挺直腰板。要让别人觉得我们值得交易。”

　　关廷玉小声说：“可是我看他们的眼神都好挑剔啊，我不喜欢被人容易看穿的感受。”

　　“那我们更要走得理直气壮，气势上不能输。”谢遥拍拍胸膛，“你说的万事开头难，第一难别是给自己设的。”

　　关廷玉点头，调整呼吸：“我准备好了，走吧。”

　　谢遥和关廷玉眼观四方，挑选符合条件的店铺。小老板们卖力地吆喝，都想要顾客来自家店里看一看。

　　这就是浙江生意人的一点好，管你是学生还是其他行业的人，只要你带上了钱包，那你就是上帝，不会小看任何人。

　　谢遥时不时地摸一摸店铺外面挂的衣服面料，像个经验老道的服装买手。她也会拉着关廷玉去人多的店铺，听听人家拿货的细节，再默默把那些话术记住。

　　走了一会儿，谢遥终于和关廷玉进了第一家店铺。这家店铺主打的是韩版宽松T恤，大印花大logo，宽松得可以当裙子穿。

　　老板娘顶着一头偏分斜刘海短发，徐徐走到她们面前，开口跟唱曲似的：“两位小同学想看点什么衣服？”

　　“韩版流行的。”谢遥扫视店内一圈，视线最后回到老板娘脸上，“姐，你们店几件起批啊？如果合适我想多批点。”

　　老板娘一声笑：“哎呦，小同学是个行家啊，这些黑话都清楚。我们这儿30件起批，满150给你打九折。”

　　谢遥颔首，“可以混吗？”

　　“可以。要不你们先看看喜欢哪些，价格都好商量。”老板娘抬手招呼她们往店铺更里处走。

　　谢遥泰然自若地和她聊：“姐，我衣服的受众大部分都是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学生，您有什么推荐的？”

　　“啊，学生的呀。这两片都适合穿，青春洋气。”老板娘随意拿过一个衣架取出来给她们介绍：“这是韩国流行过来的风格，你们看看喜欢吗？”

　　谢遥摸过衣服，顺滑舒服，是个好料子。她前后看看衣服的印花图案，拿在身上比划。确实是挺宽松的，不同身材的人应该都能驾驭。

　　谢遥问：“这种款的批发价是多少？”

　　老板娘看看衣服标签回她的话：“25。”

　　谢遥拍拍手，划过一片衣服，“这边来20件，我再看看其他的。”

　　老板娘热情地说：“行，我帮你打包，你慢慢看，有什么找不到的你再叫我啊。”

　　谢遥点头，马上和关廷玉投入选衣服的大工程。最后她们离开店面时，提了一个大袋子，里面满满的都是战利品。

　　经过一个店的选品，关廷玉慢慢没刚开始那般怯场了，往后店里的交流她也慢慢和谢遥一起讨价还价，说一些服装黑话。

　　她们满载而归，手指间被塑料袋勒红，心情却始终亢奋着。

　　在两人往回走时，经过一条巷子，忽然好几个男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拦在前面。
　　关廷玉紧张地吞口水，谢遥则环视四周的男生，默默在心里记数，思考全身而退的可能性。

　　为首的一名男生吹动斜刘海耍帅，抖抖身上的衬衫，搓两下手指，“两位小妹妹，第一次来批发市场可是需要交钱的。”

　　谢遥问：“你们是什么人？敢光天化日抢劫？”

　　男生报上名来：“我叫晁宇鹏，我爸是这片服装城最大的地产商，这里基本上都是我们家的地盘，收你一点过路费不过分吧。”

　　谢遥了然，兀自地笑一声，“晁宇鹏，我也是第一次见现实中地主家的傻儿子。”

　　晁宇鹏：“你什么意思？”

　　谢遥指指袋子里的服装，对这些男生从容不迫地说：“你们每年都要从这些店家手里收不少租金，他们的收入来源靠的就是顾客促销。你今天公然要收我的钱，我出去后我逢人就说：来你们这儿逛街还有交钱的规矩。一传十，十传百，看以后还有多少人来这儿买衣服。”

　　她慢慢补充：“最坏的情况就是——老板们付不起租金，纷纷搬走。你家这片地产恐怕不久就不会有盈利咯。”

　　几个头脑简单的男生果然被谢遥的话唬住，犹犹豫豫地不知该如何是好，打算听晁宇鹏的安排。

　　晁宇鹏有点智商，但不多。
　　他说：“你……这小女生，我又不是只收过你一个人的钱，就你会唠叨。”

　　谢遥又是一声笑，这次更加轻快。“可惜你今天遇上的是我，我可不是随意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你当这儿是景区啊，正常逛街还要交钱，既然这样那跟城管说去吧。”

　　“廷玉，拿手机报警。”

　　关廷玉立即掏出手机，飞快按下数字。

　　“等一下！”晁宇鹏急忙喊：“这事好商量好商量，你们别按！”他可不想灰溜溜地被老爸从派出所接出去。

　　事情有转机，谢遥让关廷玉收好电话。

　　谢遥：“怎么说？”

　　晁宇鹏手掌面向她们，客客气气地说：“今天这钱我不收你们的了，你们要走就走吧。”

　　轮到谢遥占主导地位了，她当然不要放过。“这就完了？晁少爷，这不像地主该有的气度？鉴于你刚刚突然出现给我们俩造成了精神损失，现在我问你要点补偿不过分吧？”

　　晁宇鹏不知不觉被反将一军，也只好梗着脖子点点头。“你也要钱？要多少？”

　　“这对你太简单了。”谢遥挑挑狐狸眼，心中有了主意：“我要你和你弟兄们帮我们把这两大袋服装运回学校，另外支付我们各三十块的精神损失费。”

　　谢遥抬起下巴，神色有几分傲然。“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最后几个字她刻意加大声音：“晁少爷——”

　　晁宇鹏被她架起来，不答应的话脸面无处放，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下来：“好，那你们跟我们走，我们开摩托车送你们回去。”

　　他朝其他男生招手并轻声商量，片刻后他们决定好了。

　　“走吧，我们好了。”

　　男生们走近，晁宇鹏站到谢遥面前，这才真切地看清她的美貌——这个女生怎么生得这么漂亮！

　　他一时语塞。

　　靠，早知道这么漂亮刚开始就该绅士点，说不定还能有钓上鱼的机会，现在倒好，惹了这位姑奶奶，第一印象全没了。

　　晁宇鹏马上殷勤地说：“你叫什么名字？我帮你拿衣服。”

　　谢遥和关廷玉同步疑惑地望向他，这男生变脸也太快了吧。

　　不过送上门的苦力不用白不用，谢遥爽快地回答他：“谢遥，遥不可及的遥。晁少爷，动作麻利点，我们手快勒疼了。”

　　晁宇鹏迅速接过她们的塑料袋，和其他男生一起提着。

　　谢遥和关廷玉轻松地跟在他们身后，关廷玉小声问她：“谢遥，我们真要搭他们的摩托车回去？”

　　“嗯，免费的车当然要坐。”

　　“你刚才脑子转得好快，居然三言两语就说服了他们。”

　　谢遥伸手拦在嘴前，附在她耳边说：“其实也要多亏他们没多少文化，这市场那么多家店铺，怎么可能所有的老板都因我一个学生而做不成生意了？再说他们的客户又不只有我一个，就算我出去传，都是在社会上混的，有些不成文的规矩估计别人早已领略过了，还能引起多大的反响？”

　　听她这一解释，关廷玉笑着竖起大拇指：“谢遥，你真厉害，这般深思熟虑仿佛和我不是同龄人。”

　　还不是托家人的福，谢遥经常跟着大人参加酒局应酬，年纪虽小，见过的人却不少，一些江湖的话也听个七七八八，所以她很少怯场。

　　谢遥适时调皮地说：“其实，刚刚心里也慌得不行呢。”

　　关廷玉拍拍她的肩：“反正我以后要跟着你多学习。”

　　“没问题！”

　　谢遥绽放一个明媚阳光的笑容，晃得人心颤颤。

　　关廷玉想谢遥究竟是一朵耀眼夺目的玫瑰？还是一只迷人心魄的狐狸？

　　最怕是狐狸叼起了玫瑰，不经意间向所有人散发魅力。

　　他们一行人来到车库，晁昊打开卷帘门，拉下电闸，房间顿时亮堂起来。几辆摩托车整齐地排列在两边，中间是软皮沙发和茶几。

　　晁宇鹏：“谢遥，来瓶水吗？”

　　谢遥：“来两瓶。”

　　晁宇鹏从冰箱拿出两瓶冰镇矿泉水，递给她们。

　　众人简单休整，就动行前往校区。谢遥和关廷玉分开坐不同的摩托车，晁宇鹏把头盔给谢遥：“你会戴吗？”

　　谢遥睨他一眼：“瞧不起谁？”

　　话落，她三下五除二地戴好头盔，长腿往摩托车上一迈，拍拍机身：“司机快上车，我还要回去清货呢。”

　　晁宇鹏也赶紧上车，拧动油门前不忘回头说：“摩托车马力大，要不你抱着我？”

　　谢遥抓住后座两边的金属栏杆，“你开你的，我抓这个。”

　　晁宇鹏不多求，启动了摩托车领着其他人扬长而去。

　　没过多久，大家抵达校区门口。谢遥跨下车，摘掉头盔，拳头轻砸在晁宇鹏肩上，“行啊，你人虽然傻了一点，车技倒是不赖。”

　　晁宇鹏：“你个姑娘家家的，说话带刀就算了，还有点力气在身上。那看我车技好的情况下，要不交个朋友？”

　　“再说吧。”谢遥把头盔还给他，重新和关廷玉提上袋子。

　　晁宇鹏翻出钱包，把答应的钱给她。“不欠你的了，下次还来进货可以在东边市场那个车库找我，我帮你们运过来。”

　　谢遥把钱收好，抛出一声浅笑。“呦，晁少爷还是够义气，和你做朋友的事我好好考虑一下吧。”

　　她和关廷玉进校门，晁宇鹏等人留在原地，有弟兄问他：“鹏哥，真看上那个女生了？”

　　晁宇鹏忍不住抬脚轻踢他：“你……你懂什么，追人是要讲求策略的，急什么，走走走回去了。”

　　谢遥对晁宇鹏的想法浑然不知，她满心计算着要摆摊的成本。

　　当天晚上，她就和关廷玉挑了校门外一条热闹的夜市街摆上了服装摊子。招牌是她手写的，还给顾客准备了一些小的配饰当作赠品。

　　星期六的夜市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考虑到关廷玉没那么外向，谢遥主动包下揽客的活儿，清亮的嗓音在充满烟火气的街道里传开：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各位美女都来看看小摊新到的韩版T恤和外套，满五十送丝巾，满一百送手链！”

　　“都来看看！都来看看！”

　　谢遥吆喝的声音一声接一声，真的马上就有人被她驻足。是结伴出行女学生们，其中一个问她：“你是老板吗？衣服怎么卖？”

　　谢遥拍胸脯：“我就是老板呀！T恤40一件，这种早秋外套有八十的，还有九十的，你们看看想要什么款。”

　　女生：“你这小摊偏贵，可不可以便宜点？”

　　谢遥：“美女你看看我们家什么料子，都是崭新的韩版潮流。而且我们满50就有的送，几位同学拼一拼也划算。”

　　她热情地取下其中一件衣服在女生面前比划，“诶，你看看这件就不错啊，很显你身材的。我们这儿还有个临时的试衣间，你若不嫌弃，可以试试。”

　　女生低头看看衣服，谢遥眼光确实不错。她犹豫不决时，谢遥朝关廷玉使个眼神，对方赶紧迎上来，温柔地说：“同学，我带你去试试吧，我给你守着帘子。”

　　女生盛情难却，和关廷玉走几步去试衣服了。

　　谢遥也没闲着，继续向同行的女生们推销衣服。

　　没两分钟，刚才的女生回到摊位。谢遥细心地替她稍作整理，真诚夸赞道：“真好看，显得你的身材比例很好。大虽然大了一点，但眼下就流行这种。”

　　女生被谢遥这张嘴哄得开心，“我觉得穿着也舒服。”

　　“对吧！”谢遥打个响指，“那你就拿下这一件？还是再来一件凑个五十？”

　　女生指尖划过那些衣服，“我再买一件，买一件长袖的。”

　　“好嘞！”谢遥给她又挑了一件，女生拿上直接去试衣间。她出来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掏出钱包付钱。

　　关廷玉给她找散钱，而谢遥马不停蹄地又出了两单，是她们同行的朋友受到女生的鼓舞，也跟着下单。

　　她们挑好手链，谢遥服务到位地替她们戴上，顺便夸上一句手真好看。

　　这第一次光顾摊位的学生们哪见过这样的场面，一个个都被谢遥的情绪价值哄得不着北，声称回去后要向她们的同学推荐。

　　送走她们，关廷玉清点零钱，激动地拍拍谢遥：“一下子就赚了两百！除去成本，利润也是占大头！”

　　谢遥搭上她的肩，自信地笑了笑：“顺利开张，接下来做好数钱的准备！”

　　当天晚上，幸运之神尤其眷顾她们，摊子前的顾客总是络绎不绝，谢遥和关廷玉忙得脚不着地，到最后库存不多了，才堪堪喝口水歇息。

　　谢遥数数钱包里鼓起来的钞票，欣慰地点点头，今晚收获真不少，看来明天又要去进货了。

　　她们收拾东西准备回学校，晁宇鹏不知从哪来冒出来，站在摩托边吹声口哨，朝谢遥招招手：“谢遥，又见面了！”

　　谢遥：“晁少爷晚上不去花天酒地，来这儿干什么？”

　　晁宇鹏：“来看看你生意做得怎么样，你们准备回去了吗？我送你们？”

　　谢遥：“学校不远，就不劳烦你了。”

　　晁宇鹏：“上午的事考虑得怎么样？”

　　谢遥：“说实话太忙了，没时间想这茬。你很着急和我做朋友？”

　　晁宇鹏：“急啊，我们那一带就那么些人，好不容易认识了一个美女，肯定着急和你做朋友。”

　　谢遥皱眉，“喂，和你做朋友可以，你可别私底下来那一套：说我是你女朋友，能给你涨面子。我最讨厌这种表里不一的人了。”

　　晁宇鹏答应：“没问题，我老爹说多个朋友多条路子。”

　　“嗯，明天我还要去一趟市场，能请你帮忙来接我们吗？有报酬。”谢遥说。

　　“可以，报酬就不用了，我不差钱。”
　　“那就早上八点，能不能来？”
　　“这么早！”
　　“那算了，我们打车。”
　　“行行行，八点就八点。”

　　“多谢晁少爷。”谢遥一手拉住关廷玉，一手提着摆摊的行李往校门口走，“我们就先回去了，明天见。”

　　“……好，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