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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重逢 你好，嫂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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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九点，杭州某高档公寓。
真丝睡袍的女人坐在沙发上，墨发披散，长腿交叠，微微晃动。她取下金框眼镜，慢条斯理地吹着杯中热水，手指在茶几上轻敲。
手机亮起：【小姐，我已在门口等候。】
她冷漠地打下：【进来吧。】
密码锁响，门开。玄关灯亮起，黑色制服的女子换上拖鞋，走到阳台前停下。客厅中某个角落打滚的小猫，忽然望着她。
“小姐，您吩咐的事已全部完成。”闻十七双手背在身后，“那孩子和她的对象已安全送往闻家在福州的私人医院，费用全包。至于背后作祟的女人，已经按照您的交代送她上法庭。
阳台上的女人轻笑一声：“做得好，辛苦了，让手下的人放假休息吧。”
“明白。”闻十七转身欲走，又犹豫着停下，“小姐……您不好奇未来嫂子是谁吗？”
空气瞬间安静，只有夜风簌簌。
闻清帆戴上眼镜，端着水杯款款走进来，停在闻十七面前。她矮几公分，威严却一丝不减。
“你跟了我这么久，你觉得我喜欢打听大哥谈女朋友的事吗？”她盯着闻十七的脸，“他和谁在一起，都与我无关。我不过多叫一声嫂子。”
闻十七脊背发凉，“小姐，我自愿扣除这个月的绩效。”
“没必要。”闻清帆摇头，弯腰抽纸巾擦去她发丝上的雨水，“外面下雨，记得打伞。汇报不用这么急。”
“谢谢小姐。”
闻清帆扔了纸巾：“没别的事就回吧，我还要备课。”
闻十七关好阳台门，叮嘱一句“别太晚”，便穿鞋离开。
电梯里，闻十七长舒一口气。想到刚才那个眼神，仍觉汗毛倒竖。
她的小姐在外是温柔随和的大学老师，在家族里又克己复礼，但骨子里也有阴戾一面——只有她想，没有她做不到的事。
明面上闻识远是家族长孙、未来继承人，可闻十七知道，自己这位不争不抢的小姐，才是真正隐藏实力的大佬。
不过闻家事务一直由老太太做主，还有闻清帆父母一辈掌事，暂时轮不到小辈插手。
所以闻清帆研究生毕业后，便放弃回家族企业，留校做了大学老师。
安稳体面，不仅能积累人脉，还不用卷入家族纷争，无疑是理智的选择。
可就怕理智的人失去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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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后，闻家迎来头等大事——老太太傅觉瑛的八十大寿。
生日当天将举办隆重的宴会，广邀名流亲朋，并且全家人都要回来贺寿。
寿宴前几天，长孙闻识远从美国赶回来。一辆S级迈巴赫驶入中式庭院，车上下来一个身材高拔、梳着二八分背头的男人。他扣上西装扣子，将礼品交给下人，随管家去后院问候老太太。
傅觉瑛正与几位男士在凉亭里喝下午茶，远远看见管家领人走近，便散了客人，独自等着。
“老夫人，大孙少爷回来了。”
闻识远低头：“奶奶，我来看您了。”
傅觉瑛搁下瓷杯，浅浅一笑：“识远回来了。”
闻识远坐到她身边：“过几日您八十大寿，我当然要提前回来准备。”
傅觉瑛亲自为他倒上一杯狮峰龙井：“你父亲和叔叔们都在忙活，用不着你操心。趁这几天倒倒时差。”
闻识远抿了一口茶，笑道：“奶奶，这次回来，我还给您准备了一份特别的大礼。”
傅觉瑛竖起食指：“如果不是和孙媳妇相关，一律不算大礼。”
闻识远卖了个关子：“说不定这次，我真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傅觉瑛眼睛一亮：“那她今日怎么不一起来？”
“她比我早回来几天，家里有急事。生日那天我带她来见您。”
傅觉瑛笑起来：“好。”
宴会当天早上，闻清帆收拾完毕走出卧室。闻十七已在门口等候，接过礼物和包，随她一同进电梯。
车上，闻清帆在后座看手机。闻十七在红绿灯前停下，“小姐，副驾储物箱里有醒酒药和蜂蜜，待会我给您拿到房间。”
闻清帆愕然，很轻地笑了一下，“还是你想得周到，今天家族宴会少不了要喝酒。”
闻十七也微微一笑，又问：“老太太八十大寿，您觉得她会不会在宴会上公布一些事？”
“现阶段估计只是调整家族产业，和继承人扯不上关系。”
闻清帆熄了屏，看着黑屏里自己的眼神，莫名扯出一个笑，“不过我猜，那些叔叔姑姑们可能会耍点小动作，何况大哥还回来了。”
闻十七瞟了眼后视镜里闻清帆的眼色，正思考如何回复，又听见小姐的声音，“啧，又是一些好无聊的面子上的事情，幸好八十大寿只有这一次，不像过年团聚年年有。”
闻十七适时开口：“反正您有什么需求尽管吩咐我就是了。”
“嗯，绿灯了，走吧。”
闻家老宅。
闻十七刚停好车，闻清帆便听见斜后方有人喊：“姑姑！姑姑！”
小姑家的闻慕雅正欢快地挥手。闻清帆走过去打招呼：“小姑好，小雅好！”
闻承希笑着拍拍她的胳膊：“清帆来得正好，一块进去。”
两人边走边压低声音。
闻承希：“听说这次你大哥带了女朋友回来，这事你知道吗？”
闻清帆：“今天也是我第一次见嫂子。”
闻承希：“姑嫂头一回见面的初印象很重要的，清帆你紧张吗？”
闻清帆浅笑，“有什么好紧张的，我相信大哥的眼光。”
正说着，宴会厅的方向传来爽朗笑声——有老太太的，还有另一道模糊却熟悉的声音。闻清帆没多想，和闻承希一起走了进去。
傅觉瑛抬头看见她们，笑容更盛：“我的孙女和女儿来了，正好介绍给你们认识。”
她身边的女人顺着视线望过来。微光中，一位戴金框眼镜、黑长直的女子，竟与梦中那个念念不忘的身影重叠。
而某个名字呼之欲出，却被傅觉瑛抢了先：“清帆、承希，你们来了。”
清帆，会是她吗？
闻清帆踏进大厅的瞬间，目光便被傅觉瑛身边的女人吸引。墨绿暗纹改良的旗袍裙，栗棕色卷发用发簪盘起，一双动人的狐狸眼成了整片素雅中最大的亮点。
她呼吸一滞。
这个女人为什么会在这儿？
闻清帆盯着她扶住傅觉瑛慢慢靠近，自己也无意识地跟着闻承希的步伐往前走。
越来越近的距离，双方都难以置信地将彼此看了个遍。
闻承希率先开口：“妈，我来给你庆寿了，祝您生日快乐！”
闻慕雅也马上甜甜地开口：“太奶奶，小雅也祝您生日快乐！寿比南山！”
傅觉瑛微笑着摸摸闻慕雅的头，“小雅越来越懂事了。”
闻清帆停顿了两秒，马上扬起公式化的微笑，“奶奶，生日快乐！”
傅觉瑛点点头，将身边的那位女子的身份道出，“这位是识远带回来的女朋友。来遥遥跟她们打个招呼。”
谢遥脸上绽开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先是朝闻慕希伸出手，“小姑您好！我是谢遥，是识远的女朋友。”
然后谢遥转动身子，伸出手，盯着闻清帆的眼睛，说得缓慢：“这位就是小妹清帆了吧，我听你大哥提过你。你好！我是谢遥，遥不可及的遥。”
闻清帆伸出左手，脸上的微笑比刚才更加客气，“你好，嫂子！”
半握之际，她轻轻摩挲过谢遥的指关节，不出意外收获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
在场只有闻十七懂她们的暗流涌动，大气都不敢喘——早知道再备点头疼的药。
还没完。
众人刚落座，茶还热着，门口又走进一行人，为首的正是闻识远。
闻十七默念：完了完了，修罗场来了。
闻识远客客气气地向傅觉瑛问好，又马上介绍给其他亲戚朋友认识。
闻清帆坐在那里，每听一遍谢遥的自我介绍，脸色便沉下几分。怕被人看出来，只得借吹茶的动作掩饰不悦。
二叔闻承耀热切地套近乎：“想不到谢小姐年纪轻轻这么懂礼数。不仅送的礼物合老太太的心意，跟我们这些长辈交流起来的也一点不含糊、不怯场。”
谢遥笑着看了闻识远一眼：“二叔谬赞了。识远带我来这么重要的宴会，我当然不能给他丢脸。”
她狡黠地眨眨眼，“不过，我不光嘴上功夫厉害，酒量也了得。晚上多跟您喝两杯。
几位长辈纷纷笑着打哈哈，连傅觉瑛的眼角也荡开了细纹。
闻承希对傅觉瑛说：“这小姑娘身上那股洒脱的劲儿，倒有点像王熙凤，招人喜欢。”
傅觉瑛毫不掩饰：“她送了我一个古董花瓶，是认真花了心思的。”
闻承希：“妈，看来您很满意这位孙媳妇了？”
傅觉瑛：“目前接触下来，遥遥绝对有资格成为闻家人，聪明、能干还懂得人情世故，谁不喜欢？”
大厅里一片热闹喧哗，只有一个人默默坐在那里，喝着一壶热茶，掩饰心底的凉意。
那些称赞声、笑声像滑溜的小鱼，溜进她的耳朵，在心湖激起巨大涟漪。
这么多年不见，现在的谢遥远比当年那个小姑娘还要厉害了。
厉害到现在成了她的嫂子、傅觉瑛满意的孙媳妇。
闻清帆自嘲地扯动嘴角，一个没留神，开水倾斜烫到了脖子和手背，她连忙把茶杯放下。
杯具磕上台面的声音不算响，但被人群簇拥的女人匆匆投来视线，又马上错开。
闻十七立即递上纸巾，动静引来傅觉瑛的关切：“清帆，你怎么了？”
“喝得太急，烫了一下。我去卫生间整理整理。”闻清帆起身，从宴会厅的另一扇门离开。
谢遥漫不经心地朝她的方向斜睨了一眼，侧过头对着闻识远低声轻语，恰到好处的倦怠：“识远，你们家卫生间在哪？我忽然有点不舒服。”
闻识远闻言，当即唤来一位佣人，吩咐她领着谢遥过去。
谢遥循着方才闻清帆走过的那扇门走去，行至卫生间外，便抬眸对佣人开口：“不用等了，我认得回去的路。”
佣人恭敬颔首，旋即躬身退下。
谢遥试探着推开卫生间的门，缓步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
清水淌过掌心，她洗得极慢，目光怔怔地凝望着翻涌的水流，仿佛想借着这冰凉的触感，冲散那些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身后的隔间门忽然被推开，闻清帆走了出来。望见谢遥立在镜前的背影，她眼底没有半分意外——谢遥若是不跟过来，反倒就不是她了。
“嫂子好。”
三个字砸在空气里，比指尖流淌的冷水更凉，毫无预兆地覆上了谢遥的背脊。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生出几分逃匿的怯意，“嗯……好巧。”
闻清帆将她那一瞬间的肢体僵硬尽收眼底，走到相邻的洗手池前，抬手将水龙头拧到最大。
湍急的水流哗哗作响，最初的几秒，两人心照不宣地缄默不语，唯有水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反复回荡。
流水穿过指缝，溅起的细碎水泡里，竟恍惚倒映出两张年轻的脸庞。
一个总爱穿明艳花衬衫，张扬肆意；一个永远一丝不苟，内敛沉静。她们并肩交谈、十指相扣、相拥取暖，在落日余晖里狂奔，在天台晚风里接吻……
闻清帆揉搓指尖，那些虚幻的水泡应声碎裂，连同过往的碎片一起，被湍急的水流冲进下水道深处，坠入无人窥见的阴暗角落。
她抬手解开颈间的真丝丝巾，手背蹭过脖颈，青色的血管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分明察觉到谢遥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动作反倒愈发缓慢。
谢遥盯着镜中闻清帆的动作，积压了这么多年的心绪骤然翻涌，不知哪来的胆量，转身一把抽走她手中的丝巾，下一秒，指尖便搭上了闻清帆的锁骨。
“小妹，我帮你戴丝巾。”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呼吸交缠。
闻清帆没有推开她，只是唇角勾起一抹刻薄的笑，“如今有了新身份，反倒更方便以下犯上了，我说得对吗，嫂子？”
“……”
谢遥系丝巾的动作一顿，抬眸凝望眼前的人。
这张她十年前就一眼心动的脸，历经岁月打磨，褪去了年少的清冷，多了几分成熟女人独有的妩媚风情，就连镜片后眼角的纹路和眼底淡淡的黑眼圈，都是性感的。
还有这张不变的，不爱留半分情面的嘴，谢遥心头一热真想不顾一切地吻上去。
她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后仰让出半个身位，避开对方带着侵略性的呼吸，勉强扯出一抹若无其事的笑：“什么以下犯上，我听不懂。我只是好心帮小妹整理丝巾而已。”
“呵，小妹？”
闻清帆忽然抬手，毫不客气地攥住谢遥的指尖，指腹微微用力，“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确定还要用这种称呼装模作样？”
谢遥望着眼前竭力克制情绪的女人，心底忽然生出几分玩味的逗弄之意。
她挣开闻清帆的手，拇指缓缓划过对方的下颌线，眉眼微挑，故作娇柔地轻声反问：“那你想让我叫你什么？嗯？”
狐狸精终于露出了她的尾巴。
“我记得从前有个人总喜欢跟在我身边，不厌其烦地叫我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