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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赵澈的伪装 书房中没有 ...

  •   书房中没有点灯。
      赵澈坐在黑暗中,掌心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只余一片黏腻的湿意。他没有叫人来处理,甚至没有清洗,就那么任由血痂凝固在皮肉上。
      痛。
      这点痛算什么?
      他想起诗会上徐祈安转身离去的背影,想起那双眼睛里毫无波澜的平静。那才是真正的刀。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随即是三下有节奏的叩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一道瘦长的身影闪了进来。是他的幕僚,姓周,四十余岁,面容清癯,眼神精明。周先生跟了他五年,替他出过不少主意——包括当年如何利用徐祈安的误会,将他牢牢绑在赵家的船上。
      周先生点了一盏灯。
      烛火亮起,赵澈下意识眯了眯眼。灯光映出他手上的血迹,触目惊心。
      “世子受伤了?”周先生皱起眉头,取出一方帕子递过去。
      赵澈接过来,漫不经心地擦着手上的血,像擦掉一片灰尘。他没有说话。
      周先生沉默片刻,在他对面坐下。
      “世子,”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今日诗会的事,传遍了京城。”
      赵澈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徐祈安当众与您划清界限,这不仅是打您的脸,也是在向所有人表明——他不再受您掌控。”周先生顿了顿,“此事非同小可。”
      “我知道。”赵澈将染血的帕子扔在桌上,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不用你提醒。”
      周先生没有因他的冷淡而退缩,继续道:“世子,徐祈安背后是徐家和长公主。长公主是皇帝的姑姑,在宫中说话极有分量。徐家虽不参与夺嫡,但偏向太子。若徐祈安彻底倒向那边,对我们极为不利。”
      “所以呢?”赵澈问。
      “所以不能硬来。”周先生一字一句地说,“至少现在不能。世子需要徐徐图之,先弄清徐祈安为何突然变心,再……”
      “来不及了。”
      赵澈打断他。
      周先生一愣。
      “来不及了。”赵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透出一丝不耐烦,“你没看到他看我的眼神?那不是闹脾气,不是欲擒故纵。他是真的——”他顿了顿,像是在咀嚼那个词,“不在乎了。”
      书房中安静了一瞬。
      “三年。”赵澈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三年,他说放就放。”
      周先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烛火跳跃,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片刻后,赵澈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园中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
      “请封云霆过来。”他说。
      “现在?”周先生皱眉,“世子,三思。动徐祈安,万一败露……”
      “我说,请封云霆过来。”
      赵澈的语气没有提高半分,却让周先生后背一凉。他不再多言,起身离去。
      脚步声远去,书房重归寂静。
      赵澈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徐祈安,我给过你机会。
      他在心里说。
      是你不要的。

      封云霆来得很快。
      他依旧穿着一身暗色便服,进门时带进一阵夜风的凉意。赵澈已经重新坐在书案后,手伤被一方干净的帕子草草裹住,看不出严重与否。
      “世子深夜召我,有何要事?”封云霆问。
      赵澈没有寒暄,开门见山:“计划提前。”
      封云霆眼神一凛:“提前到什么时候?”
      “他下月要去锦城探望外祖父,就那时候动手。”
      “在锦城?”封云霆沉吟片刻,“路上确实方便,不在京城,不易引人注目。”
      赵澈抬眼看他:“你的人可靠吗?”
      “世子放心。”封云霆说,“已经安排好了。人选、路线、善后,万无一失。只等您一声令下。”
      赵澈没有立即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裹着帕子的手掌,那块白帕上渗出斑斑点点的血迹,像雪地上落下的梅花。
      “不要留下把柄。”他终于开口,声音凉得像深秋的井水。
      封云霆点头:“明白。”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封云霆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赵澈忽然叫住他:“封兄。”
      封云霆回头。
      “那个执行的人,”赵澈问,“可靠吗?”
      “郑虎。五城兵马司的校尉,跟了我五年。家里有个病重的老母,药钱已欠了三个月。”封云霆说,“这种人最好控制。”
      赵澈点点头,不再说话。
      封云霆推门出去。
      夜风从敞开的门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几近熄灭。赵澈伸手护住火苗,待门关上,才慢慢松开。
      他没有注意到——窗外不远处的假山后,一道黑影借着夜色的掩护无声掠过。那身影轻功极好,落地无声,如夜鸟划过水面,转瞬消失在后院的墙头。
      那是洛羽渊布下的暗探。

      夜色更深,长街寂静。
      五城兵马司的值房在后巷深处,与侯府的清雅截然不同。这里没有花木,没有茶香,只有发霉的墙壁、油腻的桌案,和一股挥之不去的陈年酒气。
      封云霆推门进去时,郑虎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坐在角落的一张条凳上,双手放在膝头,规规矩矩。魁梧的身躯在这间狭小的值房里显得格外局促。
      “大人。”他站起身,拱手行礼。
      封云霆没有应声,径直走到案后坐下。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摊开在桌面上。
      郑虎看到了那张纸。
      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徐祈安。
      还有一个日期——三月十五,锦城官道,清平峡谷。
      他咽了口唾沫。
      “事情提前了。”封云霆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这个月十五,他在去锦城的路上。清平峡谷,两侧山壁陡峭,人烟稀少,适合动手。”
      “属下明白。”郑虎的声音有些干涩。
      封云霆抬起眼,看着他。
      那目光不重,却让郑虎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郑虎,”封云霆说,“你跟了我五年,我待你不薄。你母亲治病的银子,也是我替你垫的。”
      郑虎低下头:“属下知道。”
      “这件事办成了,剩下的银子一笔勾销。另外,我再给你五百两,够你母子后半辈子吃穿不愁。”
      郑虎攥紧了拳头。
      五百两。够母亲请最好的大夫,够买一进的宅子,够后半辈子不用再看人脸色。
      他想起母亲咳血的症状,想起大夫说“再不用好药,怕是过不了冬”。想起隔壁卖豆腐的王寡妇,他说等攒够了钱就去提亲。
      五百两,什么都够了。
      “若是办不成……”封云霆没有说下去。
      郑虎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属下万死不辞。”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别人喉咙里发出来的。
      封云霆满意地点点头,将那张纸折好,推到他面前。
      “记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郑虎接过那张纸,手指微微发颤。他将纸折好,塞入袖中最深处。
      “去吧。”
      郑虎转身走出值房。
      夜风迎面扑来,他站在廊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张纸就贴在他胸口,轻飘飘的,却重若千斤。
      他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
      今夜的月亮很圆,很亮,像一只冷冷的眼睛,审视着人间的一切。
      那个人——永宁侯府的世子,长公主的外孙。封云霆给过他画像,白白净净的,瘦瘦小小的,眉眼温和。听说体弱多病,全家都宠着。
      他没杀过这样的人。
      他想起自己八岁的女儿——如果有一天,有人对她下手……
      他猛地摇了摇头,将那个念头甩出脑海。
      “郑校尉。”
      身后传来封云霆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
      封云霆站在值房门口,逆着灯光,看不清表情。
      “此事若泄露半句,你知道后果。”
      郑虎低下头:“属下明白。”
      他转身,大步走出后巷。夜风中,那道魁梧的身影显得有些佝偻,像被什么东西压弯了脊梁。

      与此同时。
      洛羽渊府上,书房中灯还亮着。
      一道黑影从侧门闪入,单膝跪在书案前。
      “将军。”
      洛羽渊放下手中的书卷:“说。”
      “赵澈府上今夜有动静。”黑衣人低声禀报,“他的幕僚请了封云霆过府,两人密谈许久。属下潜伏在窗外,听到了关键信息。”
      洛羽渊的眉头微微皱起:“听到什么?”
      “计划提前。目标徐祈安。时间——三月十五,地点——清平峡谷。”黑衣人顿了顿,“执行者是一个叫郑虎的校尉,五城兵马司的人。”
      洛羽渊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继续盯着。尤其注意封云霆和郑虎的动向。”
      “是。”
      黑衣人起身,正要离去。
      “等等。”洛羽渊叫住他。
      黑衣人回头。
      “保护好徐府,”洛羽渊说,“不要让任何人靠近徐祈安。”
      黑衣人看了将军一眼——他从未见过将军对谁如此上心。
      “属下领命。”
      黑衣人消失在夜色中。
      洛羽渊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到窗前。他望着窗外那轮圆月,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三月十五。清平峡谷。
      徐祈安要去锦城。有人要在路上动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桌上的烛火跳了又跳,眼看就要燃尽。
      然后他转身,走到书案前,摊开一张舆图。图上标注着从京城到锦城的官道、驿站、峡谷。他的手指沿着那条路线慢慢移动,最后停在一个地方。
      清平峡谷。
      两侧山壁陡峭,谷中只有一条窄路。若在那里伏击,前后一堵,插翅难飞。
      他拿起笔,在舆图上做了个标记,然后放下笔,吹灭了灯。
      黑暗中,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这一世,我不会再迟了。”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清辉洒满庭院。
      两块玉佩隔着半个京城,在同一片月色下泛着同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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