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未命名贰 太难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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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这两天才下过雨，山脚的泥泞处半干不干，竹叶汪了细小水珠，洒出些平日罕见的水气。
孟云归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只是目光毫无笑意地牢牢钉在对面人身上，带着几分隐晦的警惕和探究。
“先生要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还要单独拉我出来？”
对面人他看清了，勉强高他一些，是常年习武的身材，宽衣广袖挂在身上分外合适。
至少比他合适。
此人眉飞入鬓，眼神冷峻，右唇角平拉一指处有颗朱砂小痣，红得格外招眼。
他垂着眸看孟云归半天，此时才开了口：“你醒了。”
孟云归：“……”
可不是醒了？这还用问？
不过孟云归和三教九流不三不四的混了个好几年，各色性格的人也算见了个遍，像这位红痣先生一般高贵冷艳的不多但也有。
依孟云归的经验，他开口这句后面必然还有话。
于是他耐着性子等这位把话说出口。
果不其然，红痣先生顿了下就又开了口，语气略显奇怪：“……你失忆了？”
这人语气奇怪，问的也奇怪。
其实这种闷葫芦般平等藐视众生的人没趣的很，孟云归向来是极不感冒的。
毕竟如此天山雪莲捧在云端就成，与凡人过深交流简直是纡尊降贵。
孟云归六年前有幸接触两个，聊两句都噎的要撅过去，当即决定再有见到势必不越雷池一步。
但六年过去，陪在他床边的居然不是苏及春，而是他避之不及的那类人。
孟云归想得惊悚，不由后退半步。
不巧得很，他脚退后的那半步刚巧磕上竹子，那一竹枝的水珠留了不知几天几夜，如今劈头盖脸的砸下来，淋得他多少有些狼狈。
他摸了两把脸，刚想开口，耳边却传来轻飘飘的四个字。
“……你喜欢我。”
四个字风一般吹入孟云归耳中，滚珠似的，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在心脏上歪七扭八的碾过去，碾完又轻飘飘的连成一串，掉进不知哪来的深渊。
那短暂的几秒中，孟云归整个脑子都是空白的，迟来的一滴叶上水正正掉上他脑门儿，他才被冰的清醒过来。
他下意识摸摸心口，不知为何忍不住笑出声。
“先生在说什么？我喜欢你？”
他打量了一二对面依旧平静的脸色，笑得甚至有些不能自己了。
“先生可真是开玩笑，我孟云归活这么多年，还从未喜欢过男子。”
他身边不是没有美男子。
苏及春如此花容月貌，他要是喜欢男子，早死皮赖脸的拽着不放了，还轮得到这位闷葫芦红痣先生？
对面听他话入耳，似是斟酌了一会儿词句，才又开口：“你失忆了。”
这四个字重复一遍，这话意思是说他孟云归失了六年记忆，自然不记得自己喜欢。
换个小姑娘，他都要以为是埋怨了。
孟云归失笑，直接道：“先生，不说我对男子喜欢与否，可我俩……”
他伸手在两人之间指了指，看上去是真的疑惑：“我俩本身看起来就不像一路人啊，我如何会喜欢上你？”
红痣先生的眼神变得更奇怪了些，接触到孟云归看过来的目光，下意识的一避，而后又自然的迎上。
他又是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
“你不知？”孟云归笑吟吟的，只觉得很有意思，“按你意思我喜欢你，我们住一屋，但是你不知道我为何喜欢你？”
甚至他身上穿的应该还是对方的衣服。
瞧上去如此琴瑟和鸣，居然不知为何喜欢？
孟云归盯着对方笑，刚想再说，但那一团话堵在喉咙眼，就是吐不出。
他嘴角不由得渐渐拉直。
“……”
不知为什么，他一下子觉得没意思的很。
孟云归向来随性，不舒服也不会多虚与委蛇，只又礼貌的弯了下唇角。
“我还有事，就不多留了，这位先生江湖有缘再见。”
孟云归话音还未落，转身就想走，却被红痣先生又拽住。
他声音沉沉：“你要去哪？”
说完这句，似是觉得自己语气冰冷，他又补了句：“你刚醒，得回屋。”
不知是哪座高山山顶的雪堆里才能生出这么邦硬的人，说出的话冰锥子一般。
漏下滚珠的那团深渊或许是被什么捅穿的，也把六年记忆漏了下去，当做燃料不停的烧。
孟云归被这团深渊之下的火烧得逐渐烦躁，维持不住笑意也没兴趣和对方继续掰扯。
“先生，姑且算我们在我丢失的记忆里认识。”孟云归嘲讽的笑两声，抖开对方抓住衣袖的手。
“但先生要知道，我现在确实不认识你，可以不要用这种命令的语气对我吗？这样我会觉得先生你教养堪忧。”
红痣先生一张脸绷得紧紧的，毫无表情。
他像是异族人般，要先在心里把孟云归的话转换一遍成官话，才能理解并做出反应。
但孟云归没什么心情继续和他进行一些毫无意义的谈话了，他想赶紧去苏堤找苏及春，把失去六年发生的事通通搞清楚。
但他还来不及走，身后就传来依旧硬邦邦的一句话。
“……我有马。”
他顿了一瞬又出声，声线冷冷的：“一起吧。”
真难缠啊。
孟云归叹了口气。
——
马蹄快速踩过小路，扬起半捧淡淡尘土。
孟云归皱着眉坐在马背上，尽量直起后背，减少与后面人的接触。
他记得很清楚，在取马时，那位藏不住事儿的说书先生喊身后这人喊的是“竹喧先生”。
对方总而言之是避开他的目光了。
他不得不想起那酒楼小孩儿才说的，有关于所谓“姜大侠姜竹喧”的故事。
如不出意外，江湖上神乎其神的第一侠客，此时正在马上虚环着他，刚刚还说和他在他失去的六年里有纠缠。
甚至对方说的还是“你喜欢我”，像是他巴不得上赶着和对方好似的。
“……”
孟云归从醒来到意识到失去六年记忆，再到被人缠着说两人有一腿，最后还坐上对方的马要一起去找好兄弟。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他几乎要以为是大梦一场了。
和姜竹喧坐一匹马实属迫不得已，苏及春向来是随处乱走的性子，要是这把逮不住，就只能等一年后了。
很显然，他等不到一年后。
没得挑，孟云归也只能妥协了。
这人看着像雪堆里钻出来的，身上却意外的热，蒸腾着的火气灼烧似的烫着他的背。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对方随口乱说的“喜欢”太过离谱，总在他思绪里隐隐作祟，孟云归只觉得被那股热气燎得遍身浑不自在。
他不由得微动了动身子，企图远离这股子热气。
为了排解这股诡异的不适感，孟云归终于还是不情愿的开了口。
“你认识路吗？”
姜竹喧在他身后动也没动，冷冰冰的声线从他脑后蔓延至耳朵：“认识。”
“……”
孟云归：“……”
认识，然后呢？
他被那声音带过来的风激得耳后一片鸡皮疙瘩，险些要朝前卧倒。
结果对方就只冒出这么两个字。
果然这类人就是天生和他犯冲，还说什么他喜欢，狗都不信！
他这辈子喜欢苏及春也不会喜欢这种人！
但是左右他坐了人家马，加之不说话气氛实在太诡异，他又有和陌生人相处时只要沉默就会尴尬的怪病，孟云归只得又找话题。
算他倒霉吧。
“既然……你说我喜欢你，那你说说，你我二人平日是如何相处？我是如何喜欢上你的？”
姜竹喧好似愣了下，孟云归能清楚看到，他手臂的肌肉绷直了一瞬。
他等了会儿，发现对方半句话不说，刚想转头瞧瞧，却又听姜竹喧蓦然开了口。
“我不知。”
短短三个字，没了。
孟云归脸部抽搐了两下，有些气笑了。
他是知晓自己性子的，喜欢一个人，在一起后必然会大谈初次为何动心，他要真喜欢，缘故对方怎么可能不知。
拿他当猴耍儿呢？！
“好，就当我没说。”
孟云归声线里不知怎的带上了些火气：“那如何相处你总不能推脱不知吧？和我说说。”
身后人目光如有实质般落于他身上，依旧是顿了几秒再回答。
“我四海游荡，你跟随我。”
又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一句话，孟云归几乎无言：“跟随你，然后呢？”
“先生就用短短一句话糊弄我吗？未免有些过于敷衍了吧？还是您觉得我不值当您多说两句？”
其实孟云归向来不是会轻易红脸的性子，但不知怎的，和这人相处，他就是会莫名火大。
或许是对方骗人也骗得敷衍的缘故吧，孟云归想。
姜竹喧依旧是沉默一会儿才回答。
每句话都要等个几秒，分明是在思考怎么编来谎话骗他。
孟云归在前面暗暗冷笑，他倒是要看看这个江湖第一大侠怎么编才如意。
“……没有。”
姜竹喧似乎是有些难以启齿，声音放缓了些：“我数次要你走，你不愿。”
孟云归：“？”
这人所言字里行间的意思是，他孟云归喜欢他，即便被数次拒绝，也要缠着对方？！
太荒谬，太滑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未命名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