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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子虚乌有 乐园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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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园是附近最红的夜店。出租车在门口停下来的时候,江亦涵隔着车窗先看到了一块巨大的LED屏幕。
门口排着一条不算太长但密度很高的人龙,男男女女裹着羽绒服挤在一起,跺着脚取暖,呼出的白气在霓虹灯下变成一团一团彩色的雾。一个穿着黑色长大衣的保安站在入口处,耳朵上挂着对讲机的透明耳麦,用一根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排队的人流。整条街的空气都在震动,不是真的在震,是夜店的低音炮透过墙体传到外面,在地面上形成一种微弱的、持续的颤抖。
江亦涵推开车门,冷风劈头盖脸地扑上来,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直接走向VIP通道。她现在也是能有版税的明星了,《末班机》在各个平台的播放分成和演出收入加在一起,花这点钱包一间最贵的套房,不算肉痛,至少还没有肉痛到需要犹豫的程度。
今天位置都满了,平安夜,全上海的年轻人都出动了,普通卡座早就提前好几天被订光了,只剩下最贵的几间套房还空着。她订了V100。
前台核实了预订信息之后,两个穿着黑色马甲、打着领结的服务生引她穿过一条灯光昏暗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面上嵌着LED光带,颜色从紫过渡到蓝,像走在一条被霓虹灯包裹的隧道里。
服务生推开V100的门,侧身让她进去。房间很宽敞,一整面玻璃墙正对着楼下的舞池,隔着玻璃能看到DJ台上戴着耳机的年轻人正在搓碟,舞池里的人群随着节奏起伏,像一锅正在沸腾的彩色汤圆。
隔音却出乎意料的好,玻璃墙一关上,楼下的音乐就只剩下一种闷闷的、遥远的心跳声。
包间里有一套独立的音响系统,一台巨大的弧形屏幕挂在墙上,两条长沙发呈L形摆放,茶几上已经摆好了果盘、小食和一个冰桶,冰桶里插着一瓶香槟。
江亦涵把外套脱了扔在沙发上,拿起点歌平板,从许嘉晖的第一张专辑开始翻。她把认识的歌全加了进去,从《罗密欧》到《季候风》,从《开心至死》到那张概念专辑里所有的冷门曲目,一首接一首地往下排。
然后她拿起话筒,开始唱。唱许嘉晖第一张专辑里的歌的时候,她还是个学生,背着书包在放学路上听这些歌,觉得歌词里写的那些撕心裂肺的爱情离自己很远。现在她坐在这间一晚的消费顶得上普通人几个月工资的包间里,把这些歌一首一首地唱过去,唱得毫无保留,唱得痛快淋漓。
服务员进来送酒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一个人,一个话筒,屏幕上滚动着的歌单,和茶几上几乎没怎么动的果盘。他送了三次酒,每次都是同样的场景,只是歌唱到了不同的段落。
到十点的时候,宇文朔的电话终于打过来了。
江亦涵正唱到许嘉晖一首特别高难度的歌的副歌,没听见手机响。等她唱完最后一句,气息还没完全平复,低头看到屏幕上的未接来电和随后弹出来的消息,“我落地了,你在哪”。她拿起手机,回拨过去。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背景音从香港的狂风暴雨变成了上海冬夜的风声和引擎的低鸣,宇文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听起来比之前在机场的时候安定了不少,但语气里有一种压抑了一路终于忍不住要问的急切。“你在哪里。”
江亦涵报了个地址。“在夜店里面。”
“你又自己去。”宇文朔说“又”字的时候加重了语气。这个“又”指的是三亚那次,她在夜店,坐在卡座里用鸡尾酒换他的吻,然后被一个富二代骚扰了。那次如果不是他提前安排了保镖,后果不堪设想。
“谁叫你这么晚回来。”江亦涵靠在沙发上,把话筒放在膝盖上,语气里带着一种不讲理的理直气壮。
“是我不好。”宇文朔认错的速度比任何时候都快,然后无缝衔接到了解决方案,“我去接你好吗。”
“不行。”
“为什么?你和朋友在一起?”宇文朔的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警觉。
“因为我歌没唱完。”江亦涵看了一眼屏幕上还排着十几首歌的歌单,语气真诚而坦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宇文朔笑了一声,是被气到了又没有办法的那种笑,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你就整我吧。我来接你。”
“不行。”
“嗯?”宇文朔显然没料到她还会说不行。
“你会被拍到。我们去酒店见吧。”江亦涵说这句话的时候,把茶几上那杯还剩小半杯的香槟端起来喝了一口。酒精的微醺从胃里往上漫,
她觉得自己的胆子比平时大了不少。平时她会顾虑到被狗仔拍到的风险,会顾虑到第二天宣发部的热搜预案,会顾虑到陈默皱着眉头的表情,但现在她觉得那些都可以先放一放。
“一样会被拍。我直接过来不好吗。”宇文朔在电话那头显然也意识到了她今晚的状态和平时不太一样。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劝诱,像是在跟一只随时可能跑掉的猫谈判。
“嗯……那我们在公司见吧。”江亦涵想了想,觉得公司确实是最安全的选择。天圆大楼的停车位在地下,电梯直达楼层,所有入口都有门禁,狗仔进不来。而且平安夜晚上公司肯定没人,没人会在大过节还加班。
“拿你没办法。”宇文朔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彻底投降了的柔软。他把电话挂了。
江亦涵结完账,穿好外套,把围巾重新裹好,走出包间的时候,服务生用一种“这位客人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眼神目送她离开。他在这家店干了三年,见过来包间谈生意的、来开派对的、来约会的,就是没见过一个人来K歌三小时、喝半瓶香槟、然后拍拍屁股走人的。
蹲着江亦涵的狗仔郁闷得够呛。他们是收到夜店的线报才过来的,
“当红女歌手深夜买醉,独自一人现身夜店”,这个标题光是想想就能冲上热搜前十。他们扛着长焦镜头在马路对面的车里蹲了一个多小时,等着拍到江亦涵醉醺醺地搂着某个神秘男子从后门出来。
然后服务员进去了好几遍,每次出来都是空盘子空杯子,没有神秘男子,没有搂搂抱抱,连酒都只叫了半瓶香槟。
听线人说江亦涵一个人拿着话筒在唱K,偶尔停下来吃一块水果,喝一口香槟,然后继续唱。整个画面无聊到让人想哭,像一个人在KTV里独自完成了自己的演唱会。
他们未成年的时候去夜店,都不止喝这么点。狗仔在车里把长焦镜头收起来,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水,仰天长叹。
然后最崩溃的是,江亦涵结账之后,居然直接打车回了公司。不是回公寓,不是回某个神秘男子的豪宅,是回了天圆音乐的大楼。平安夜晚上十一点,她一个人刷卡进了公司大门,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电梯间里。狗仔的平安夜过得很不娱乐。
难道要这样发新闻
当然不可能
发出来肯定被同行嗤笑
被观众说无聊:江亦涵要发新歌,出来唱歌发泄情绪不行吗?
宇文朔顶着上海的冬夜寒风,从机场一路赶过来。他让司机开得快点、再快点,压着超速的线,车轮在柏油路面上磨出了焦躁的胎噪声。
他今天在香港淋了暴雨,航班又延误,本来就不爽到了极点,憋了一整天的想念和烦躁在接到江亦涵电话说“我在夜店”的那一刻达到了峰值。现在他只想用最快的速度见到她,越快越好。
劳斯莱斯停在天圆大楼地下的VIP停车区。江亦涵从出租车上下来,刷卡进电梯,到地下的时候,宇文朔的车已经停在了电梯口。车门从里面被推开,她弯腰钻进去,还来不及坐稳,宇文朔就倾过身来,一只手捧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座椅靠背上,给了她一个深吻。
那个吻很长,带着飞机上的干燥和机场外冷风的寒意,还有一整天没能见到她的、积压到了极限的渴望。江亦涵倒是没躲闪,给他亲了。她的嘴唇上还有一点点香槟的甜味,混着他刚从外面带进来的冷空气,在两个人之间化成一小团白雾。
宇文朔的鼻尖在她脸颊旁边蹭了蹭,然后往下移了移,停在她脖子侧面的脉搏处,深深地闻了一下。他的嗅觉在这个时候格外灵敏,像是在用鼻子检查一份等了太久的外卖是不是还完好无损。“还是这么香。没有夜店那些男模的味道。”
他的声音闷闷的,嘴唇贴着她的颈动脉,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温热的气流。
“说不定我换了衣服。”江亦涵说。她的语气是那种故意惹他的,明明没有换但就是要说换了,就是想看看他会不会上当。
“我不信。”宇文朔把头从她颈窝里抬起来,看着她。他的眼睛在车厢的暗光里亮得过分,像是在用一种原始的、动物性的方式确认自己的所有权。他不信,但他确实在闻,鼻翼微微翕动着,在她衣领的边缘捕捉着所有不属于她的气味分子。
江亦涵靠在座椅上,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见也见了,送我回家吧。”她嘴上这么说,身体却没有往车门那边挪。
“你答应我要待三天。”宇文朔的语调立刻切换成了被违约之后的委屈模式,“平安夜,圣诞节,还有节礼日。你自己说的。你不能反悔。”
“我觉得好无聊,所以才出门唱K。”江亦涵说。她没有收回承诺的意思,只是在解释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夜店里。
“有我在你就不无聊了。”宇文朔的委屈模式无缝切换成了自信模式,两者之间没有任何过渡。然后他的语气又柔软下来,带着一种想要被了解的期待,“这三天我也没时间问你做了什么,都说给我听。”
他一边说一边解开了西装外套的扣子。然后他握住江亦涵的手,把她的手指按在自己衬衫的扣子上,让她的手掌贴着他胸口的温度。
江亦涵的手指碰到他的那一刻,感觉自己的手像是被吸住了一样,他的皮肤是烫的,隔着衬衫都能感觉到那种从内往外辐射的热度。他刚从机场赶回来,外面是零度上下的冬夜,但此刻他的体温高得不正常,像是把这一整天的想念和焦躁全部烧成了热量储存在身体里。
“嗯,好。”她轻轻说。
这辆车后面和前面的座位之间有隔板,电动雾化玻璃,一键就能把整个后座变成一个与驾驶舱完全隔绝的私密空间。
宇文朔好像也知道这点,更加肆无忌惮,像只八爪鱼一样缠过来,把江亦涵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不让她抽走。他的手指从她的指缝里穿过去,十指扣拢,力道不重但极稳。
江亦涵只好说:“换我搂着你。”
“你可以在我身上摸一下,有什么礼物。”宇文朔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语气像是某个奢侈品的销售在温柔地推销一件高级定制,“圣诞礼物。我给自己准备的。你摸摸看。”
“……大老板,你从什么地方学来的。”江亦涵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
“你不是喜欢去夜店吗?你就是喜欢那里的男生吧。只是不敢点。”宇文朔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极其危险又极其诱人的光芒,像是在给她打开一扇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推的门,“我放得开。你拿我当男模就行。”
江亦涵终于受不了他这么勾引自己了。
她伸手把他那条打了一整天,从香港的会议室到航班头等舱再到上海的冬夜,已经微微松开的领带彻底解开,然后把那条深色的丝绸领带握在自己手里,像拉住一根缰绳一样把他拉近自己,深深地亲吻他。
她和他接吻的时候,宇文朔的呼吸在那一瞬间明显地乱了一拍,然后他用一种被奖励了的大型犬特有的方式回应着,热烈、投入,但又在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太用力。
“你知道我多高兴。你这么主动亲我。我喜欢你主动点。”他在换气的间隙里说,声音低而急促,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心跳推着往外跑,“表达你多么爱我。”
“我可没有这么抱着别人。”江亦涵说。她的手指还在他解开了两颗扣子的衬衫领口里,贴着他锁骨的皮肤。
“但你录节目的时候有。”宇文朔忽然说。
江亦涵的手指停住了。“什么时候?”
“你在北京录节目,夸一个男的长得高,然后后来你们还抱在一起。”宇文朔的语气从刚才的迷乱里迅速抽离出来,切换成了一种冷静的、逐条列举证据的审问模式。
江亦涵回忆了一下。在798艺术区,孙本华说“廉颇老矣”的时候,宋镐从旁边跑过来,她也确实随口说了一句“你长得真高”。
当时说的时候完全没过脑子,就是看到一个人跑过来,仰头看了一眼,然后就说了,和看到一棵很高的树说“这棵树真高”是同一个心理机制。
“噢,宋镐。他是长得高,后面是因为我们组赢了,互相抱抱不行吗?”
“我比他更高。”宇文朔另外找个角度,语气里有一种发自内心的不服气,“你怎么不夸我,分明就是找借口吃男生豆腐。”
“天天见,这不是出于礼貌嘛。”江亦涵说。
“他被你夸得脸都红了。”宇文朔追了一句。
“你怎么看见的。”江亦涵终于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宋镐脸红不红,他们有没有抱这件事,宇文朔怎么会知道?
“你的助理发来的片段。”宇文朔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是这件事完全在他的权限范围内,不需要任何解释。
“我就知道他们是你的人形监视器。”江亦涵说。这句话她早就想说了,只是今天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语境。她不生气,她早就知道小蔡和小周对宇文朔汇报她的动态,只是宇文朔从来不会用这些信息来限制她的自由,所以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此刻被他在这种情境下翻旧账,她还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你怎么能对别人笑得这么好看。”宇文朔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从“审问模式”切换到了另一种更柔软、更真实的频道
他这句话不是在质问,更像是一种陈述,陈述一个他不愿意接受但不得不接受的事实,他的女人对别人笑了,笑得很美,而他只能通过助理偷拍的片段看到。
江亦涵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路灯和深夜冷清的街道,忽然叹了口气。“我现在总算知道那些晚归老公被审问是啥心情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认命意味的感慨。
都是什么子虚乌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