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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自己人 江亦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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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亦涵和宇文朔秘密地在一起,是知道寰球集团实际的老板是宇文朔的。所以当陈默在饭桌上随口说出“寰球集团的游戏、广告曲”的时候,她并不惊讶,只是安静地端起酒杯。
安宸不知道。他纯粹是因为天圆娱乐给的条件好,以及陈默的引荐,才加入天圆娱乐的。在他的认知里,天圆是寰球旗下新成立的娱乐板块,寰球是一家做跨国贸易的大型企业集团,仅此而已。他对背后复杂的资本版图和权力结构没有兴趣,也从不主动打听。换句话说,他出于信任陈默的个人口碑,其实对天圆娱乐背后的寰球集团了解不多。所以当“寰球集团”和“游戏”这两个词从陈默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安宸的筷子停了一下,跨国贸易和游戏,这两个东西放在一起,像一个卖海鲜的忽然开了家电竞馆。
“寰球集团主业不是做跨国贸易,竟然还有游戏?”安宸把筷子搁在筷托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脸上的表情是纯粹的好奇,没有任何试探的意味。
陈默随意地耸了耸肩,用叉子拨着碟子里最后一块烤鱿鱼,语气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有。只是不太出名。今年游戏板块换了负责人,说要发力了。”他把鱿鱼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继续说道,“现在是虚拟经济的时代。传统行业利润低,国际贸易也因为局部战争冲突,不稳定,还是收缩回国内稳妥。”
“你还是这么头头是道。不做高管可惜了。”安宸端起酒杯,朝陈默的方向举了一下。这句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可能是恭维,从安宸嘴里说出来是真心的感慨。
“我每晚都在学习新东西。”陈默也端起酒杯回敬了一下,然后话锋一转,把矛头对准了安宸,“不像某些人,事业稍有起色就养猫。”
安宸笑了笑。那个笑容没有被冒犯的意思,反而很放松,像是在纵容一个老朋友的口是心非。“人各有志。我现在钱不多,但够花。休闲着过日子挺好。”他靠在椅背上,把一只手搭在旁边的空椅背上,姿态舒展,像一个终于从长途跋涉里停下来、找了块石头坐下看风景的人。他前几年太累了,轧戏轧到在保姆车上吃盒饭,宣传期一天飞三个城市,在机场候机厅里都能睡着。现在钱够花了,生活稳了,他想慢下来。
陈默把酒杯放在桌上,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用一种宣布正式决定的语气开口:“我现在正式要带你。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江亦涵刚夹起来的一片烤牛舌啪嗒一声掉回了碟子里。她抬起头,筷子还悬在半空中,看看陈默,又看看安宸,脸上的表情像是错过了整部电影的前半场。“啊?真的啊。我以为你之前开玩笑。”她记得陈默之前提过一嘴,说“带一个也是带,带两个也是带”,但那语气随意到像是在说“今天午饭多带一份”,她以为只是陈默式的冷幽默。
“我作为天圆副总,有权挑带哪个艺人不是很正常吗。我可不想带新人,像个奶妈。”陈默说到“奶妈”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杯沿。他想起公司给他塞的那些刚成年的练习生,那些小孩连音阶都唱不准就想着开演唱会,他光是想到要手把手教他们就觉得头皮发麻。
江亦涵诡异地想象了一下陈默穿女装带娃的样子。她的大脑不受控制地生成了一幅画面:陈默穿着维多利亚时代的黑色长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面无表情地给怀里的婴儿喂奶瓶。她浑身一哆嗦,赶紧灌了一口红酒把这个画面冲走。
陈默没有注意到她诡异的哆嗦,他已经转向安宸,进入了工作模式。“你自己也写歌。之前和你提过路线和风格,现在我已经和其他高层商量好了。你就主攻创作路线,我再包装一下。”
“我是很相信你的包装水平的。”安宸把酒杯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认真起来,“自从你上次提过,我最近也在整理近年我写的歌。尽快会把我写的歌Demo给你。”他的脸上有一种被点燃了什么的神采,内敛的、被憋了很久的创作欲终于找到了出口之后的光亮。
陈默看着江亦涵,用拇指朝安宸的方向指了指:“很好。看到没有,这就是效率。”
江亦涵自动忽略陈默语气里那股子“你看看别人家孩子”的PUA味儿,转头崇拜地看着安宸:“安宸哥你这么厉害,会作曲作词。”
“都是自己闹着玩。没有正式发出去,顶多就是给公益广告写一写。”安宸说这句话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公益广告,那种在电视台深夜时段播放的、时长六十秒的、呼吁保护野生动物或节约用水的短片,片尾会有一小段配乐,作词作曲那一栏写着他的名字。
“我就不会。”江亦涵把下巴搁在手掌上,语气里有对安宸的崇拜。
“但你唱得好。我要向你学习。”安宸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真诚的,不是在客套。
“停。”陈默一只手举起来,做了个裁判叫停的手势,“你们师徒怎么互相学习晚点再说。我要说电视电影。”他把手机拿过来,用点开一份文档,在上面划了几个圈,“公司资源倾斜在电影。你要从电视剧圈里慢慢抽身。至于剧本我就不做你的主了,你自己想怎么挑就怎么挑,我就签个字。然后其他时间给你拉点好资源。”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上的表格里密密麻麻地列着明年上半年所有在筹备的电影项目,有几个已经被他用不同颜色的标签标注了出来。
“听上去我要开始在各个剧组流浪了。”安宸看着那份列表,语气里有几分自嘲。
“我会让你一年到头没有空闲的时候。”陈默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是认真的。
安宸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平缓而坚定的语气开口:“这是一份工作。我会尽量把它做好。我也希望能演绎更多优秀的作品,演出更多好的角色。”他顿了顿,然后补上了最重要的一句,“但我还是希望有个人空间。”
“所以说你任性。”陈默靠在椅背上,用手松了松领口,这瓶红酒喝到现在,他的冷感防御系统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歪着头看安宸,窗外的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把他鼻梁的阴影拉得很长。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安宸和江亦涵同时愣住的话,“你说你长得这么好看,宅在家里做什么。你看你徒弟,翘首以盼期望你出作品。”
因为喝多了,陈默松弛了一点。松弛到居然开始当面夸安宸的美貌。
“副总这张嘴,真是巧舌如簧。拿我们互相PUA,流畅得不行。”江亦涵拿起醒酒器,给三个杯子又补了一遍酒,动作里带着一种看戏不嫌事大的欢快。
“这是我的专业修养。”陈默端起刚满上的酒杯,面不改色。
“安宸哥,趁今天我们有仇报仇。把他灌醉吧。”江亦涵把胳膊肘撑在桌上,压低声音,朝安宸递了一个“我们一起干坏事”的眼神。
安宸摸了摸下巴。他修长的手指在下巴上来回摩挲了两下,做出一个认真考虑的表情,然后摇了摇头:“要不是怕他吐我家里,我还真想这么做。”
江亦涵想起霍得友在火锅局上说过安宸有点洁癖,不喜欢别人留宿。他那间刚搬好的公寓,地板擦得反光,沙发上的靠垫摆得整整齐齐,连厨房岛台上的调料瓶都是按高矮顺序排列的。让陈默在他新家里吐一地,大概能逼疯他。
她想了想,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用一种“包在我身上”的语气说:“没关系啊。我家就在隔壁,客房有两个。”她说的是实话,她的公寓就在隔壁小区,走路五分钟,两个客房都铺着干净的床品,随时可以住人。
陈默松了松领带。他今天本来就穿得比较休闲,领带打得不紧,现在被他扯了两下,领口敞开了一颗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被酒精染红的皮肤。他靠在椅背上,斜眼看着江亦涵,嘴角挂着一个半是无奈半是心虚的笑:“呵呵。免了。免得被你当做告状的武器。”
要是陈默敢住江亦涵家,宇文朔有没有意见姑且不论,陈默自己都心虚怎么和宇文朔解释。他可以想象宇文朔听到这个消息时的表情,不是暴怒,比暴怒更可怕,是一种冷静的、带着寒意的注视,然后说一句“你住她家?哪个房间?”,然后陈默的职业生涯大概就会多出一些他不想要的波折。
江亦涵本来想说,她这几天都不在家,随便住。但这毕竟是她和宇文朔的私事。她和宇文朔的秘密关系就像一颗放在口袋里的糖果,她把这个念头吞了回去,换了一种更安全的说法:“我家也不是龙潭虎穴。”
“少往家里带人。你不知道是人是鬼。说不定在你家放窃听器。”陈默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不是刚才那种半开玩笑的调侃,而是真正的、从一个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人嘴里说出来的提醒。
“不会吧……这么阴险。”江亦涵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那里的安保很好,但她确实从来没有仔细检查过每一个角落。
“娱乐圈的事情,多的你不知道的。明面是好兄弟好姐妹,背后□□两刀。”陈默端起酒杯,透过杯沿看着江亦涵。他的眼神在红酒的折射里变得有些模糊,但话的分量是实的。
江亦涵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比刚才更认真、更郑重的语气说:“至少你和安宸是自己人。”
陈默看着她,又看了看安宸。安宸端着酒杯靠在椅背上,听到这句话之后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安静的、被归属感填满了的温度。
陈默笑了笑。“是啊,自己人。”他把酒杯举到半空中,杯沿对着江亦涵和安宸的方向,“喝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