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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春分之前
多肉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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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的春天开始变深了。白霁寒是在一个普通的清晨注意到这件事的——她推开阳台门的时候,风里带着一股湿润的泥土气息,不浓,像刚从地底翻上来的,还带着一点去年落叶的余味。她站在门口吸了一口气,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她走到窗台前,那三盆植物并排立着,薄荷的叶片比上周大了一圈,多肉边缘的粉光也更明显了一些。她蹲下来给它们浇了水,水渗进土里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声响,像一封正在被拆开的信。
上午她坐在书桌前,把铁盒里的东西又摆了出来。这已经成了她的习惯了——每隔几天她就会把那些旧物拿出来一次,不是全拿出来,是挑几样最近没有动过的,摊在桌面上看一看,然后收回去,像在重新确认它们各自的位置是否还在原来的地方。今天她拿出来的是那本旧笔记本和两张照片——林知意笑着的那张,和林知意低头看四叶草的那张。她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桌面上,日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照片的边缘,把泛黄的相纸照得微微透亮。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照片放回铁盒里,合上盖子。
下午她出门了一趟。走到楼下的时候她放慢了脚步,往信箱的方向扫了一眼——里面是空的。她继续走,沿着小区门口那条路慢慢走着,经过那棵老树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看见了那棵树上开出了很小的白色花朵。花瓣薄而小,缀在枝丫间,风一吹就落几片下来,轻飘飘的,像在空气中悬停了一会儿才落地。白霁寒站在树下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接住了一片,花瓣落在她掌心里,边缘微微卷曲。她没有把它带回家,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松开手,让风把它带走了。
傍晚的时候白霁寒在楼下信箱里发现了一封信。牛皮纸色的信封,没有邮票,没有地址,只有收件人那行字——“白霁寒收”,字迹和之前的一样,方正硬朗。她把它带上楼,在沙发上坐下来,沿着封口处撕开,抽出里面的信纸。只有一页,上面写了一段话,比之前的字条都长一些:“她走之前,我把你写的那封信给她看过了。她没有说什么。但第二天早上她跟我说了一句话,说‘你替我把那盆多肉还给那个人吧,她等了很久了’。然后她就走了,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
白霁寒握着那封信纸,在沙发里坐了很久。她不知道“那个人”指的是谁。她只知道有一盆多肉曾被送出去过,现在被人提到要还回来。她想起三天前收到的那张字条——那盆多肉她以前也养过一盆,后来送人了。她想起那句“春天是可以被赠送的”——她想到这些话也许是在同一根线上被陆续递过来的。她把信纸叠好放回信封里,没有放回铁盒,而是放在了书桌上,和那本浅绿色笔记本放在一起,像一封正在被等待回复的信,正在它自己的位置,等着一句尚未落定的回应。
第二天早上白霁寒醒了之后,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台前,把那盆多肉端起来放在手心里掂了掂——花盆底部干燥,根系已经扎稳了,像一株正在继续生长的植物。她把多肉放回原位,没有拿下去。但她记住了那句话——“她等了很久了”。
那天下午她又去了河堤。柳枝已经绿得更深了一些,细小的叶片在风里轻轻摇着,河面上有一层薄薄的日光在流动。她沿着河堤走了一半,在那棵老柳树旁边停下来,弯腰去看前几天发现的那株四叶草,它还在,叶子比上次大了一些,边缘已经展开了,四片心形在风里微微摇着。白霁寒蹲下来看着它,没有摘。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小纸条,想了想,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四叶草还在长。”然后把纸条折好,放在信箱顶部的角落,用小石子压住。
傍晚她去看信箱,那张字条已经不在了。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她没有在信箱里放新的东西,也没有留下别的消息。她只是确认了——那株四叶草还在长,字条被人收走了。
那天晚上白霁寒坐在灯下翻开那本浅绿色笔记本。她在最新一页写道:“今天收到一封信。说有一盆多肉被送出去了,现在要还回来。我不知道那盆多肉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它是不是还活着。但有人在等它回来,好像等很久了。我想,如果它真的回来了,我会替她好好养着。”她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回书架。窗外有风穿过树梢,把阳台上的薄荷叶片吹得轻轻摇了一下,像在替什么回应一句她还不能完全辨认的话。南城的春天正在继续变深。而她的等待正在找到它的形状,像一株正在被反复浇灌的植物,正在缓慢地穿过季节的层层帷幕,逐渐靠近它自己应该成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