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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函件封喉,两面棋局 会议室死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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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死寂落地,只剩雨线切割玻璃的闷响。
苏曼垂落眼帘,长睫压去眼底转瞬即逝的情绪褶皱,袖口紧绷,方才指尖细微的震颤尽数压下,彻底剥离故人身份,变回华誉资本冰冷锋利的法务执行人。她将并购函与银行预警函严丝合缝叠合对齐,纸面暗金logo在冷白顶灯下泛着割裂寒光,精准搁在遗嘱侧边,三份文件并排横陈,一权、一债、一劫,钉死恒芯三面死局。
一纸资本邀约,一纸资金死令,一纸掌权遗嘱。
三份文件横陈桌面,钉死恒芯当下三面死局。
陆明远目光黏在并购函烫金标识上,喉结狠狠滚动两下,眼底狂喜藏无可藏。半月前他暗中私会资本副手江屹,主动递交采购贪腐台账、核心工艺备份、下游五大核心客户资源三份投名状,许诺夺权后拆分研发部门、出让控股权,换资本入局逼宫夺权。此刻苏曼登门、银行锁贷双线绝杀,正是他篡权最好的筹码。
他刻意放缓语调,摆出居中调停的长辈姿态,假意规劝,字字裹挟诛心算计:“砚辞,事到如今,没必要硬扛。华誉资本业内口碑顶尖,并购对价公允,接手恒芯之后,债务清零、授信重启,咱们陆家族人安稳持股,全员落袋为安。”
“你守着你的书屋初心、匠人底线,终究救不了厂子。不如顺势妥协,两全其美。”
陆明山紧随其后应声附和,刻意看向戚老根与一众基层派系高管,挑拨军心:“是啊,三天冻结授信,货款兑付不了、原料进不来、工人工资发不出,车间直接停工。到时候不光管理层动荡,三千一线工人尽数失业,这个责任,你陆砚辞担得起吗?”
他们精准掐住命脉。
陆砚辞最大软肋,从来不是公司债务,不是高管夺权,是厂区数千依靠薪资养家的工人,是ICU里昏迷不醒的父亲,是父辈三十年攥在手心的实业良心。
戚老根周身工装紧绷,往前踏了半步,苍老声音沉稳落地,稳住即将溃散的军心:“停工也不卖厂。当年陆董建厂,大雪天蹲在工地啃冷馒头,发誓不把恒芯卖给外资资本。拆厂套现、掏空工艺,我们这帮老匠人,死后没脸见创始人。”
“戚总工讲情怀,不谈利弊,太过理想化。”
苏曼抬眸,清冷视线掠过争执人群,唯独锁定陆砚辞,声线平直无波,剔除所有私人温度,全然站在资本规则制高点施压,每一句数据剖析,都是钝刀割肉式的职业围剿。
“恒芯现有负债3.17亿,逾期银行贷款1.2亿,本土上游原料商集体停止赊货,两大车企订单暂缓回款,账面可用流动资金不足七百万。”
她报出精准到小数点的内部数据,眼底无波澜:“我调取了恒芯近两年全部经营财报,剔除宗亲贪腐坏账、无效人力成本,企业主营业务早已连续四季度亏损。不靠资本注资,三天之后,资金链硬性断裂,无需任何人围剿,恒芯自主破产清算。”
数据赤裸,残酷直白。
桌边几名中立中层高管面色发白,纷纷垂下头颅。商业现实碾压情怀,匠人风骨在现金流赤字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陆砚辞缓缓抬眸,温润眉眼褪去最后一丝书卷松弛,目光穿透满室喧嚣,直直锁住苏曼。二人隔空对视,少年书屋听雨、灯下翻书的旧时光,隔着三年疏离、两条相悖赛道、资本与实业生死对立,轰然相撞。
他看得通透。
这些绝密内部经营数据、隐秘逾期贷款台账,属于恒芯一级内部机密,唯有董事长、财务总监、副总三人有权调取。苏曼远在投行,不可能合规获取,唯一来路——陆明远主动泄密,拱手奉上全部家底,换取资本撑腰。
一条明暗勾结的线,瞬间浮出水面。
陆砚辞唇角扯出一抹极淡、极涩的冷弧,无暴怒、无斥责,只剩看透背叛、看透棋局后手的沉凉。他刻意压低声线,音量压至风雨难掩,穿透人群缝隙,唯独送入苏曼耳中,无当众对峙,只剩故人之间最刺骨的立场诘问。
“顾晏辰算透账目,算透债务,也算透陆明远的贪心。”
“所以你今日来,不是送达邀约,是上门逼降,对吗,苏曼?”
苏曼下颌微绷,文件夹硬质棱角死死硌进掌心,留下一道浅白压痕。她瞳孔微缩,刻意避开他眼底落寞失望,不肯承接半分旧情愧疚,脊背绷成一道冷硬直线,职业素养彻底碾压私人共情,字句冰凉回刺,划死最后一丝人情余地。
“商业并购本就是温水逼降,无需刀兵相向。陆砚辞,我给你一句私人忠告,脱离规则执念守厂,是自我内耗,更是愚善。”
“愚善?”
陆砚辞轻声复述二字,音色温润却淬着寒意,周身文人锐气尽数收敛,实业掌舵者的坚硬骨相彻底显露。他指尖轻捏并购函边角,指节泛白,力道克制隐忍,不撕毁文书、不破商务体面,只守住实业底线。
“资本拆分厂房、剥离专利、遣散工人,套利离场之后,苏南本土一条高端橡塑供应链直接断裂,下游上百家配套小微工厂连带倒闭,数千家庭失业流离。”
他抬眼,目光扫过陆明远谄媚嘴脸,最终落回苏曼寒霜眉眼,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你们叫合规套利,我叫断根杀生。这不是商业博弈,是啃食本土实业根基。”
话音落下,陆砚辞手腕轻折。
平整精致的资本并购邀约函,顺着折痕缓缓弯折,封面上华誉资本鎏金logo,顷刻塌皱。
他没有撕碎文件,留足商业体面,却划死所有谈判余地。
“第一轮并购邀约,恒芯正式驳回。”
苏曼眸底一层冰封的漠然骤然碎裂,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讶异,转瞬即逝。她操盘并购项目五年,见过无数企业家遇资金死局屈膝妥协、套现抽身,从未见过手握绝境死局,仍舍弃资本救命筹码、死守工厂与工人的掌权人。
手握死局,负债压顶、内奸掣肘、竞品虎视,这个弃商归隐三年的书生总裁,硬生生拒绝上亿资本托底活路。
陆明远脸色瞬间铁青,厉声呵斥:“陆砚辞!你一意孤行,要拉着整个恒芯陪葬!”
“陪葬与否,不由资本定,不由宗亲蛀虫定,由恒芯工艺、厂区工人、三十年厂牌定。”
陆砚辞收回目光,不再理会歇斯底里的陆明远,转头看向角落浑身僵硬的财务总监,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二次下达命令:
“二十分钟。采购三年台账、空壳供应商对账凭证、陆明远专项报销流水,全部送到总裁办公室。”
“逾期不交,即刻开除,移交审计核查。”
铁令落地,没有转圜余地。
苏曼敛尽眼底波动,重新覆上毫无破绽的资本面具,微微颔首,转身迈步离场。鞋跟敲击地砖的声响均匀克制,无半分迟疑,直至会议室木门门槛处,脚步骤然顿住。
她全程不曾回头,纤挺背影孤冷疏离,雨声裹着一句轻淡、却字字诛心的私语落地,没有挑衅,没有规劝,是旧友预判,亦是资本给出的最终通牒。
“陆砚辞,人情守不住企业,风骨填不上债台。你扛不住三天。”
陆砚辞立在原地,眉眼沉静,雨声裹着男声温润却坚硬落地,不卑不亢,接住整场资本赌局。
“我拭目以待。”
木门轻合,隔绝走廊湿冷雨意与资本寒意,会议室戾气彻底沉落。
窗外梅雨连绵不绝,宗族内蛀盘踞后方,资本屠局压在门外,竞品利刃蓄势待发。一盘内外嵌套的生死棋局,落子,对弈。